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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楚雁秋最近几次出门回来的改变,却让她不由地起疑心。起初他只是心事重重,不爱说话。可最后这次回来,他却变得恍恍惚惚、魂不守舍,有时甚至答非所问。她心底的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她不愿去怀疑,也不想去怀疑。但当楚雁秋在床第之间变得疏远和回避之后,她的心完完全全地被纠起来了。
楚雁秋从未对任何事物如此上心过,包括他的武学、山庄的生意,即使是很重要的东西,他的态度都是轻描淡写的。唯独对李若言,他那近乎神经质的紧张,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李若言只要咳嗽两声,他就立即传唤大夫;倘若是胃口不好,少吃了两口饭,他也会担心一整晚。她说服自己相信,这种关心只是出于对李若言的感恩和欣赏。但当她亲眼看到楚雁秋在书房里握着李若言的手描画扇面,亲眼见到在紫竹苑中楚雁秋亲吻怀中的少年时,她心底的惊讶和疑惑便排山倒海般地袭来了。
“夫人,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绿叶看着一脸憔悴的意映,轻声安慰着“就算是心里不舒服,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呀。”
“绿叶,你说,咱们老爷他是那种人吗?诺公子虽好,可毕竟是个男孩子,况且还是表小姐的意中人啊——他还救过老爷一命,你说老爷他怎么能……”
“夫人,你冰雪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时候就犯傻呢。老爷已经动了心了,与其说服自己不去相信,不如及早挽回,断了老爷这个念头。”
“对……你说得有理。绿叶”意映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我脑子好乱,你帮我想想,该怎么办……”
“依奴婢看,不如这样……”绿叶靠在意映耳边细细说道。
“对,对,这个办法好,两全其美。”
这天,王凌燕不在家中。她听了意映的劝告,决定到城里的集市去搜罗可以讨好李若言的东西。于是,餐桌上只剩下各怀心事的三个人。意映在一旁打量着楚雁秋和李若言,她越看越是心惊肉跳。楚雁秋眼神如梦,李若言却是眼中含怯、欲言又止。她不安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绿叶,后者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于是,意映抹了抹嘴角,终于开口了:
“诺公子在紫竹苑也住了好些日子了,不知道对庄里的生活惯了没有。”
“楚大哥和凌燕招待得很周到,没有什么不惯的。”
“这就好,凌燕一直担心你住不惯,怕你讨厌这里。”
“怎么会……”
“只要诺公子住得开心就好,公子可千万不要把自己当成外人。”
“嗯……”李若言尴尬地笑笑。
“有些话,姑娘家不好意思说,正巧表妹今日不在,我这个做嫂嫂的正好替她问问。我们家凌燕虽是莽撞了些,但性情率真可爱,跟公子也投缘得紧,年纪也与公子相仿,不知道公子看不看得上她?”
“啊,这……”
楚雁秋听得她说,浑身止不住地一个冷颤。像是热腾腾的一片心,忽然被一盆冷水泼下,手里筷子“啪啪”两声掉在桌面上。
“意映,公子还小,现在谈婚论嫁是不是早了点?”
“我知道还早,也没说眼下就要成亲呀。但两个孩子情投意合,这种好事早些订下来不好么?凌燕对公子的一片心,想必公子也感同身受吧。先订下婚来,诺公子也可以在府中名正言顺地住下去了。”
“什么名正言顺,现在名不正言不顺了吗?小诺又不是别人,住在庄里是天经地义的事。下面的丫头婆子糊涂,怎么连你也糊涂起来,你忘了是谁救了我,救了凌燕一条命了?”
“楚大哥你不要这么敏感嘛,嫂夫人她不是那个意思。”李若言在一旁劝道。
“秋君息怒,是我一时失言。实在是凌燕太喜欢公子,我太想撮合他们了。我也知道公子才貌出众,我们家凌燕高攀了他。可是凌燕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若是能配上诺公子,一起留在山庄,岂不是美事一桩吗?公子,你看如何?”
“我……”李若言为难起来。
“凌燕年纪是到了,但心智还小,又刁蛮任性。小诺又不会武功,婚后要是闹起别扭来,还不让她给气死。”
“秋君,看你”意映勉强笑道“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凌燕是任性了点,但是对公子可是从来不曾发过脾气。况且,人总有长大的一天,等他们都懂事了,再办婚事也不迟啊。”
眼见两人的神色不佳,于是话锋一转,圆场道:
“我今日也只是替凌燕表表心迹,公子也不必急着现在答我,你先回去想两天,觉得好了咱们再慢慢安排就是。”
李若言应允着,低下头去扒拉着碗里的饭粒,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餐,浑浑噩噩地回他住的紫竹苑去了。
楚雁秋回到西苑,把门一关,对意映说道:
“你是怎么回事,咄咄逼人地非要小诺答应那庄婚事!你没看见他脸色都变了吗!凌燕那个丫头,到现在还朦朦胧胧的,哪里会想什么成亲不成亲,这事从头到尾根本全你的主意是不是?”
“秋君,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凌燕这样朦朦胧胧的下去迟早还是要谈婚论嫁的。”
“那你也不用这样迫不及待。天下合适的男子多了,为什么非要小诺娶她不可。”
“秋君,凌燕是你的亲表妹,不是别人,你难道不希望她能够嫁给自己的意中人吗?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很累,忙着照顾诺公子的身体。但眼下他已然渐渐好转,你的心思是不是该多放些在其他事上。咱们这个山庄还指望着你经营,我跟凌燕的下半辈子还指望你操心呀。”
意映的几句话,如醍醐灌顶一般,楚雁秋乍时如梦初醒。他心虚地看向意映的眼底,发现她的眼光深沉而又哀伤,仿佛能透视他的心底。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肩上的负担犹如千斤重。
这天晚上楚雁秋辗转反侧地躺在床上。脑中回荡着意映的话,但只要一想到王凌燕要嫁给李若言,他就禁不住彻骨的寒冷。一边是从小看到大的亲表妹,一边是爱慕已久的情人,他不想面对这样的情景,也不愿面对这样的情景。这件事,只要李若言不接受,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可李若言今天的态度却是如此飘忽不定,叫他安不下心来。他阖眼躺到三更,以为意映已经睡着,就再也管不住自己,披上衣服往紫竹苑去。
刚走到半路,就见一个人远远地提着灯笼走来,定睛一看,竟是李若言。
“小诺,这么晚了还没睡?”楚雁秋心中一阵狂跳,赶忙迎上去,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李若言身上“秋寒露重,怎么也不多穿点。”
“楚大哥,原来你也没睡”李若言淡淡一笑“我走到半路才想起已经半夜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去,你就来了。”
“你是来找我的吗?”楚雁秋的语气失去了平时的从容,变得局促起来。
“是。”
“正好,我也要去找你。”他扶着他在抄手游廊下坐了。
“今天回去之后,我一直在想嫂夫人说的那件事……”
听他这样一说,楚雁秋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真不知要怎样开口……”李若言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我真的,没有办法娶凌燕做妻子。”
楚雁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不是她不好,而是我不好。我对她只有兄妹之谊,没有男女之爱,更何况,这样一个虚弱又不纯洁的身子,怎么能去做别人的丈夫呢?”
“小诺……”楚雁秋心疼地看着他“那日的事只是一个意外,我早已将它忘了,只盼你也将它忘了。要知道,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纯净无瑕的。纵使你的过去有千般不堪,在我眼里,你始终是完美无缺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轻抚他的脸颊,慢慢地靠过脸去。
“不要……”意识到他的企图,李若言一把推开他,站起身来。
“小诺,你别怕,我不是要伤害你。”楚雁秋摊开双手,想拥抱他,却依旧被他躲了开去。
“我怎么会这么糊涂。我是来向你辞行的呀,怎么话说了一半就糊涂了呢……”他急促地,几乎是忏悔地说“楚大哥,对不起,我今天是来跟你说再见的,我想明天就离开紫湖山庄。”
楚雁秋如同受了当头棒喝,他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刚刚燃起的热情,一下子又掉进了冰窟里,他难以置信地说:
“你连夜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要离开?”
“我知道我很荒唐,这种时候来说这种事,可是我真的不能再住下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开?是什么让你无法忍受,非要离开不可?你是怕拒绝了凌燕让她难堪,还是怕意映怪罪你?是阿昌是不是?是他那天的举止吓坏了你?”
李若言咬着嘴唇一个劲儿地摇头,泪水渐渐涌出眼眶。
“那你究竟是为什么!”楚雁秋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
“因为——你”李若言鼓起勇气抬眼看着他“因为你是那样毫无保留地对我好,从而无意中伤害了你自己,也伤害了其他爱你的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搅乱了你的生活。我不想再待下去,害得你全家不和。”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楚雁秋叹了一口气,像是多年的谎言被人揭穿,心里既如释重负又无地自容“我一直担心,我的心意会让你困扰。所以这份情我一直放在怀里,不敢说出来……结果你还是知道了……真抱歉,我不该把这样年幼的你卷进这样复杂的关系中。”
楚雁秋在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