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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景熏太骄傲,皇室太多的光环将他的骄傲上升为自负,那是所谓皇室纯正血统者早就适应的生存模式,融入血液的“高贵”,让他有自负的资本。只是,这个致命的自负,他可察觉?
反观那个门神家丁,竟也没有阻拦的意思。有客访,他招待,客离开,他不阻。客来客往,与人无尤。只是,这个后果,他得自己承受。
……
“太子确定要离开?”这个声音来的突兀,有着尘外的空灵,不染纤尘,好像是带着丝丝的蛊惑,却是生生的止住了齐景熏的步子。
抬眸望去,门口处,一身白衣男子,背对着门外的月光,面对着他,高悬的月的柔光,轻轻浅浅的洒在男子身上,身体的边缘,好像镀了一层迷幻的荧光,不似凡人……
房里的烛光,照的门口男子的脸似明非明,待到他怡然走近,一阵清雅之气层层铺展在整个房间,顿时带来了全然不同的舒心感受。
杵在一旁的家丁见此,脸上破天荒的有了别的表情,垂首恭声道:“先生。”那样子,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眼里是对崇拜者的绝对尊崇。
毫不在意的随意挥挥手,自行坐下,眼睛却是看着齐景熏。
“是。”下人意会,无言退下,房里陷入安静。
……
齐景熏亦是不动声色的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被世人传的神人般的男子:论容貌,没有齐澈那样张扬的妖孽天颜,甚至连俊逸也称不上。那张脸,没有任何特点,普通的跟街上随便一抓一大把的甲乙丙一样。顶多,算是一个清秀书生样。这样的一张脸,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他的身份,恐怕叫出名号来,也没有人相信。
这样的样貌,若是忽略他周身散发的不可名状的气质,根本不会引起任何的注意,隐于人海就会消失不见。
可是,毕竟是人不可貌相,那一身远在尘世之外的淡缈气质,足以将他提升到人人瞻仰的高度!贵雅清冷,不亚于皇室的尊贵,不,是更甚!尤其是那灰的晦涩不明的瞳眸,枯井无波,就像一具死尸一样没有任何生气,仿佛任何的色彩,透过他灰暗的眸子,都是没有生气的苍白与绝望,也直觉的让人感到害怕,害怕与这样的男子对视分毫。
就是这样的眸子,才让天下在他眼里显得无足轻重吗?
就算他现在是看着自己,可是齐景熏都会觉得,好像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像是没有生命的物体一般,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活物的存在!更或者,是他的意识里根本没有活人的概念?偶尔的搭话,更像是他自己的自问自答。
这样一个彻底无视世间一切存在的人,是过度的孤独造就了他,还是世人羡之的天赋成就了他?
这一刻,齐景熏才发现,自己刚刚的不屑是多么的可笑与无知!这个男人,成之,他之大幸,如若不然……
停止了自己的继续想下去的冲动,坐到重离对面的位置,心里虽是有种对他的仰视的潜意识,但是他不会表现出来,因为,他才是那个主宰的王不是吗?而眼前的男子,纵使神鬼莫测,终究得在自己之下!
“先生姗姗来迟,本殿怕候不到先生的神踪,才决定先行离开的。”齐景熏视着,深怕错过对面男子的一丝一毫的表情。语气尽管收敛了许多,但由来已久的身处云端的高傲姿态,也不是说没就没的。
在心里,他其实更希望,借着自己刻意强调的高贵,努力填补自己直觉上觉得自己输于他的极大落差,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从重离一出现开始,只消一眼,齐景熏就知道,那个男子,有俯视天下的资本与气势!而自己,缺的还太多,太多……
“哦?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了。”重离淡淡一笑,不咸不淡,“重离是算着时辰过来的,除却上太子在暗道里过来的时间,刚刚等待一炷香的时间,难道不是吗?”静静的摩挲着茶杯,修长的手指莲般白净纯澈,若是有一张俊颜,就真正是天人一般的存在。可惜,老天就是在这时候睁眼了,给了他一副众生之相……
尽管如此,他还是让人有趋之如骛的吸引力,平凡的容颜,非凡的气质,一切,那样诡异却又和谐……
“什么?!”齐景熏眼里是还未来得及掩下的震惊,险些失控站起。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连自己从暗道里过来的也知道,而且时间算得分秒不差!他应该没有跟踪自己啊,记得自己来时,还特意探查了周围没有可疑之人后才出发的。还有他刚刚不是还没到吗?怎么知道自己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重离,你究竟藏的有多深?
此时他倒不介意重离刚刚在自己面前自称为“我”的不敬,“先生何以知晓?”说着一脸幽深的望着重离,似想要再瞧出些许端倪。可惜,重离的表情完美的无懈可击,三百六十度无半点死角。
“哦,重离疏忽了,那个暗道,正是日前受人委托,按照重离的图纸建造的,所以才知道暗道一事。置于时间,”嘴角浅笑,眸略转,“那就更简单了,太子可识得那株白花?”
说着,修长的手指指向窗外的一群奇异的白花:没有叶子,整朵花呈一个奇怪的泪珠形状,花面上纵横交错着密密的纹路,就像是碎了又重新黏在一起一样,白的几近透明,上面还凝着一滴水珠,晶莹剔透。风中摇曳,白波微浮,美得凄凉诡异……
碎泪!居然是碎泪!!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江湖中人乃至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有效的药草瑰宝碎泪!
齐景熏终是控制不住的起身,急切的走近那世间及其珍贵的碎泪,想要伸手触碰却又停下,半晌后缩回,似乎连些许的触碰都会摧毁它。一再的凝视端详,的确是碎泪无疑。
思及此,星眸闪过常人不解的亮光,快速隐逸不见。
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碎泪,以前在皇宫里的医书里看到过碎泪的样子,据书上记载,碎泪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近几百年来更是无人能培育出。
江湖上早就传言,碎泪已经不复存在,可是,自己居然有幸在重离这里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仙草,这怎不令人欣喜?吃惊?而且,世人都束手无策的碎泪,竟然被这个其貌不扬的重离培育出来了,不是一株,而是一大片,一片的白海!
这个叫重离的男子,真的只是一个谋者吗?
重新转头看向静坐在位上的男子,齐景熏仍是疑惑不解,目光更多的,是探寻,猜疑。
重离也不看他,径自走向窗口,眼神淡漠的睥着那片花海,毫不珍惜的伸手便将一株碎泪折下,那被折下的碎泪花朵在男子微拢的掌心,瞬间如粉末般随风湮灭,不复存在。腐朽神奇,不过眨眼之间。
只是那被折下的茎秆处,慢慢的渗出一点点晶莹的透明液体,缓缓凝聚,最后,凝成一个泪形的水晶!那水晶,就像是眼泪凝成的一般,澄澈的没有丝毫杂质,真正的碎泪!这才是真正的碎泪啊!!
第三十一章 天下论
齐景熏瞪大自己的眼睛,眼看着重离像丢弃垃圾一样将世人奉之珍宝的碎泪丢于花海中,没有丝毫留恋,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太子的反应,想是知道碎泪的存在,”他淡淡启齿,面淡无波,似乎刚刚真的只是丢了一个不要的废物而已,“可是你还有一事不知。”声音空灵的像是来自异度空间,缥缈的抓不牢,瞬即消散。
“愿闻其详。”
“世人皆道碎泪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其实言过其实,不过难于培育却是事实。此乃其一,其二,表面碎泪并非真正碎泪,至于真正碎泪,想必太子方才已经见到。其三,”微微停顿,继续道:“就是为何重离知晓时间的原因了。”
“难道这与碎泪还有关联?”
几不可见的颔首,“正是,太子可曾闻到一些气味?”
齐景熏听重离这样讲,便加长呼吸似要闻出空气中任何的不同寻常的气味。果然!淡淡的清香,若不是刻意闻之,根本闻不出来。
可是,随即拧起眉头,书上并没有碎泪有气味的记载啊!
似是知晓齐景熏的疑惑,重离进一步解答:“没错,单单就是碎泪的话的确是没有气味的,不过”
“不过什么?”急急询问,他现在对这个重离是越来越好奇了。
“房间里的蜡烛,那是我特制而成的,燃起后,一并散发出去的薄烟会与碎泪混合发生反应,便会产生香气,各个时间段的不同气味也会不同。重离就是一这香气判断你来的时间的。”
真相大白。
……
齐景熏看着审定气若的重离,率先打破沉默,郑重出声,言语里是满满的欣赏,“先生居然能种出传说中的碎泪,今日一见,着实惊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先生绝非池中物啊!今天来得值,来的幸运啊!”
且不说重离能栽种出绝世灵草,就单单他造出那样的机关隧道,就已经小看不得。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进暗道时,亲身经历穿墙的那诡异且神奇的一幕,真正是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也曾深深的感叹制出次机关的人的才能。如今,真的见到了,如此能人,怎能错过?
“重离一介山村野人,能得太子的亲访,不胜惶恐。”说是惶恐,可凭那恣意随然的样子,哪里有半分惶恐的样子?
“先生闻名在外,哪里是山村野人!本殿特意闻名而来,恳请先生出山为景熏指点江山。”齐景熏激动了,连自己的名号也直接报出来了,想是对于这样一个绝无仅有的军师,要礼贤下士了吧。
静静的品着茗,浮动的雾气遮住了那蛊惑的灰眸,好像没有听见齐景熏的话,猜不出此时的想法。
齐景熏锁眉,静候着。
眼前的男子,无疑是狂傲的,可是他有狂傲的资本。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强者掌握着生死游戏的规则。傲视浮云,他有这个本事,所以别人无权干涉,更无权挑衅,只能瞻仰,像个卑微者乞求强者的些许帮助。
于齐景熏,他太需要重离这样的谋者了,自己的大业需要这样的人才与自己共绘宏伟蓝图啊。有这样的人才,指点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