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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已经死了。
所以不管她愿不愿意,以此作为代价,就是噬骨般的痛楚。
“我原本不相信神鬼之说。”他最后下了结论。
九歌勾唇一笑,她容貌还未完全恢复过来,这一笑说不出的魅惑,他隐约失神。
她道:“那你觉得我是神是鬼?”
他摇头:“不知。”
“公子……后悔带着我了?”
“为何要后悔?”他轻啜一口茶,反问。
“带着我,说不定会给你带来麻烦。”
“这话从何说起?”
九歌不答,转而说道:“公子不是江北君家的人吧。”
不是疑惑,而是笃定。
“哦?”他低应一声,神情没有一丝意外,语气也是淡淡的,“我若不是江北君家的人,我没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乱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公子既不是江北君家的人,当然就不会是跟凤家来谈生意的,那一日在书房,公子看似对凤家的藏书感兴趣,实则不然,那一晚,公子想必就已经知晓,凤家虽说是百年商业世家,然而內里早在几十年前便已枯朽如同腐木,如今能维持商业运转,靠的,不是生意。”
“靠的不是生意,那是什么?”他漫不经心的问。
“凤还楼。”她说出的,是那个神秘杀手组织的名字。
“有点儿意思,”他轻笑,眼里似有潋滟的璀璨流光,“凤还楼又如何,关我何事?”
“历朝历代,江湖上杀手组织层出不穷,朝廷屡禁不止,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对凤还楼感兴趣,甚至……是想摧毁它,”九歌盯着他,说出最后的答案,“那就是你,北泽太子君衍,——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让我离开。”
一旦卷入这场斗争,她再想要脱身,比登天还难。
146 主仆之名
九歌径直说完那些话,君无瑟没作声,即是默认的意思。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刻意隐瞒她,以主仆之名相处,有些方面不得不坦诚,但她能这么快看明白,他也觉得很意外。
不知不觉间外面天光渐亮,从窗纸后透出浅淡晨光。
窗纸再也遮挡不住晨曦洒落的时候,九歌妖异的容貌终于逐渐恢复了正常,沉默许久的君无瑟突然说道:“如果我说,我留下你不是因为利用,你信么?”
床头上两只比翼鸟正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相依而眠,许是做了好梦,一丝要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九歌躬着身子小心将它们抱进怀里,出门走得干脆:“我相信与否,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公子又何必多问?”
她没有等到他回答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立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
。
九歌在傍晚时听说了千幻山庄庄主凤初同山庄内务总管紫罗即将大婚的消息,作为客人,君无瑟自然而然的受到了参加婚礼的邀请,而她现下是以君无瑟下属的身份存在,理所应当的也在邀请的行列之內。
婚礼定在半个月后,因为需要时间准备婚礼上的东西,山庄里的下人们一时间忙乱成一团。
此时本该是秋雨缠绵的季节,然而除了那半日,天空都不曾再落下一滴雨来,只是一味的晴,阳光也不灼人,但她隐约能够察觉到隐藏在这风平浪静下蠢蠢欲动的惊涛骇浪。
几次接触下来,凤初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君无瑟所做的一切,他当真毫无察觉么?
“有心事?”旁边忽然有人说话。
九歌诧异回头,才发现原来是萧隐,重又偏头去看不远处院子里忙碌不迭的下人,答道:“没有。”
他在她身侧坐下来,“你在说谎。”
“什么?”
他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桃花眼眯了眯,望着她异常认真道:“我在药王谷学医的时候,曾跟师父学过一些读心术,能大致读懂人心,所以我看出来,你在撒谎。”
九歌难得的兴致,挑眉笑问他:“除了这个,你还看出什么了?”
“嗯……”他煞有其事的表情,折扇抵着线条优美的下巴,话说得亦真亦假,“我看出来,你表面看似冷漠,对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却是性情中人,其实从另一方面来说,莫不是坦率正直的表现,然而这种性格在如今这个世间并不适合,必定会让你吃亏。”
九歌微敛了脸上戏谑的神色,他的洞察力,着实敏锐得可怕。
她不说话,他笑笑不在意,又说:“你一生自由,穿行无羁,原本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羁绊住你,但有些事情,不管你愿不愿意,一旦开始,除非到死的那一天,否则就永远无法结束……”
147 忘情
折扇倾斜,他忽然捂着胸口弯下腰去,剧烈的怆咳声从他喉间断断续续逸出,带动整个人微微颤抖。
九歌连忙伸手扶住他,迟疑道:“……你没事吧?”
他好一会儿才停止咳嗽,仰起身子,阳光下脸色显得异样的苍白:“没事,前天下雨,不小心染了风寒。”
他咳得这样厉害,九歌皱眉:“你不是大夫么?”
她一脸认真,他却突兀的笑起来,一瞬间眉眼间光华尽绽:“九歌,你没听说过医者不自医这句话吗?”
“……为什么?”
“因为发生在自己身上,治疗的时候会不够理性啊。”他答,见她关切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抬手抚摸,脑海中蓦然想到什么,手指在身前一顿,却没有再抬起来。
“薛姑娘的情况怎么样?”九歌问。
想起昨天见到她时她的样子,叫人忍不住担心。
“恢复得很好,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
“希望她能想开些。”
“只要人活着,总还是有希望的。”他转头看她。
目光依稀有些不同。
九歌低低垂眉,半响莞尔一笑:“你说的对,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她,已经没有了。
君无瑟对她说的、做的那些,她不是真的毫无察觉,从药王谷回来的那天,她和他在青楼里度过那清冷的一夜,她竟然不能感觉到时光的飞速流逝,隐约的,她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除去主仆之谊,还有别的什么在不知不觉间萌发。
但她是个死人,是鬼魅,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魂飞魄散,烟消云散在这个世间,一丝痕迹也不留。
萧隐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九歌继续百无聊赖,撑着下巴坐在走廊里看山庄里的佣人们来往忙碌,他们脸上无一不是带着满满的喜悦和欢yu,静待着这场婚礼的来临。
。
是夜。
秋风送爽。
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忽闻悦耳的萧声从山庄的一栋阁楼里传出,那萧声说不出的轻灵空茫,在寂静的月色里,犹如幽谷水流声潺潺,幽静而辽远,仿佛与世隔绝。
萧声启承转和,然而到了情深处,心为之动,恍恍不能自抑。
九歌立在窗前给桌上的植被浇水,听到那萧声,待辨别出是何首曲目时,登时愣住了。
是《忘情》。
这首曲子她听过,即便在几十年里都不曾再有机会听到,也依然烂熟于心。
几乎是一瞬间,她打开门寻着声音而去。
已经入夜,山庄里走动的人很少,只有值夜的下人还在坚守岗位,见到她出来,低声打着招呼。
她充耳不闻,一切只做视而不见,一心寻着悠扬的萧声而去,额头两处突突的疼,好像立刻要炸开了似的。
148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萧声在指引着她不断靠近,近在耳畔的时候,她终于停下,第一次,脚下步伐难掩的凌乱仓惶。
孤灯下,玄衣男子倚窗而立,侧影修长。
女子停在门口,凤初转过身来,羊脂的白玉萧从唇边移开,笑着问道:“九歌姑娘喜欢听萧?”
孤影斜,虚虚晃在门外绯衣女子的脸上,越发衬得皮肤苍白透明。
九歌嘴唇颤了颤,喉咙里干涩的吐出几个字:“。。。。。。这曲子,是谁教你的?”
他唇角勾起笑容,走到桌旁站定,抬手示意九歌进来,方才不疾不徐说道:“要回答姑娘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但,凤某对一些事情仍旧感到疑惑,希望姑娘能帮我解答一二。”
焦躁的心境此时方才渐渐冷静下来,九歌静默片刻,抬头看着他:“庄主若是问前几日跟我说的那件事情,那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庄主想必已经知道答案。”
她拒绝得干脆,他也不恼,道:“凤某要问姑娘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九歌百思不得其解,他还能有什么事情不明白的,竟需要她来解答?
“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困扰凤某许久,这个问题对于姑娘来说,却应非难事,”他说下去,“大约在五十多年前,北泽帝都曾发生过一件著名的惨案,礼部御史大夫不知为何在朝堂上得罪了先帝而被打入天牢,自他被贬后,朋党之论便开始在朝廷蔓延,受牵连者甚众,哪怕只是语言讨论涉及礼部御史大夫者,皆指为党人,重者人首分离,轻者牢狱之灾,所受牵连者及其亲眷,上至八旬老人,下至三岁孩童,无一幸免。”
他说了半天,九歌道:“庄主有话不妨直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本就在所难免。”
“但匹夫无罪。”
“这些话,我以为庄主不应该同我说。”
有些事,她做不了主。
凤初不以为然:“第一次见到姑娘的时候,姑娘听见了我和落雁的对话,从假山后走出来试图想要阻止我,虽然失败了,但却让凤某记忆犹新。姑娘与落雁不过一面之缘,然而却能施力相救,对一个素未平生的人尚且能如此,可见姑娘对世间万物心怀怜悯之心。”
九歌稍沉吟,说道:“那我有没有告诉过庄主,那天,依我的身手,我原本来得及阻止你对薛姑娘动手,但我最终没有。”
他抬眼,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