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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至少更加狂乱的日子保留的;他又一次深呼吸,在心里对异教徒的神明作了下祷告,然后按计划侧身走了进去。
伊娃是醒着还是睡了?在米拉马别墅,没有灯光不代表什么。伊娃一直有这个习惯,他称之为病态的受尊敬的习惯,在夜幕降临后把每扇窗户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但楼下大厅一片黑暗。里面有家具蜡粉跟咖啡的味道,这些味道似乎萦绕在法式房子里:带回了以往所有的细节。他摸索着穿过大厅来到楼梯那儿,踮着脚尖上了楼。
楼梯窄窄的,很漂亮,有着青色细铜丝盘成精巧花样的扶手,楼梯靠着墙就象一个贝壳的曲线。但它又高又陡,厚厚的地毯由老式的黄铜梯毯夹条固定着。他有多少次是在黑暗中走上这些楼梯的啊!他有多少次听到时钟滴答,感觉心中恶意翻腾;因为他爱她,但是(他认为)她对他可能不忠实。有一根夹条,他记得靠近楼梯顶端,在离伊娃卧室门不远的地方松掉了。他被绊倒过好多次,并且有一次他发誓它会要了他的命。
内德一只手扶着楼梯栏杆往上走。伊娃还醒着。他可以看见从她卧室门缝下面露出的一丝光线。他心思全在那灯光上,完全忘了他曾诅咒发誓要避开的那根松动的夹条;接着,他理所当然地被它摔趴下了。〃该死!〃他大声说道。
伊娃·奈尔在卧室里听到了那声叫喊。
她知道是谁。
伊娃坐在梳妆台镜子前,用发刷一下一下缓慢而镇定地梳着头发。镜子上方的吊灯是屋里惟一的光源,映照出她宜人的秀色:浓密的浅栗色头发落在肩头,灰色的眼眸闪闪发亮。当她的头随着梳头的动作朝后仰时,便露出桀骜的肩膀上圆润的脖子来。她穿着白色丝质睡衣,白缎子便鞋。
伊娃没有回头。她继续梳着头发。但在背后的门打开前,她感到一瞬间莫名的恐慌,接着她看到镜子里映出内德·阿特伍德的脸庞。
内德尽管冷静清醒,但还是几乎打了哭腔。〃听着,〃门还未完全打开,他就开口说道,〃你不能那么做!〃
伊娃听见自己在说话。她的恐慌并没有减少,反而在加剧。但她继续梳着头发,也许是为了掩饰手臂的颤抖。〃我猜就是你,〃她平静地说道。〃你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吧?〃
〃没有!我〃
〃嘘嘘,看在上帝的份上!〃
〃我爱你,〃内德说着,张开了双臂。
〃你对我发誓说你丢了那把钥匙。这么说你又对我撒谎了?〃
〃没时间纠缠这些小事,〃内德说道,心里很清楚这根本不是小事。〃你真打算嫁给这个叫作劳斯的家伙么?〃他愤怒地吐出这个名字。
〃是的。〃
两人都本能地朝两扇窗帘紧拉的窗户瞥了一眼,窗户下面就是街道。显然,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能请你注意起码的礼貌吗?〃伊娃问。
〃只要我还爱你就不能。〃
毫无疑问:他差不多哭了。在演戏吗?伊娃感到怀疑。至少有那么一刻,某种东西击碎了内德无精打采的嘲讽和气派十足的自信,他曾靠着这些面对世界。但这很快就过去了,内德又恢复到他原来的样子。他大步走过房间,把帽子扔到床上,然后坐在了一把安乐椅上。
伊娃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街对面……〃她开口道。
〃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伊娃问。她放下发刷,在梳妆台的凳子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那个老头。莫里斯·劳斯爵士……〃
〃哦?你又是怎么碰巧知道他的?〃
〃他每天都熬夜,〃内德答道,〃在街对面的一间屋子里。对着他的收藏,或者随便什么东西。从那些窗口,你可以直接看到这间屋子里头。〃
卧室里很热,闻得到浴盐跟香烟的味道。内德轻松自在地坐在椅子里,一条腿曲着搁在椅子的扶手上,打量着这间屋子。他的脸因为讥讽而变得严厉。这不仅仅是一张漂亮而严峻的脸:额头、双眼还有嘴部的线条,都显示出这是一张富有想象力的甚至智慧的脸。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墙面,墙用暗红色的缎子装饰。他看着这许许多多的镜子,看着床,他的帽子在床罩上。他看着床边的电话,看着梳妆台上方孤零零的灯。〃他们非常圣洁,不是吗?〃他嘲讽道。
〃谁?〃
〃劳斯一家呀。如果那老头知道你在凌晨一点的时候殷切招待一位客人……〃
伊娃站了起来,却又重新坐下。〃别担心,〃内德尖刻地补充道。〃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恶棍。〃
〃那能不能请你离开这儿?〃
他的语调变得绝望起来。〃我所想知道的,〃他坚持说道,〃就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嫁给这个家伙?〃
〃因为我碰巧爱上了他。〃
〃胡说,〃内德带着不动声色的傲慢说道,对她的说法置之不理。
〃要多久,〃伊娃说道,〃你才能说完你要说的话?〃
〃不可能是因为钱,〃他沉思着说。〃你的钱已经超过你可能的需要了。不,我的蜜糖小女巫:不是钱的问题。恰恰相反。〃
〃什么意思:恰恰相反?〃
内德直截了当得叫人害怕。〃你觉得对面那头老山羊为什么会如此急切地要把他自命不凡的儿子嫁给你?是因为你的钱,我亲爱的。所以,帮帮忙吧,事情就是这样。〃
伊娃拿起发刷朝他扔了过去。他在破坏她试图建立起的一切,就象他惯常所为的那样。他轻松自在地坐着,领带落在他粗劣的深色西服外套上,一个真心想要解决问题的人,却在引发不安的气氛。伊娃胸口发痛,她想大哭一场。〃那么我想,〃她怒火中烧,问道,〃你对劳斯一家很了解咯?〃
他很认真地对待这个提问。〃我不认识他们,不认识。但我收集了所有我能收集的关于他们的消息。解开整个事件的钥匙在于……〃
〃既然我们谈到了这个话题,〃伊娃说,〃也许你可以把你的钥匙还给我了。〃
〃钥匙?〃
〃这房子的钥匙。你现在正用手指捻着的那把钥匙,在钥匙圈里。我想确保这是你最后一次把我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了。〃
〃伊娃,看在上帝的份上!〃
〃请您说话轻点声。〃
〃你会回到我身边的,〃内德说着,坐直了身子。然后当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时,他的声音变得忿忿不平。〃你怎么了?你变了。〃
〃是吗?〃
〃为什么突然热衷起神圣了?你以前可是个凡人。现在你傲慢轻率,上帝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你遇见劳斯这家子,你的德行能叫鲁克丽丝(译注:出自莎士比亚作品《鲁克丽丝受辱记》(The Rape of Lucrece))自感羞愧。〃
〃真的吗?〃
在一阵危险而窒息的沉默中,内德一跃而起。〃别坐在那儿说,'真的',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你可别跟我说你爱上了这个托比·劳斯。我谅你也不敢说!〃
〃你凭什么反对托比·劳斯,亲爱的内德?〃
〃没什么。除了大家伙儿说他是个白痴,一个自命不凡的人。他也许不错,他也许是极品的垃圾。但他不是适合你的类型。我才是,不论好坏。〃
伊娃打了个冷战。
〃那么,〃内德对着一面镜子喊道,〃到底该拿这样的女人怎么办?〃然后他顿了顿。〃我想,〃他又说道,带着一种她过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表情,〃只有一件事是我该做的。〃
伊娃也跳了起来。〃你性感撩人,〃内德说,〃尤其是穿着那些睡衣,会叫一个隐士忘乎所以的,而我根本不是隐士。〃
〃你再敢靠近我!〃
〃我觉得,〃内德说,他突然感到沮丧,〃我象是通俗剧里的恶棍。女主人公战战兢兢地站在面前,不敢叫出声来,惟恐……〃他朝窗户点点头。接着,他的表情变了。〃很好,〃他狡黠地说。〃为什么不当个恶棍?为什么不做个偷偷爬进来的流氓呢?你会喜欢的。〃
〃我会抓伤你的!我警告你!〃
〃干得好。那就更像了。〃
〃内德,我没在开玩笑!〃
〃我也没在开玩笑。你会抓我的,但只在开始的时候。这我不介意。〃
〃你总说你压根儿不在乎什么尊严。但你过去引以为豪的是公平竞赛的精神。假如〃
〃你觉得马路对面的老山羊听不到什么,是吗?〃
〃内德,你在干什么?从窗户那儿回来!〃
虽然为时稍晚,伊娃还是想起了梳妆台上的灯。她手伸过头顶摸索着把灯关了,屋子陷入黑暗。窗子被厚厚的缎子窗帘覆盖着;里面是花边窗帘,遮住开着的窗户。内德在缎子窗帘的褶皱里摸索,掀起了其中的一角,一阵微凉的空气吹了进来。除非有绝对的必要,他无意真的让伊娃发窘;并且他所看到的让他放了心。〃莫里斯·劳斯还没睡?是不是?〃
〃是的,他还没睡。不过他根本没注意这儿。他拿了个放大镜,在看一个像是鼻烟壶的东西。等等!〃
〃怎么了?〃
〃有人跟他在一起;但我看不见是谁。〃
〃托比,可能是吧。〃伊娃感到透不过气,原本轻轻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内德·阿特伍德,你能不能从窗户那儿回来?〃
也就在那一刻,他们才都意识到梳妆台上的灯灭了。
天使路上微弱的灯光透了一点进来,在内德转身时,照亮了他一侧的脸庞。他发现屋里一片黑暗,嘴角傻乎乎的表情显出他的天真以及孩子般的惊奇。他放下花边窗纱,拉上窗帘,阻隔了惟一的光线。
卧室里似乎热不可耐。伊娃再次把手伸过头顶去摸吊灯的开关,但没找到。她没继续找下去,而是离开梳妆台的凳子,跌跌撞撞地穿过卧室,试图离他远些。
〃伊娃,听着……〃
〃这真是越来越荒唐了。能请你把灯打开吗?〃
〃我怎么开?你比我离灯近!〃
〃不,我不比你近。我……〃
〃哦,〃内德好奇地说。
她听出那种语调,更害怕了。这是胜利的信号。
内德不会明白,或者,以他头脑简单的虚荣自负所无法明白的,是伊娃发觉他很讨厌。现在情形已不单单是尴尬了:这已经变成一场噩梦。而且,在所有的解决方法里,有一种是她永远也不会去想的,那就是去求救比方说,叫仆人们来然后结束这局面。
伊娃·奈尔知道没人会相信她对这种事件的解释,她已经完全习惯了。以前没人信过,将来也不会有。这就是她的人生经验。老实说,她害怕仆人们知道这件事的程度,几乎跟害怕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