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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勿殇。”然后望着床上昏迷的他,陷入沉思。“你能医治吗?”
良久的沉默,没有谁的回答。
室内的香有些熏人,头沉沉的,连带着心也沉重了起来。
清大夫缓步走出帘后,他素面朝天,长长地一声叹息。青衣拂面,衣袖上竟然沾染上了些许的水渍。
“只要阿国将军答应我三件事,我可以解开勿殇之毒。”说罢,他信步出了内室。
他身后的阿国看不分明他的表情,只听得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个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爱一个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他的眼里却永远没有自己的身影。
这个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爱一个人,牺牲了所有,赌上了性命,他却回赠你以背弃。
这个世上,最痛苦的事,明明两个人都深爱着彼此,却一再的错过,彼此心怀怨恨,想见不能见,相见不如不见。
没有人能够看到清大夫离去时,泫然的泪水。凌墨只窥探到他青衣削瘦的背影,以及寂静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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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关山:第六章 双面身份]
从驿馆回牢狱中,清大夫就静坐在草堆上。即使是傅书敬同他说话,他也只是淡淡地应了几句后就不再言语。
神思幽眇,面色煞白如雪,可是他的眼睛还是如同星夜般灼灼闪亮。
傅书敬担忧地想问他,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但见着他的脸色,满腹的话都被塞到了喉咙里头。
狭窄幽暗的牢房,到处充斥着潮湿阴冷的湿气。
师徒两人都沉默无语。
直到牢头送完了饭,才听到清大夫有些飘忽苍白的声音,“师傅,我为那人诊过脉了。”
傅书敬皱眉,苍老的面孔布满深深的担心。“那么清儿你也知道他中的是勿殇。”
“都说是无药可解的剧毒,果真是连师傅你也回天乏术。”清大夫笑了笑,不知是自嘲还是失落,只看到他闭上眼颓然地坐倒在草堆里。他们曾经一次次地躲过生死浩劫,他几度解他于垂危之际,可是这一次真的无能为力了吗,难道真的要他眼睁睁看他死去吗?
是死在他无能软弱的手中。
满手鲜血,梦魇顿时攫住了他的呼吸,无法喘气,身体里冰冷冰冷的。
傅书敬憾然长叹,老泪纵横不止。
“清儿,为师叫你来,自然是有法子的。不过,即使如此也是万分险象,若是出了差错,就连你也会赔了性命。”如果当时他没有从山上摔下来,哪里忍心让自己心爱的弟子冒险。只因为那个男人他是军中的将帅,如今正是天兆和云国交战之际,如果传出主帅病逝的消息,那么军心将溃,第一个被铁蹄蹂躏的就是他们遥城的无辜百姓了。
看如今那几个将军心狠决绝,怕不肯就此放过他们,真是后悔让清儿来函古关啊!
“师傅,我向你承诺,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敢动你分毫。”与之相处三年,他心中的悔恨和担忧,清大夫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我一百年纪,早就该行将就木了。只是放心不下你啊!”这个徒儿的身世他不清楚,可是他温和谦逊,又潜心医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
清大夫静默地看向傅书敬,清澈中透出分外的坚定和执着,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般,没有丝毫的游移和软弱。
傅书敬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认真的表情。
“师傅,求你教我勿殇的解毒之法。”就算要付出生命来交换,这样的痛苦他还承受得起,可是眼睁睁地看他死在眼前,而他竟连哭泣都不能,这样的无力一记又一记地锥凿进他心底,痛得四肢百骸都抽搐发冷。
他无法忍受再有人死在他的手上。
为了清雨姐姐,他立志学医,却仍是救不了最想救的人。
上天总是同他开玩笑,当真是嫉妒他过得太好吗?
“你附耳过来。”傅书敬说着,伸手唤他过来。这是他的祖师代代流传的秘籍,非本门弟子不授,可是他现在要教给清大夫的却是无人知道的秘术。
月冉冉升起,牢狱里到处漂浮着幽暗的烛火。班驳的墙面上只斜映出两道身影,其中一人口述,另一个人跪授。
“放置一个大木桶,倒入子夜花、黄球草、白鹤芝、望月草……”
“施针前先打通他全身经脉,防止血气倒流。”
……………………
……………………
“你记住百会穴、尺泽穴、神道穴、太冲穴…………这几处穴位你不可颠倒次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停下。否则,害人害己。”
翌日四更时分
阿国只身一人再入牢房,将清大夫带走。
已近隆冬,天空飘起一层纷纷扬扬的雪花。关内霎时一片银白,朔风冷冷地张扬起城头的旗帜,守关的将士们一身戎装分外肃杀。俯视天地无穷,鸟兽具散,人影无踪。
阿国和清大夫站在城楼僻静的一隅,阿国一身羽翼铠甲,面色凝重,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俊美儒雅的年轻大夫。
清大夫亦含笑温和地与她对视。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此时此刻的阿国无比悲伤和脆弱,那个坚强冷漠到有些决情的阿国,竟是眼含湿意,张口想对他说些什么,但等了许久也不见她说话。
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过来对阿国不知说了句什么,她的脸色登时如死灰般。
“阿国将军考虑了一夜,想必也是想好了,不知您的决定是什么?”清大夫伸手接住一片轻盈的雪花,掌心的温度瞬间将它融化成一团雪水,唇畔自始至终都含着一抹雅致深邃的笑。
阿国幽深的眸子紧紧闭上,说出口的仍是冰冷的语调。
“在我回答之前,想先请你听一个故事。”
清大夫抬头望着黄沙和雪花翻飞的天穹,心底隐隐地恍惚起来,就好象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故事的开始,却料想不到它的结局。是悲是喜,都不在乎了,只要他好好地活着,活下去就足够了。
“二十多年前,有一个富贵非凡的人家,当家的男人生了一个男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受到无限的宠爱和呵护,虽然不是正室所出,却因为他的生身之母是男人最爱的女人。可是没过多久,孩子的娘却无故病逝,男人伤心欲绝之下,将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孩子。终于引来了正室的不满和嫉妒。”阿国幽幽地说着,将目光转向清大夫。
清大夫并没有任何异样的神情,静静地淡淡地等着她的下文,那从容淡漠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在听一个故事而已。
他明明知道这不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的故事,阿国的声音随思绪一齐飘散在猎猎的长风里。
“后来,这个孩子就病了。六岁时,是他第一次病发,他的身边孤零零的,即使痛得死去活来,将全身抓得血肉模糊,用头撞墙,也没有一个人来看他,那个说过会给他一切的男人畏惧于正室家族的权势而妥协了,他只能在暗中偷偷地关心着孩子。”
“阿国将军,清自问不是一个惯于倾听,善于言辞的人,恕清告辞了。”清大夫向她歉然一笑,旋身不再看她。这个故事太长了,长得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过往的年少时光他不曾了解,也不曾参与。
“清大夫,你是在害怕吗?”阿国却不愿就此罢手,她上前一步,拉住他宽大的衣袖。她的手指冰冷的覆盖住他的手,寒气碜人。
他的脊背僵直,转头迎上她窥伺的目光,仍是一笑,“既然将军执意要让我听完这个故事,那小人不敢推辞。”
阿国松开他的手,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语调娓娓道来。
“可是这一切仅仅是开始而已,那孩子有一双幽蓝的眼睛,正室就告诉所有人,说他是恶魔将世,任何一个与他亲近的人都不会有好结局。起初,还有些孩子不相信,和他一起玩耍学习,陆续地他们中有人失足落水被溺,有人病死,慢慢地都以各种方式死去。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和他接近,同他说话了。他也曾经哭问过,可是嬷嬷告诉他,他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孩子,不会害任何人,不是什么魔鬼。他相信了,那时的他,笑容灿烂的比太阳还要温暖的孩子,真心爱着每一个人,即使他们都在不断地伤害他。”
清大夫清澈的烟波流动着沉郁的悲伤,他紧紧捂住胸口,原来下雪的时候,有些旧伤真的会很痛很痛。
“嬷嬷照顾了那孩子到九岁,终于还是被害死了。那以后,他就真的孤苦无依,和人打架受了伤,再也没有温暖的怀抱给他慰藉,被人欺侮时,再不会有人安慰他,温柔地告诉他是最好的孩子。那孩子一直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忍受周围所有冰冷恶毒的伤害,一点点坚强,也一点点冷漠起来。他完美如一块寒冰,永远不会有融化的时候,也不轻易相信别人。”
他的父亲爱他,却软弱无能,保护不了心爱的人,甚至连出面制止的勇气也没有;嬷嬷疼爱他,却长久以来跟着他吃苦受罪,即使是死也没有办法风光厚葬;也有人因为嫉妒,从小对他下毒,排挤打压他;庶出的身份,让他学会了恨和坚强,可是却始终没有学会如何珍惜一个人,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痛,只能咬牙吞血,无人可诉;他哭,只能笑,不能在人前人后落泪。
“他的祖母不知是出于内疚还是真心疼他,在十三岁那年赐给他四个护卫,一生守护他的安危。也寻遍天下名医想为他解毒,却始终找不到方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每一年毒发。即使他将所有人都赶出去,把自己关在石屋里忍受三天三夜的折磨,也有人陪着他一起受煎熬。”
因为他,是他们唯一的主子,也因为他们敬他,爱他。
清大夫宁静地立在那里,一身青衣,洗去浮尘,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下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