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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原是皇帝心腹,虚於委蛇,白吃顿饭总是乐意的,却不妨德柱在他碗里下了极品巴豆,回宫後拉得下不了床,眼看差事要耽搁下来,德柱拍著胸脯保证替他把这两天的差事办了,并信誓旦旦绝不让外人知晓。
那太监虽然心存不安却也不敢吱声,他弄不清楚自己为何突然腹泄不止,不敢找太医治病,生怕有什麽不妥给遣到不干净的地方去,丢了现下这份好差事,只得承了德柱的情,同意让他代著自己两天。
德柱搓著手在慈宁宫前走来走去,一阵刺骨的寒风刮了过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待那阵冷风吹过,正要伸头再望,肩上突然被人轻轻一拍。德柱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关洲摘了蒙面的巾子,正在背後笑嘻嘻地望著他。
德柱吁了口气,四下里张望了一下,低声道:“快进去。”关洲身形一闪,已进入宫内。
德柱回身关了宫门,小声道:“我的小爷,你可终於来了。再迟得片刻,太後娘娘便要安寝了!快进去吧。”
关洲嘻嘻一笑,压低声音:“我这不来了吗?等等。”他突地脱了身上的夜行衣,露出里面白色细梅图的雪纺长衫来。
德柱瞧著他穿的这一身,愣住了:“你……你怎穿成这般模样?”
关洲低下头将自己上上下下瞧了一遍:“我这身不好看吗?”
德柱痴愣:“这身……这身衣衫……”
关洲心道:这身衣衫可是当年三王爷常穿的款式,你这副表情倒是挺有看头啊,看来三王爷之死与太後肯定是脱不了干系。
他也曾问过兰若兰旭的死因,奈何兰若吱吱唔唔就是不肯明说,关洲何等聪明,察言观色,再想想历代皇宫内的不堪之事,已猜出了几分。此次他夜访太後,故意穿了当年三王爷极为喜爱的白色雪纺长衫,便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2294071奏得牵候:)授权转载 惘然【ann77。bbs】
德柱又看了看他的装束,神情略有迟疑,终於叹了口气:“随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後走进内宫,当朝太後端坐在珠帘後的锦榻上,帘慕低垂,身形若影若现,看不分明。
德柱恭身回禀:“启禀太後娘娘,关常侍带到。”
太後轻声应道:“让他进来吧!你先退出去。”
德柱低声应了,慢慢向後退去,到得门槛处方转身走了出去。关洲随意地理了理衣襟,嘴角莫名挂了一丝笑意,慢慢走近珠帘,矮下身形:“微臣左散骑常侍关洲叩见太後娘娘。”
珠帘後沈默片刻,太後缓缓开口:“你就是那位与三王爷长得甚是相像的今秋状元?”
关洲回话:“微臣未曾见过三王爷英资,不知是否相像。”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关洲心里暗暗一笑:叫我抬头容易,你可别骇著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珠帘後的宫装身影。
帘後的气息粗重起来,身影竟似有些坐不住地晃了晃,关洲微微一笑,帘後突地传来尖利的喝斥声:“把头低下去!”
关洲很是听话,立即低下头去,心中却有几分悲凉:瞧这态度,三王爷之死确是与太後有关了,难怪欢提起这事总会十分伤心!
帘後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听德柱说,你找本宫有要事相告?”
关洲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荷包,双手捧著举过头顶:“微臣要向太後敬献一物!”
“放进帘内。”
关洲膝行几步,将荷包稳稳地放进帘内,又退後到原位。
帘内人一阵晃动,猛地走前几步,颤著手拾起地上的荷包,紧紧握住,一把掀了珠帘,双眼死死盯住跪在前方垂头不语的关洲:“这荷包……怎会在你手上?”
关洲也不抬头,恭恭敬敬地回答:“启禀太後,这荷包是微臣的一位好友托微臣一定要面献太後娘娘。”
太後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你那朋友现在何处?”
“他一时不查,被人下了毒,落了病根,现下正四处求医救治!”
太後有些站不住,微晃著靠在身边的柱子上:“被人下了毒,我的……”声音已自哽咽。
太後原为前左丞相之女,十五岁及笄便被抬入了皇宫内院,成为先帝的太子妃,先帝即位封为皇後。她家学渊源,进宫後每每看到的都是尔虞我诈,深知深宫中要想保全自己便要下得狠心。当年,先帝喜爱一名妃子被太後知晓,为了保证先帝的荣宠,太後不惜将自己犹在花季的亲妹妹招进宫来,送到先帝的龙床上。
妹妹死後,她抚养两个姨侄长大成人,却又发现兰旭居然与自己的幼子产生了违背人伦的感情,她害怕此事被先帝发觉,威胁兰旭要将兰若欢毒死,自己虽不能管得妹妹的儿子,却可杀了自己的儿子,免得他继续做那等天地不容的丑事。
兰旭爱极兰若欢,情愿以命易命,喝下了她亲手斟满的慢性毒药。此後,怕她加害兰若欢,每次都准时前来喝了毒药,直至最终毒发身亡。
第二十七章
兰旭过世後,太後心中既得意又害怕,得意的是兰旭最得先帝宠爱,突然暴死,自己儿子争夺帝位便少了一名最厉害的劲敌。却又午夜梦回,汗湿重衣,妹妹愤怒的脸庞,兰旭哀伤的眼神在梦中是那般地清晰骇人!
她虽然心魔缠绕,夜不成寐,却因自幼良好的教养,仍能克制自己不露声色。先帝病重时她尽心服侍,终於从先帝口中得知皇位欲传给皇八子。她心下大喜,终是自己的儿子夺得了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偷偷嘱咐长子将弟弟寻回。
她算来算去,却未能算出长子对帝位的觊觎之深,竟能骗得弟弟拱手让出皇位,交出兵权。
当她看到小儿子冰冷的尸体,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她原先欲加害兰若欢是假,威胁兰旭是真,却不料自己毒死兰旭这个眼中钉後,不仅要了丈夫的性命,连最心爱的小儿子也一并送走了。
其後女儿远嫁,新帝驾空了她娘家势力,杀了她的哥哥,这一系列的变故彻底催毁了她苦苦支撑的意志,终於软弱地接受了新帝的安排,从此幽闭在慈宁宫中,除了同仪公主偶尔进宫请安外,便连後宫嫔妃轻易也见不到她。
关洲拿出来的荷包正是太後当年亲手所绣,挂在小儿子的脖子上,里面是从皇庙求来的护身符,此时那符已被取出,只有一个空空的荷包。
关洲见太後情绪激动,暗暗舒了口气:还好,她心里终是疼爱儿子的,看这番情况,只怕凭她的阅力,必能猜得下毒人是谁了。
果不其然,太後毕竟是太後,母仪天下数十年,慢慢恢复了镇定,稳稳站好,抓著荷包厉声问道:“你说他被人下了毒?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毒害他?下的什麽毒?”
关洲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注视著太後,一字一句道:“他被下的是天下第一剧毒‘勾魂’!”
太後身子一晃,脸上表情突地惊骇凄然,身体不自觉又靠在了柱子上,喃喃道:“是他……是他……”她突地瞪视关洲,眼神凌厉:“你可知凭你今日所说的,哀家便可要了你的命!”
关洲冷冷一笑,站起身来,掸了掸跪皱的长衫,慢吞吞道:“死了一个三王爷,差点将他也搭了进去。难道太後还想再死一个,彻底断了他的生念?”
太後一惊,退後几步,身形堪堪碰到珠帘,帘子如水般摇了过去,发出叮叮咚咚清脆的响声。
关洲盯著太後的眼睛:“三年来,他身中剧毒,苦不堪言,若不是得遇名医,早已魂归九泉!太後,您顾得大儿子,便不要他了吗?”太後有些颤抖,嘴唇翕动著说不出话来。
关洲继续道:“您可知这三年他是如何过的?怕被人发现,他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便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太後,您是他的亲生母亲,於心何忍哪?”他嘴里说得凄凉,心里暗念:这可是胡说八道了,怎地把欢比作犬了,回去自己掌嘴!
太後事神情突地悲愤,似是想起了什麽,目中竟露出几分心痛焦急,直视关洲:“他……他竟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吗?”
关洲微微点头:“太後,他要我转告您:他不要权势富贵,只望能在朗朗青天下堂堂正正地生活!太後……”忽地跪了下来,叩头顶著地面:“他是您的亲身儿子啊,他受的罪还不够吗?您忍心看著他抑郁到老,终生不得安宁吗?太後,您帮帮他,还他一个公道吧!”
皇太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串串滑落下来:“你起来吧!回去告诉他,便是拼了哀家这条命,也定要……定要还他一个公道!”她这话无疑是摆明了立场,在两个儿子中间,终究还是选择了小儿子。
关洲伏在地上呜咽,脸上却不自觉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幸好他低垂著头,太後心思繁乱也未曾注意到。
德柱在慈宁宫外跺著脚望风,耳听著四更的更声响了起来,暗暗嘀咕:“小爷爷呀,你还不出来吗?这都过了四更了。哎哟,冻死了!”他悄悄打开宫门,走了进去,回身关好宫门,正要走进内宫瞧瞧,只听里头传来太後的声音:“德柱。”德柱急忙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进去。
太後仍端坐在珠帘後:“你带关常侍出宫去吧,小心行事!顺便去看看紫芳!哀家让她去做点白粥,这都什麽时辰,怎地还未做完?”紫芳是皇帝送给太後的贴身宫女,太後使唤人不多,平常几个眼前的宫女已去休息了,今天轮著紫芳值夜,三更不到时便被太後遣去亲自做粥,
德柱瞟了眼关洲:“关常侍,您随奴才出宫吧!”
关洲正正经经的跪拜嗑头,站起身来,退到门槛处,才与德柱一起转身出了内宫。
到了外间,德柱拿了套太监服要他换上,关洲一笑:“我怎麽来怎麽回去,偏你这麽多事!”抓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