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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得有些乏了,苏清颜起身整了整衣裙,笑着回望芮月。
“芮月姐姐,现在二哥尚未回来,你也忙里偷闲,不如随我去花园可好?”
“是,四小姐。”
两人步出屋子,穿过中庭。
一阵清风旋舞,虚掩的轩窗被吹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不只是何处飘来了几片绯红柔嫩的花瓣零落在案几上,而书桌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墨迹鲜明的信笺缓缓坠落。
春风舞雩醉花荫,随水飘曳落浮萍,心几烦而不绝兮,八埙妙音如夜语
知名不具
“四小姐,那是二少爷写与您的吗?”
清颜摇头,笑得高深莫名。
“我的好小姐,求您就告诉奴婢吧。”
“那个人,他是这个世上最清澈幽雅的人。”她浅笑着开口。想起初遇他的那个雨夜,他的纯真和雅致;想起他同她一起去祭奠娘亲时的认真和执着;想起他白衣胜雪的温润和煦,清颜的心慢慢软了下来。
芮月有些惊讶,“难道比二少爷还好?”
苏清竹虽然也是清贵的公子,但将自己隐藏得太深了,终究得不到想要的自由。
“比之二哥多了空灵和纯真。”目光悠远地凝视着远处,似思念似追忆,泫之,你在宫里可好?
另一隅,有位白衣熏染的清俊少年临风而立,稽首遥望,心中莫念着:阿颜,你可听得见泫之吹的曲子,正是你当日所教的那首南越名歌。你说过只要我吹响埙,无论天涯海角你都会陪伴在身边的,可是为什么我夜夜吹奏,你却从来不曾出现,甚至在梦里都没有你的影子。
他双眉皱拢,如樱花饱满的唇边是浓浓的悲伤和寂寥。
“六皇子,您怎么在这里?”有宫人寻至。
他侧身,笑容寂寥。“是母后派人来找我?”
“回六皇子,圣上下朝去了启年殿,娘娘要小人请您前去。”宫人恭敬点头。
“走吧。”
启年殿内,六皇子跪拜行礼,“儿臣叩见父皇母后。”
“皇儿,你不该如此任性。”偌大的殿上回荡的是冰冷华丽的声音。“你是天兆的皇子,你的一举一动皆是皇家象征,可你却如此任意妄为,流连民间!”
冷硬的字句仿佛是根根锋利的钢针,砭人肌骨。
六皇子将头深埋,“儿臣知错,请母后责罚。”
“皇儿,你该学学你四皇兄的沉稳,万不拿皇家威仪做儿戏。”皇后凤眼威严,深皱的眉皆是对六皇子的不满。
“皇后,你不必动怒。”那个手握天下的男人温和开口,没有帝王的肃杀和戾气,反倒更平和。只是他的笑纹荡漾中暗含了无数道微不可察的精光,这怕是他的帝王之术了。“皇儿,此番安然回宫已属万幸。”
“是,圣上。”皇后收敛怒容,含笑坐在帝王身侧。
“皇儿,听林爱卿所言,你一直都在苏府,可是苏卿四女救了你?”
六皇子抬头,只觉惊疑,父皇他是如何知道阿颜的事情?
与皇帝的目光相碰,再无闪躲和逃避的机会。
“是,是苏清颜小姐救了儿臣。”想起在苏家的短短数日,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自在快乐的光景了吧。有阿颜陪着他,告诉他民间许多的事情,比之宫廷有更多的乐趣。
每个人的笑容都是那么真诚,没有丝毫的虚伪和矫饰。
他倾城的面容浮起回忆的笑容。
“皇儿,改日请这为苏小姐入宫一叙,本宫想当面好好谢她。”皇后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洞悉了他的心思。她按捺下心中的隐忧,言语间遮蔽了锐利的锋芒,笑容温和。
“是,母后。”六皇子松了口气,看来母后似乎并不排斥阿颜,反倒是有几分喜欢她。
今日回宫是否要写信给她,告诉她件事呢?那个“知名不具”的含义阿颜她究竟看明白了没有?却不知道她是否喜欢他送的那些小物什,为什么不给他回话呢?
六皇子陷入恍惚的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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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真想立刻便能够见到她才好。
母后要阿颜进宫,那他是否能够去见她呢?
[浮光掠影:第八章 涉水芙蕖]
流年如光,飞矢无痕,荏苒岁月已近立夏。
初春结识少年泫之的那一幕还恍若在眼前,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苏清颜的神情有些茫然,望着一池碧绿的湖水,若有所思。她是太孤独了吧,所以才会对泫之说那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呢。
修长的手指浸没在水中,丝丝清凉顺着十指蔓延到心口处。水无痕,即使掀起惊涛骇浪,等风雨平定后依然是澄澈无波,若是搅乱的是人心呢,也一样可以平复如初吗?
无意识地拨弄湖水,看着青色的涟漪一圈圈泛起鳞纹,闪烁着白泠泠的光,她绽开一抹淡然的笑,立夏真是个容易让人烦恼的日子呵。
拾阶而下,轻轻地褪去鞋袜,她将洁白如玉的双足放如水中。清凉、柔软的触感瞬间而来,那水面仿佛是光滑的丝绸,柔软的将她的玉足包裹起来,飞溅起来的水珠在阳光下忽而折射出五彩的绚烂光辉。
苏清颜笑着起了玩兴,弯腰俯身掬了一捧湖水湿润了手心,清澈的水蜿蜒地顺着她挽起衣袖的手臂流淌成细弱的小河,一股清凉顿时沁如肺腑。她眯起眼,露出难得的笑靥,如花的唇畔有种介乎少年的清涩和女子的娇柔,顾盼流转间万千姿态。
斯人斯景,夺去了步入园中的那人的心魄。
“泫之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几乎是同时,清颜身边的丫鬟芮月惊呼起来。
听到芮月的声音,清颜回身望去,当看到日光下少年的脸时整个人被定格住了。
泫之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一次不是成千上万的让人眼花缭乱的礼物。
这一次不是知名不具的信笺。
是真真切切的泫之,是那个眉目成殇却心地纯净的泫之。此刻,他正微笑着遥望自己,清澄如初。
一双幽亮的眸子细细地凝视他,雪白的袍子上用丝线精心绣上了流纹,比起当初更加的高贵,纤尘不染。只是他的眼神清凉,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眼波灼灼地看着她;那琉璃般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种静谧的感情在流淌着,似有千言万语要对清颜说。
“泫之,你没有变,真好呐。”清颜笑着,那些抑郁和烦闷顷刻间都不见了。依旧显得那么淡定宁静,雅致如风。
“阿颜,母后许我来见你。”他在寝宫外彻夜长跪,母后才点了头。可是这些他都不愿对她讲,不想让她有一丝皱眉的神情。
“泫之,我还以为以后都不会遇上你了。”她的双足浸没在水中,划出波纹来。宫门深墙,他又是矜贵王子,有无数双眼在看着他,怎会如他所说的那样简单。
少年走到她身边,弯下身子。温柔的手指像风一样,他轻握住她的玉足,怜爱的目光似乎把它当成了世间无双的珍宝般。
“泫之,”清颜看着他,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滚烫,两颊酡红。而少年依旧专注地看着她洁白无暇的脚,用自己的衣袖轻柔地擦拭着。倾城的面容映着无邪的笑容,那么温暖。
为什么他总是如此轻易地就叫她动容?清颜凝视他,目光中的沉静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芮月在一旁已经呆若木鸡,完全僵硬石化了。这个泫之太不象话了,他怎么可以碰四小姐的脚,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若是被外人瞧见了,会辱没了四小姐的清誉!
她着急地在一旁打转,不只如何是好。
“即使是在立夏,若是浸水太久容易伤寒。”他迎上她的眼瞳,声音温和,坦荡如山间清风。泫之细心地将清颜的玉足放在他雪白的袍子上,丝毫不介意它被水涨得饱满,朝清颜露出单纯和关心的微笑,那笑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来。
阿颜的脚好白皙光洁,没有一点瑕疵。放在掌心不盈一握,让人莫名的喜欢和心疼。一手拿着她的鞋子,小心翼翼地帮她穿上,生怕会弄伤了她的肌肤。
“泫之,你的衣服湿了呢。”清颜分辨不清楚此刻内心到底是什么感觉。有震惊,有动容,还有更多的是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和温柔。什么世俗的眼光她根本不会去在乎,可是她却感动于泫之的心细如尘,堂堂六皇子,何等矜贵才绝,居然屈尊为她穿鞋。
“风一吹就干了。”少年白玉面容是满不在乎的神情,末了又朝清颜露出孩子气的灿烂笑容。
二人相视一笑,就连唇角泛起的笑纹都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这样的笑意恍若山间磊落的清风,驱散了炎热和浮躁,让人莫名平静下来。
天色已近黄昏,漫天红霞温暖了柔软的云絮。金灿灿的光芒斜铺在湖面上,层层荡起的波纹在微风的吹拂下,闪烁着无数的光泽。湖心中央,摇曳生姿的是娇媚盛放的莲花,一路蔓延生长到了岸边。
整个午后,泫之和清颜都在小小一方庭园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粉白相间的花瓣在绿叶的扶持下,给人清新怡然的感觉。缕缕幽香沁入鼻间,周身被绮丽的清香萦绕,慢慢地渗入脾肺,流向四肢百骸。
“阿颜,你快看!好多鱼儿!”泫之欢快的声音响起,手指着水里嬉戏游弋的鱼群。
一尾尾金黄的鱼在竞相争食,“扑通扑通”地钻入水里,荷叶下,可爱极了。
苏清颜忍不住伸出修长萤白的素手,去抚弄那一株娇柔的荷花。真的好美啊!清濯而不妖媚,中通外直。
她的心柔软了起来,轻声哼起了曲子。
芦花飞翠,荷叶飘香,她的歌声婉转回响,那么清澈纯净,空灵得不染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