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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藤君,您不觉得您的份量轻了点吗?”
“好吧,我尊重贵军的选择。我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特务机关长兼满洲国首都警视厅总监——衫田友彦君,将亲自护送贵军出境。望贵军能信守承诺,能珍惜这种荣誉和信任!另外,车上是否有伤病员或阵亡者?若有,请在安图车站停下车,将他们送下车以便于及早救治。至于安全问题尽管放心,绝不会出现不愉快的事。这点我以人格和军人的荣誉担保!”
“好吧!我同意。”
说话间,这辆早已千疮百孔的专列呼啸着,颠簸着冲进站内。机车的制轮楔驱动着闸瓦,死死箍住沉重的车轮,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嘎声。不甘被制轮楔束缚住的车体咆哮着挣扎着,迸溅出一串蓝白相间的火花和阵阵焦糊味。
武藤信义一挥手,几名女护士扛着担架向专列走去。机车喘息着在安图站一号站台停了下来。此时原拥挤在月台上的军警人员陆续撤离,靠近机车的月台上及列车的两侧已空无一人,就连信号工作人员也识趣的走开了。
冯镇海将机车停在月台最东端的弯转处,在这里他可以清楚看到车厢尾部。在机车的东南面是车站的值班室,候车室,依次排开的是办公及维修部门。机车的西北面是三条空荡荡的路轨。他那有点忐忑不安的心才觉得有点踏实,他知道在这里任何攻占列车的企图都可以提前分辨出来。
小马利用这个间歇,拼命向炉膛里扬了几铁锨煤。又悄悄向车外窥视。站台上静悄悄的,又黑黝黝的。他顽皮地伸了下舌头,又顺手摸了摸脑袋。暗暗嘀咕道,“乖乖!这黑灯瞎火的,不定有多少颗枪指着我吃饭的家伙呢。妈妈的,要是在这“光荣”了,可无法壮烈了,谁也看不见哪。”
机车与车厢联接处的阴影里,出现了几个人影。两个瑟瑟发抖的记者抬着已死亡的同事,在车下护士的帮助下离开专列。
随即残破的车门关闭了,车内仍是一片漆黑。机车启动了,汽笛吼叫着,车厢摇晃着,锅炉里喷出滚滚气浪,轰隆隆的驶出车站。
武藤信义苦笑着站在月台上,目送列车远去。他不明白这些东方人的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更不清楚导致这一切的内在因素到底是什么?在他的心里东方的军人始终是一团解不开的谜。
始终站在他身边的山田少佐心有不甘的说:“队长,就这么让他们扬长而去了?”
武藤信义看了他的助手一眼,反问道:“怎么,你还想请他们下来陪你喝上一杯?”
“我是真的不甘心哪!这毕竟是咱们重兵防守的中心地区,可竟让他们来去自由。而且还是在铁路线上……”
“那又怎样?不错!我们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机车炸毁或掀翻,可你能保证车窗、车门、机车上安装的炸弹地雷不起爆吗?”
“那……那我用什么担保啊?”
“那你就闭住嘴,你就应当为能成功的交换战俘而感到庆幸。可以这样说,自世界战争史上有交换战俘的那一天算起,这是一次最不平等的交换。”
山田少佐想了想又说:“难道我们手里就真的连张好牌都没有吗?”
“好牌?”武藤信义苦笑着说:“告诉你,我们的手里不但没有好牌,而且是一张牌都没有。如果将军和大使与那个德国政府特使死于非命,或真的以战俘身份出现在外交场合。你让天皇与首相如何面对新闻媒体?怎么去向在野党解释?怎么去向反战人士交待?对于政府而言,这可能就不亚于一次政变了,至于这大东亚圣战可就真的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山田少佐却颇不以为然的说:“我怎么看着有点像恐怖主义分子呢!”
“呸”武藤信义吐了他一口。“这是战争行为,从军事和道义的角度而言无可非议。”
山田少佐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小声说:“队长。我有种预感,或者说是一种我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就我个人看来这是一场我们根本无法赢得的战争!”
武藤信义心中不由得一震,他知道这个少佐成熟了。他深深叹了口气;“坦率地说我也是这样评价这场战争的。就拿淞沪战役来说吧。假如他委员长真想一打到底,淞沪战役的胜利者会是我们吗?”
山田少佐沮丧的说:“别提了,那场战役我参加了。我们先后投入了九个精锐师团,兵力达三十五万余人,动用了三百余架飞机,七十余艘舰艇。打了足足三个月,我们阵亡四万五千余人,才拿下了上海。逼得东京大本营三易前线最高指挥官。战役开始头八天,我们就阵亡六千余人。不错!国民党投入的兵力高达七十万人,可他们根本没动用海空军,全凭陆军和我们硬拼了三个月。其中防守‘四行仓库’的八百名士兵,在一个副团长的代领下竟然顽强地守了四天四夜。我们担任攻击的数千名士兵竟然寸步难行,真不知这仗是怎么打的?”
“最后不也拿下上海了吗?”
“唉——!”山田少佐沮丧地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最后还是国民党主动撤出了上海,我们才白捡了个战胜者的虚荣。”
“这就足以证明国民党完全有能力赢得这场战争。”
“这我就不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不一拼到底呢?”
“这就是他委员长的精明之处了。看来他是以时间换取空间,以空间换取主动。他很清楚他的心腹之患,他的肘腋之痛并不是我们。他拖住了我们近70%的兵力,他拉长并分散了我们的作战物资,他逼得我们不得不两线作战。你知道自古两线作战就是兵家之大忌呀!这就足以拖垮我们哪!”
“那么。可不可以这样说我们虽然赢得了淞沪战役,赢得了中国的广大地区,却已是强弩之末了呢”
“至少我是这样看的。不错!我们是赢得了淞沪战役,也赢得了珍珠港战斗的胜利。可我们却输掉了整个战争,输掉了大和民族的根本!我们是在为大和民族的利益而奋战,可实际呢?我们却是在为大和民族挖掘坟墓,因为我们做了一件揪着自己的头发想上天的蠢事!举起了一块远远超出自己体力的庞然大物!”
“这样说来,我们岂不成了大和民族最不肖的子孙吗!”
“是啊——!”武藤信义沉重地点了下头。“其罪当诛啊!”
“那为什么不向大本营和天皇,提出我们的担忧呢?”
武藤信义苦笑道;“谁不怕死呢?谁又敢说实话呢?况且,这种问题远不是我们这个级别的人敢想的。军人嘛,他的脑袋不是用来思考这场战争该不该打,而是用来思考该怎样打的。也许,这恰恰才是军人的可悲与可怜之处吧!”他的眼睛湿润了。
山田少佐沉默了,他知道队长说的是心里的话。是大家都意识到了,却谁都没有勇气承认的事实!
当时针渐渐接近凌晨四时三十分时。这辆历经生死浩劫早已千疮百孔的列车。终于在延吉车站外面停了下来。残破的机车不堪重负的喘息着,似乎在为自己终于完成了不该由自己承受的苦难而抱怨。暴雨早已停止了倾泻,浓浓的雾煺哟蟮氐幕潮е校凰克浚宦坡疲幌呦撸煌磐诺募烦隼矗瓿隼瓷诙稹=械木拔锒剂衷谌榘咨纳凑手校购邝铟畹幕稻腿缤呛J序茁ブ械幕镁啊>土撕褪髂径汲闪斯忠斓难T巫矗チ讼拭鞯穆掷;盗讲嗟纳铰秃痛粤郑赜底排ㄅǖ某课怼V还闯霾悴懵掷陌涤啊�
浓雾中陡然飞起尖利刺耳的哨子声,日方的军警人员迅速撤离机车所在的区域。旋即,一辆带防雨篷布的军用大卡车缓缓向机车走来,并迅速将车尾靠在火车车门处。
这时残破的车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洛处长和范天华最先从车上跳下来。随后则是日本第七十五旅团长山口盛二将军,日本驻韩国大使熊本谦吉、德国政府特使、冯。施特罗德、女通讯士官及垂头丧气的女间谍云子。他(她)们的身上被绑满了炸药,没有人知道这些炸药的起爆装置是如何设置的?更不知道是由谁控制的?最后下来的则是疲惫不堪的小分队的成员,他们迅速将战俘弄上汽车,范天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他用手枪点了一下日军驾驶员的脑袋,说道;“开车,去机场——!”他这才发现原来机场与火车站近在咫尺,直线距离竟然不超过一千米。
五分钟后汽车已直接停在一架银白色的道格拉斯C——47型运输机旁。机舱门被推开了,并缓缓放下了舷梯。
此时一辆日本军用三轮摩托车,风驰电掣一般驶到飞机旁。日本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特务机关长兼满洲国警视厅总监——衫田友彦从车上下来了,陪伴他的是警备队队长武藤信义。
衫田友彦阴沉着脸,冷冷地说道;“我已经准确无误地履行了我的诺言,你们呢?”说罢,他大踏步蹬上了飞机。
小分队的成员一个个看得是目瞪口呆,范天华竟然喊了起来;“耶!这老爷子怎么比我还凶呢?”
洛处长一挥手,说道;“哪那么些废话?马上放人!”
冯镇海立即从战俘身上的炸药中取出雷管,卸下炸药。丁秘书和安鹏举将云子带上飞机,在进入机舱前的一瞬间,云子固执地回头向东北的大地望了最后一眼。她知道她曾无数次化险为夷的幸运,已不会属于她了。她已经听到了地狱之门开启时的隆隆声响,她已感觉到那潮湿的泥土掩埋她身体时的冰冷。她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在她看来原本要简单得多。她只是遗憾上帝并没有赐予她更长一点的生命里程,还没有让她切实体验到女人的娇媚,爱情的浪漫。她只是在想假如没有这场大东亚圣战,那么生活展示给她的将是什么样的壮观呢
直到此时洛处长与武藤信义的双手才握在一起。武藤信义对这种礼节似乎很不适应,但他却从双方握手的力度中,感受到军人之间才会有的坦诚和无法消除地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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