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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她究竟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她可能不知道具体是谁。〃
格伦先生讥讽地摇了摇头:〃医生,我觉得这没什么说服力。对于你的心理分析,我也没觉得有多大道理。〃
德莫特拿出一包黄色的马里兰州香烟。用袖珍打火机点了支烟,很快地关上打火机,又凝视着格伦先生,那眼光叫警察局长非常不安。德莫特面带微笑,但不是因为欢乐,而是一种推测得到证实的喜悦。他把烟吸进去,然后在明亮的灯光下吐出一团烟雾来。
〃根据你自己告诉我的线索,〃他用那种沉稳冷静,几乎有催眠作用的声音说道,〃劳斯家的一位成员处心积虑地撒了个并不高明、很容易戳穿的谎。〃他顿了顿。〃如果我告诉你这个谎言,你愿不愿意再考虑一下?〃
格伦先生舔了舔嘴唇。
但他没有时间回答了。事实上,德莫特已经用手指着的大门,仿佛要表达他的意思,通往大厅的门开了。嘉妮丝·劳斯用手捂着眼睛,出现在门口。
显然,这间屋子依然叫她害怕。她像孩子一样,飞快地朝空转椅瞥了一眼;屋里难闻的清洗剂的气味令她的身子仿佛僵住了;但她还是安安静静地走进来,关上了门。她背对门站着,白色的门板衬出她黑色罩袍的轮廓,用英语对德莫特说。〃我没想到您会得出这些结论,〃她责难道,〃您出去到大厅里,然后您呸!〃她做了个手势,想表示自己的失望。
〃怎么了,小姐?〃格伦先生问道。
嘉妮丝没理他,只顾跟德莫特说话。她似乎想鼓起勇气,说个痛快。不过她还是沉默了良久,用眼睛试探地打量他的脸庞,然后才凭着年轻人特有的直截了当,把话倒了出来:〃您觉得我们对伊娃很粗鲁,是不是?〃
德莫特朝她微微一笑。〃我觉得您是值得称道地站在她那一边的,劳斯小姐。〃他发觉只要他想到某种表情,就会双唇紧闭、怒火中烧,尽管他试图避免这种情形。〃但您哥哥,则……〃
〃您不了解托比,〃嘉妮丝一边大声说道,一边跺着脚。
〃也许是吧。〃
〃托比爱她。托比坦率的灵魂只有一种道德信条。〃
〃Sancta simplicitas!〃(译注,拉丁语,即下文的〃纯朴〃)
〃就是这个意思,'纯朴',是吗?〃嘉妮丝直截了当地问道。她看着他。她拼命想要继续往常的玩世不恭,但没有成功。〃对我来说,这一点都不奇怪。但我请您也站在我们这边看看。无论如何〃她手指着转椅。
〃他已经死了,〃嘉妮丝继续说道,〃我们所有人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如果您碰到这样的事,对您的指控突然从天而降,您会不会就说,'当然,我确信这里头没什么;为什么要费事解释呢?'您要是这么说的话,就不是正常人了。〃
公道而言,德莫特必须承认她这么说没有错。他朝她笑了笑,这似乎给了她勇气。〃这就是为什么,〃嘉妮丝接着说道,〃我要问您一个问题。保密不公开的,可以吗?〃
〃当然啦!〃还没等德莫特回答,格伦先生就不动声色地插了进来,〃呃奈尔女士现在在哪儿?〃
嘉妮丝脸色阴沉下来。〃她在跟托比谈论这件事。本舅舅和妈妈非常谨慎地离开了。但我要问这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下。接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正视着德莫特:〃您还记得,就刚才,妈妈和您在谈论爸爸如何地喜好监狱里的东西吗?〃
出于某种原因,最后几个字触动了不祥的回忆。〃怎么啦?〃德莫特说。
〃就是这让我想起来的。您还记得,我们谈了许多爸爸晚上遇害的那天下午,他看起来很奇怪的行为吗?他如何散步回来,不愿意去剧院,看上去脸色惨白像个幽灵,双手颤抖吗?您跟妈妈在谈的时候,我想起来,他这个样子,我以前只见到过一次。〃
〃是吗?〃
〃大约八年前,〃嘉妮丝说道,〃有个油滑谄媚的家伙,名叫菲尼斯泰尔,他说服爸爸对一笔生意产生了兴趣,然后诈骗了他。具体细节我不知道;那时我还小,对做买卖也没太多兴趣。就做买卖而言,我现在还是那样。不过我的确记得此事引起的可怕的骚乱。〃
格伦先生用手作茶杯状拢着一只耳朵,一直听他们说着,觉得困惑了。〃这可能很有意思,〃警察局长说道,〃但是,老实说,我没瞧出来……〃
〃等等!〃嘉妮丝对德莫特说,〃爸爸对人脸的记性不好。但他有时会记住,假如这张脸是他最不愿见到的话。'菲尼斯泰尔'跟他交谈时您知道,当时还没有什么法律赔偿是针对诈骗的他突然想起这人是谁。'菲尼斯泰尔'是一个叫麦克孔克林的囚犯,假释出狱,后来违反了假释誓言,消失了。虽然麦克孔克林从未见过爸爸,但爸爸一直对这个案子有兴趣:至少,知道他是谁。于是,麦克孔克林显了形,再也躲不住了。
〃麦克孔克林,或者说菲尼斯泰尔,发现自己被认出来了,他又是哭泣又是企求又是哀告,不想再被送到警察手里。他提出还钱。他提起自己的妻子跟孩子。他愿意做牛做马,只要爸爸不把他送回监狱。妈妈说,爸爸脸色苍白像个幽灵,站起身,在浴室里呕吐了起来。因为他不情愿,真的不情愿,把一个罪犯关起来。但这并不是说他不会这么做。我觉得,如果他认为自己的家庭成员真的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他也会监禁他的。〃
嘉妮丝停了下来。
她一直又快又单调地说着,说得嘴唇发干。她不停地环顾着房间,仿佛还会看到她父亲站在那些古董柜中间。〃因此,他对菲尼斯泰尔说:'我给你二十四小时逃命。二十四小时后,不管你有没有逃走,一份关于你新身份的详尽描述会送到苏格兰场,包括你用新身份生活的地方,你的新名字,关于你的一切。'他这么做了。菲尼斯泰尔死在了监狱里。妈妈说,这之后,爸爸有好几天一口饭也吃不下。您瞧,他喜欢这人。〃
嘉妮丝郑重其事地说了最后这几句话。〃我不希望您认为我是只小猫咪。我不是,不是,不是!就是说:我不想做小猫咪,不管碰巧看起来我像是。但要说我没想到,这又不好。〃她再次盯着德莫特的眼睛。〃您觉得伊娃·奈尔会不会蹲过监狱?〃
12
楼下的客厅中,伊娃和托比得到了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屋子的远角里,只有一盏金黄色罩子的标准灯亮着。他们彼此都不想看清对方的脸。
伊娃正在找她的手提包,以眼下这种糟糕的精神状态,却很难找到了。她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撞,一遍又一遍地找着。然而,她刚走近门口,托比便冲过来挡在了前面。
〃你不能出去,〃他说。
〃我要我的手提包,〃伊娃漫不经心地说,〃然后我就得走了,请你闪开点好吗?〃
〃但我们得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那你要说什么?〃
〃警察认为〃
〃就像你听到的那样,〃伊娃说,〃警察要来逮捕我了,所以我最好出去收拾东西,不是么?我想,他们会让我这么做的。〃
托比显得很为难。他单手撑着额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少不自然的高贵感,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点像个殉道者或者是英雄。他抬起下巴,并做出了决定:无论会觉得有多伤心,都必须要让这件事情得到公平的裁决。
〃你明白,〃他说,〃我会支持你的。千万不要以为我不支持你!〃
〃谢谢你。〃
托比感觉她并没有在说反话,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开始回应:〃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能逮捕你,那可不得了。我怀疑他们是否真要这么做,可能就是唬人的而已。但我今晚会去见英国领事。要知道,如果他们逮捕你嗯,银行方面不会喜欢的。〃
〃我希望你们当中没有人会喜欢这样。〃
〃你并不了解这些事,伊娃。胡克森银行是英格兰最古老的金融机构之一。而且,凯撒的妻子和他们全家都是,我以前经常说的。如果是因为我试图保护我们的地位,你不应该责怪我的。〃
伊娃绷紧了神经。
〃托比,你相信我杀了你父亲吗?〃
她吃惊地发现托比原本很丰富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木然,她从没见过托比·劳斯眼中的光芒如此深沉。
〃你没杀过任何人,〃他反驳道。脸色沉了下来。〃这一切都是你那个该死的女仆捣的鬼,要不我就是个傻瓜。她〃
〃托比,关于她你究竟知道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我确实觉得有点难受,〃他的声音中有些抱怨,〃咱俩关系正好,万事顺心的时候,你却又与那个叫阿特伍德的家伙待在一起。〃
〃这就是你的想法?〃
托比痛苦地说:〃我还能有别的什么想法呢?好吧,现在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尽管嘉妮丝会笑话,但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落伍。事实上,我可以说思想非常开通。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遇见我之前你所做过的任何事。我能原谅并忘记那些事。〃
伊娃稍停了一会儿,仅仅看了他一眼。
〃但是,不管怎么说,〃托比的脸红了起来,〃一个男人对他的妻子总怀有某种理想。没错,是理想!当他同一个姑娘结婚的时候,他期望对方能达到他的理想。〃
伊娃在一个很容易就能看到的桌子上找到了她的手提包。她很奇怪刚才怎么费了那么多时间都没找到。她拿起手提包,打开包,朝里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请你别过来了,我得走了。〃
〃我说,你现在不能走!想想你要是落到了警察,甚至是记者,或者其他别的什么人手里可怎么办?以你现在这种状态,天知道你会说些什么。〃
〃胡克森银行不喜欢这些对吧?〃
〃哎,这么说可不好。伊娃,我们对此都得现实一点。这是你们女人所不了解的。〃
〃快到吃饭的时间了。〃
〃可我还嗯,我还想不了这么多!只要我能确定一件事,我就可以让胡克森银行见鬼去。我对你说了实话,是不是你也该对我说实话了?你是不是还与阿特伍德有联系?〃
〃没有。〃
〃我不相信。〃
〃既然不相信我,〃伊娃说,〃那为什么还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同样的问题?请你能不能别这样?〃
〃噢,那好吧,〃托比说着,愤怒地抱起双臂,〃如果这就是你的想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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