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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作悦叹息道:“你打算一直这样跟我怄气吗?”
锦绣翻身坐起来面对他,怒道:“你把我关起来,哪儿也不让我去,我难道还应该感恩戴德对你笑脸相迎吗?”
云作悦反问道:“那你想去哪儿?”
锦绣失言,以前她还有萧然阁可以去,现在云作衫不在了,她连最后的依靠也没有了。偌大的云府,居然没有她可以容身之地……她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凭借她一个女流之辈,想自己回老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换句话说,眼下除了待在醉风阁,她哪儿也去不了。
锦绣颓然的靠在墙上缩成一团,她走投无路了……
云作悦不忍心看她如此,上前把她抱在怀里,安慰道:“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锦绣发现自己连推开云作悦的力气也没有了,如果惹怒了云作悦,她连最后一个去处都没有了。原来寄人篱下的感觉,竟是这样无可奈何。
锦绣红着眼眶,良久嗫嚅道:“你混蛋……”
云作悦根本就没有给她可以选择的机会,她只能乖乖留在他身边。而且……还是像这样金屋藏娇一样的留在他身边。
云作悦吻去她眼角的泪水,道:“你知道我不愿意见你如此的……像以前那样不好吗?我不信你对我一点儿情分都没有。”
就是因为有情分,才更加记恨自己。锦绣哭着取下耳朵上的耳坠撂在地上,翻身钻进被子里哭了起来。
云作悦还想劝说她,可是见她那样,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离开了。
待在他身边又怎样?他将来还能不娶妻吗?到时候不是照样会把她踢开。至少以前大少爷还在的时候,还能给她名分,可是云作悦能给她什么?给她一间屋子吗?
这些问题锦绣想过很长时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现在云作衫去世了,她最后的依靠也没有了,如果云作悦有一天腻烦了,她还能去哪儿呢?
云作悦出了房门,径直向萧然阁去了。云作衫去世后,萧然阁里有部分丫鬟小厮需要打发了,也有部分人员要分配到别的房里,另外屋内的家具和陈设,有些该烧掉的也应该拿去烧掉。事情多得处理不完,他一连好几日都待在萧然阁和杜琼罗一起张罗这些事情。
今儿杜琼罗刚好有别的事端要处理,就只剩下云作悦一个人了。
他招呼小厮把厢房里的东西搬出去,有用的留下,没用的就烧掉。自己则站在树荫下仔细思索那天云作衫告诉他的那个字:浊。
一个小厮捧着一摞画卷从厢房里出来,对云作悦道:“二爷,这些东西是拿去烧掉,还是留着?”
云作悦挥了挥手道:“烧掉。”
小厮前脚刚走,云作悦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大喝一声:“慢着!”
小厮又回到云作悦身边,问道:“二爷还有什么吩咐?”
云作悦指着这一摞画卷问:“厢房里所有的画儿都在这儿了?”
小厮点了点头道:“都在这儿了。”
云作悦长出一口气,挥了挥手道:“放下,我来处理,你忙别的去罢。”
“是,二爷。”
云作悦一张一张展开那些画卷,终于在其中发现了那张熟悉的怪石嶙峋图,上书四句诗文:浊沙滔天西风紧,盘虬卧龙陷沟渠,卧龙纵有通天志,污沼泥垢严相逼。
他侧手想卷轴里一掏,果然有封信,上面写着“云作衫”三个大字。
“原来如此……”云作悦把信笺放进自己袖袍里,招呼一旁的小厮过来,“把这些拿去烧掉。”
***
晚间,云作悦带着满身酒气神情恍惚的回到房中,径直来到炕边。锦绣正坐在炕上念书,他的身形挡去了大片烛光,弄得她一个字也看不清。她嗅到云作悦身上的酒气,皱眉道:“你喝酒了?”
云作悦忽然一把抱住她,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锦绣根本支撑不住云作悦的身体,径直向后倒去,摔在炕床上,怒道:“你放开!”
云作悦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说着胡话,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活像个神经病。
锦绣发现他有点儿不大对劲儿,轻轻推了推他,问道:“二爷?这是怎么了?”
“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如此……浊沙滔天……西风紧,盘虬卧龙陷沟渠,卧龙……纵有通天志,污沼泥垢严相逼……哈哈哈哈。”
锦绣被他吓到了,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喃喃道:“二爷……”
她伸手摸了摸云作悦的脸,发现上面凉凉的,应该是风干的泪痕。云作悦忽然抓住她的手,自言自语道:“他早就知道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怪不得我从小没有母亲,怪不得大太太看我不顺眼,怪不得他突然就不理我了……”
锦绣虽然不知道云作悦在说什么,可是看情况的确是很严重的事情,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抱住云作悦轻声道:“没事了,二爷,有我在呢。”
“我只剩下你了……”云作悦抱住锦绣,把头埋在她胸前,哭得像个孩子一样。锦绣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云作悦,以前就算天塌下来了云作悦也能云淡风轻的处理,可是这次究竟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居然会让他哭成这样?
锦绣守了云作悦一整晚,期间睡睡醒醒折腾了好几回,云作悦睡得很不安,时不时会被噩梦惊醒,锦绣就要起来搂着他安慰好一会儿。如此反反复复,直到天亮锦绣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可是云作悦一个翻身,她又惊醒了。
“二爷?”
作者有话要说:
☆、红烛蜡泪几干涸
云作悦半睁着眼睛看着锦绣,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悲伤。锦绣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发现被云作悦压了一整晚,胳膊已经木掉了,她尴尬道:“二爷,胳膊……”
云作悦起身把她揽在怀里,揉着她的胳膊,默然不语。锦绣靠在他怀里,也不知他脸上是什么表情,良久,她侧过头去偷看云作悦,正迎上对方炙热的目光。她连忙回过头,装作若无其事。
云作悦忽然从背后环住她,把下巴放在她纤细的肩颈上,轻声道:“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锦绣听他说话有气无力的,也不敢乱动,任由他抱着。半晌,云作悦忽然抽离,翻身下床离开了。锦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云作悦不是一般的反常,锦绣再傻也能看得出来,可是她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和他和好,毕竟之前他那么对待自己……
一直犹豫着,直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还是没有开口。
那天晚上的事情在二人心中都激起了不小的震动,云作悦知道了云府最大的秘密,也知道了罪魁祸首究竟是谁,悲伤过去,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替死去的邱乐丝,云作衫,雨梨以及他现在生死未卜的生母报仇。
而那晚之后,云作悦哭泣的样子就经常出现在锦绣的梦中,只要她一闭上双眼,面前就是云作悦愁绪满面的模样,她的心就会揪成一团,疼得要命。
明明都已经遭到了那样的对待,还是对他狠不下心来……
而且自那以后,云作悦再没有回房睡过,锦绣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问七宝他也说不知道。锦绣就更加诧异了,好奇心驱使她由原来对云作悦的爱答不理到了现在的默默关心。五天过去后,锦绣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云作悦。
那天风和日丽,是盛夏过去后,早秋的万里晴空。
锦绣到庭院里坐着纳凉,说是纳凉,其实只是发呆,盯着面前逐渐衰落的花叶,不禁有些感时伤世的悲哀。
云作悦从天井经过,正好看到锦绣坐在石凳上,正犹豫着要不要退回去,锦绣忽然起身开口叫道:“二爷……”
云作悦心里一跳,提步走到锦绣面前,喃喃道:“我以为你不愿见我……”
锦绣捏着衣角,不知该如何开口,明明对面前这个人心疼的要死,可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踌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没有……”
云作悦叹息道:“那晚我喝醉了,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只当没听到便好。”
锦绣嗫嚅道:“其、其实也没说什么,反正我都听不懂。”
云作悦不想让锦绣知道这其中的事情,也不想让她牵扯到云府数十年前的矛盾中去,这些事情还是他一个处理得好。
说完这些,两个人都没话了,云作悦长出一口气,忽然语重心长的开口道:“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心里也还惦记着你那个大少爷……不过这些都没关系了,你想要的,我可以满足你。”
锦绣猛然抬头看向云作悦,不知道他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云作悦苦笑道:“你想离开,我会放你离开,具体的事宜我已经交代给七宝了,他手上有我给的银子,足够他送你回老家的……至于你离开以后……在我还是云府二少爷期间,我会尽量给你寻一户好人家,以后嫁了出去也不用饱受饥寒交迫之苦……”
云作悦说完这番话,锦绣的眼圈早就红了,捏着衣角的手心里出了一手冷汗。他是要……赶她出去吗?在她努力劝说自己跟他和好的时候……
云作悦见她不说话,心里抑制不住的悲伤,却还是挂着一贯的笑容,苦笑道:“如果这样会让你心里好受点,我何乐而不为呢?只是以后见不到你了,少不得一阵黯然神伤……”
锦绣不等他说完,冲上去抱住他,拼命摇头:“二爷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