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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进一步弄清楚这种感觉之前,霍华德走出了书房。
「爸爸惊动了东岸所有警察到处找我,」霍华德笑着说,「太不尊敬奎因警官的职业了!」
「整个东岸是很大的,霍华德。」
霍华德坐下来,开始看自己包着绷带的双手。
「为什么搞成这样?」埃勒里问,「战争吗?」
「战争?」霍华德抬起眼睛看他,很意外的样子。
「你很显然经历了一场痛苦,我想是长期的。莫非不是战争吗?」
「我根本就没参与战争。」
埃勒里微笑:「好吧,那你自己说。」
「噢,是的,」霍华德皱了皱眉头,一面前后摇动着右脚,一面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应该对我的麻烦有兴趣。」
「就假设我有兴趣吧。」——埃勒里看到霍华德的内心斗争——「来,」他说,「把它说出来。」
霍华德冲口而出:「埃勒里,两个半小时以前,我真想从窗口跳下去。」
「嗯,」埃勒里淡淡地说,「后来你改变主意了。」
霍华德的脸渐渐涨红:「我没有骗你!」
「我对戏剧性的情节也不感兴趣,」埃勒里敲了敲烟斗,把烟草敲出来。
霍华德受伤的脸上,所有的东西都绷紧得变成蓝色。
「霍华德,」埃勒里说,「从来没有人一辈子从没想过要自杀的,但是你可以发现,大部分的人现在都好好地活着,」——霍华德看着他——「你知道你可以把秘密告诉我,但是霍华德,你用了错误的开场方式,自杀并不是你的问题,不要用它来吸引我的注意,」
霍华德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瞥着他。
埃勒里笑了:「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小猴子,从十年前我发现你是个被强势父亲过度操控、过度溺爱而搞得一塌糊涂的好孩子时,我就很喜欢你。不要在我话里挑骨头,霍华德,我不是在说你父亲的坏话,所有美国父亲都是这样,只是因个性不同而程度有所差异罢了。我告诉你,以前当你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狗,我喜欢你;而现在你显然已经是只羽翼丰满的大狗,我还是喜欢你。你有麻烦了,跑来找我,我会尽我一切力量帮你。但是,如果你要感情用事,我就帮不了你了,因为英雄主义会挡在前面。现在,告诉我,我是不是伤到你脆弱的心灵深处了?」
「去你的。」
两人都笑了。
埃勒里用轻松的语气说:「等等,等我换上新的烟草。」
1939年9月1日清晨,纳粹的战机掠过华沙上空。那一天结束前,法国决定开始全民总动员和戒严,那一个礼拜结束前,霍华德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我很高兴能有借口离开,」霍华德承认,「我已经受够了法国、难民、希特勒、墨索里尼、圣米歇尔餐厅和我自己,我只想爬进自己小小的被窝里睡他个20年。我甚至厌恶了雕刻,回到家,我还把雕刻用的凿子给扔了。像往常一样,我爸爸过来看我了,他什么问题也没问,也没找我麻烦,让我独自料理。」
但是霍华德并没有把事情料理好。他的被窝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温暖,中央大道看起来比巴黎的夏吉佩舍路还陌生,他发现自己不断在读报纸、看杂志、听收音机,注意着欧洲的混乱。他开始逃避镜子。接着他发现,自己强烈地不满叔叔一些孤立主义的看法。范霍恩家的晚餐桌上出现了争吵,霍华德的爸爸当中间人,但往往反而成了更多问题的制造者。
「叔叔?」埃勒里问。
「我叔叔,叫沃尔弗特,世界上竟也有他这种人。」霍华德说到这里就打住了。
接着他慢慢地讲述了他的第一次漆黑的海洋之旅。
「事情发生在爸爸结婚的那个晚上,」霍华德说,「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意外——我是指那场婚礼。我还记得沃尔弗特叔叔刻薄地说爸爸和新娘子返老还童。但是我爸爸那时并不那么老,他爱上了一个很好的女人,他没有错。」
「总之,他和莎丽结婚了,然后出发去度他们的蜜月。就在同一天晚上,我站在我的镜子前面,解开我的领带,准备上床睡觉。可是,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在四百多英里外一位卡车司机的厨房里,被一颗苍蝇般大小的蓝莓噎着。」
埃勒里小心地把火柴靠向烟斗:「乾坤大娜移?」他笑着说。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那真的是我醒来的第一件事。」
「中间隔了多少时间?」
「五天半。」
埃勒里含着烟斗说:「妈的,这烟斗。」
「埃勒里,我是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前一分钟我还在自己的房里解领带,下一分钟我就坐在几百英里之外的厨房椅子上。我怎样去到那里?几乎六天的时间内我做了什么事?吃了什么东西?睡在哪里?和谁说过话?说了些什么?一点也不记得,一片空白,对于过去的时间,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就像已经死去、被埋葬,然后复活。」
「现在好点了,」埃勒里对着烟斗说,「噢,是的,不知身在何处,霍华德,不过,也不是太奇特,那叫做失忆症。」
「哼,」霍华德淡淡笑了一下,「失忆症,说得容易,但是你自己是否尝过这种滋味呢?」
「继续。」
三个星期后,又发生同样的事情。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沃尔弗特叔叔根本不管我去了哪儿或我离开了多久,而我爸爸则去度蜜月了。但是第二次发生的时候,爸爸和莎丽已经回来,而在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26小时,一直到他们找到我的8小时后,我才醒过来。是他们告诉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我刚洗完澡出来,但实际上已经过了整整一天半。」
「医生呢?」
「当然爸爸找了所有他能找到的医生来看我,可是他们找不出我有半点毛病。老兄,我吓死了,我没骗你。」
「当然。」
霍华德慢慢地点了根烟:「谢谢,我是真的吓坏了。」当他擦亮火柴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我无法形容……」
「你觉得所有一般的规则都停止了,而只是对你一个人来说。」
「就是这样,突然之间我觉得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有点——有点第四空间的感觉。」
埃勒里微笑着说:「先不要做自我分析。这情形一再发生吗?」
「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整个战争期间。珍珠港被炸的时候,我几乎松了一口气,我以为可以去当兵,穿上制服,去做些事……我不知道,那看起来像个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法。可是,他们不肯收我。」
「哦?」
「他们拒绝我,埃勒里,从陆军开始,然后是海军、空军、海军陆战部队,以及海商队,全都拒绝我,我想他们不要一个会随时随地突然失踪的人吧。」霍华德翘起嘴唇,「我成了他妈的山姆大叔的宠物了。」
「所以你必须留在家里。」
「搞得一围糟。城里的人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连家里的那些男孩也有些避开我,我想他们都认为我是……总之,我参与打仗的方式,是在老家一家大飞机厂上晚班。剩下的半天,我在家里的工作室玩石膏和石头,我不常出门,省得老是被人家指指点点。」
埃勒里瞥了他那弯曲在椅子上的强壮的身躯,点点头。
「好吧,」他用清脆的声音说,「我们来谈谈细节。告诉我你所知道有关这几次失忆的一切经过。」
「它们都是间歇和突发的,从来没有前兆,虽然有些医生说,那往往会在我异常兴奋或沮丧的时候发生,有时候,只过了几个小时便醒来,有时长达三四个星期,醒来的时候我会在各种不同的地方——家里、波士顿、纽约,还有一次是在普洛市,有时则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马路上,或是一些老地方。至于我到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情,我一点记忆也没有。」
「霍华德,」埃勒里用很轻松的语气问,「你有没有在桥上醒来过?」
「在桥上?」
「是的。」
埃勒里觉得,霍华德的声音和他的一样轻松。
「有一次,怎么啦?」
「当你恢复意识时,你正在做什么?我是指在桥上。」
「我在做什么?」餐华德犹像了一下。
「没错。」
「为什么二……」
「你正要跳下去,不是吗?」
霍华德望着他:「你怎么知道的?我甚至没告诉过医生!」
「自杀模式本身很清楚地显示这点。这种情形是否又发生过?我是指,醒来发现自己正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
「另外还有两次,」霍华德紧张地说,「有一次,我在一个湖中的独木舟上,我在触到水面时醒了过来;另一次我在旅馆房间里,正准备跳下一张椅子,当时我的脖子上绕着一根绳子。」
「接着就是今天早上你『差点从窗户跳下去』这件事?」
「不,今天早上我是清醒的,」霍华德跳了起来,「埃勒里!」
「不,等等,坐下,」——霍华德坐了下来——「医生怎么说?」
「嗯,他们说我的身体一点问题也没有,病历上也没有任何记录可以说明这些失忆现象,或是癫痫症类的东西。」
「他们没有给你……」
「催眠?我想做过吧。你知道吗,埃勒里,他们用一些小诡计把你催眠,然后在把你弄醒之前,叫你忘记自己曾经被催眠,所以醒来时你还以为自己刚刚只是睡了一觉而已,」霍华德不自然地笑了笑,「我知道我不是个很好的催眠对象,所以我相信就算他们催眠我,顶多是一两次,而且效果不好,因为我不合作。」
「他们有没有给你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他们和我谈了很多,我想其中有些谈话的确是有帮助的,但是它们仍然无法停止失忆事件的发生。最近一个爸爸硬要我看的医生说,我可能得了胰岛素超高症。」
「什么超高?」
「胰岛素超高症。」
「没听说过。」
霍华德耸了耸肩:「照他的解释,那是一种和糖尿病完全相反的病因,当一种叫胰脏或什么的器官,无法生产——医生说是『合成』——足够的胰岛素,你会得糖尿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