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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祺,却从此失眠。
* * *
方城又开始天天打电话回来,话家常。
一如往常的聊天内容,现在却处处充满了不安的讯息。
「那个小萱真的很好笑!」方城兴致高昂的说:「她个子虽然小,但动作粗鲁、声音又大,就像个男人婆一样!今天下午我们在学校打篮球───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已经考进我们学校当我学妹了?她根本就不会打篮球,还硬要跟我们打,我们这几个篮球校队的男生根本都在让她,她却还一直得意自己很有打球的天份。…。。」
晋祺努力平衡着心底的酸涩感。
自从有了不想绑住方城的念头后,心底反而在意起来。因为如今方城身边形形色色的人,都成了他未来的「可能」。
想让心情做好准备,得失心却更剧烈翻搅,要恢复初时毫无杂质的心情,远比想象中更难做到。
「晋祺,你最近怎么都不太讲话?」方城这样问过他好几次。
「没什么,」晋祺振作起精神说:「最近,我把自创的音乐母带寄去唱片公司了。」
「你终于投了?我早说过你可以试试的!」方城开心的欢呼,仿佛他中了头奖。
晋祺明白他是为自己终于主动跨出一步而雀跃,真心的为自己高兴。
方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的事还要重要,注重责任,更遵守承诺。
但,他不要方城被责任束缚,被道义绊住,只为了年轻时一时脱口的承诺。即使往后方城身旁有了其它人,他也想待在他身边。
做一辈子的朋友,那也就够了。
「晋祺,下次回去你要弹奏新作的曲子给我欣赏喔!」方城说。
「没问题。」晋祺笑着回答。
是的,没问题的。人生除了情爱之外,还有许多事情值得去追求。
* * *
方城最近都找不到晋祺!
晋祺为了参加比赛,开始早晚都忙着练琴,根本联络不到人。方城只能很哀怨的透过晋祺的母亲来得到他的二手消息。
「伯母,他早上没有带手机出门吗?」方城问。他打了都没人接。
「有啊!我看他带出门了,大概是没电了吧?他最近都练琴练到很晚,可能没有注意到。昨晚我有叫他打电话给你,他没打吗?」晋祺的母亲问。
「晚上我在打工,不能接外来的电话。」哀怨指数升高。通常等他下班回家,都早已超过晋祺的就寝时间了。
可是,没道理其它时间也联络不上啊!晋祺已半个月没主动打电话给他了。mail也越回越少……真忙得如此不可开交吗?
方城虽不想在小事上处处盯紧,还私下跟晋祺的母亲哭诉这些,但最近他总有种莫名的不安,让他想听晋祺安稳的声音,来安抚自己的心。
才几天没通电话,晋祺就仿佛变得遥远……
大概是最近天气实在太热了吧?才会让他这样浮躁难安。
五月初,端午都还没过,室外温度就飙高到三十八度。
跟张母聊了半个小时,收线后,方城呆呆盯着桌上厚得像电话簿的「系统程序」课本。
他是因为想研发出新型的中文盲用计算机软件,才读资讯工程学系的。
每每盯着那一行行符号,复杂的转换题,同学们都觉得头大万分,却唯独他感到甘之如饴。这都是因为晋祺的缘故。
他从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没想过要革新扬名,只是单纯想让晋祺过更方便的生活。如此而已。
打开窗户,从房间望眼就可以看见他大学的校舍,一阵热浪袭来,没有冷气的小房间活似烤箱。汗沿着背脊流了满身,衣服粘贴在结实的肌肤上,随行带上北部的篮球也躲在角落避着热辣的太阳。
一想到暑假就快到了,眯眼看向窗外的方城才释出一丝笑意,伯母说她已经在准备做梅子汤跟青芒果冰了,就等着他回去吃。
躺在微凉的磁砖地板上,方城闭上眼。他还是比较喜欢南部。
他现在就想吃到伯母做的青芒果冰。
他现在就好想见到晋祺。
* * *
电话在半夜里响起。
这时候还会打来的,只有一个人。
光听见那高亢的铃声,晋祺胸口就感到隐隐作痛。他迟疑着,电话仍不放弃的响着。
终于,深吸一口气,接起。
「喂?」
「晋祺,响了好久,对不起!我刚下班。」方城的声音和着微微的噪声传来。
「你是用手机打的?怎么不等到家再打?」
晋祺一如往常的声音,让方城松了口气,「我怕你睡了。最近都没听到你的声音,所以才这么晚打。你刚才睡了吗?」
「还没……」
「那就好。」方城开始报告起自己的近况,同时也追问晋祺的。晋祺却却只虚应了一句,连方城都听出他不带劲。
「晋祺,你累了吗?」怕晋祺倦了却不说,方城体贴的问。
「……嗯。」话筒那方传来含糊的响应。
「伯母说你最近都不太吃东西。你现在体重多少?你每天都有量吗?」方城担心的问。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这个。」
方城却万分不放心。「你去量给我听听看,把话筒放到语音体重计旁。」
「……不用了!」突然有一丝不耐烦的语调冒出。「我说过没事的,你不用老是追问这些。」
方城被那冷淡的声音刺了一下,顿了一顿,才说:「我是关心你。」
「我知道,对不起……发表会就快到了。」晋祺叹了口气。
「那你早点睡好了。」方城十分不甘愿的说。
「晚安。」晋祺毫不挽留。
方城有点闷,但他真的听得出晋祺浓浓的倦意。「那好吧!你记得要尽量抽空休息、不要太常戴耳机,常读点字的食指也要保养,还有,食欲再不好也要逼自己吃点东西,知道吗?」
「晚安。」晋祺淡淡的重复。
「晚安。」方城临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的手机───」
电话已然被挂上。
方城拿着仅剩刺耳单音的话筒。晋祺向来都是那个等人先挂上电话的人啊!
浓眉紧紧地皱起,这到底是怎回事……?
* * *
才挂上电话,晋祺就懊悔不已。
他不想显示情绪的,却让粉饰太平的面具出现了裂缝。方城一定感到不对劲了吧?
隔天他主动打电话给方城,嘘寒问暖,安抚方城的疑心。不知这样做是否有效,可是他已经尽力。
暑假就快到了,方城要回来,那时他才要面对真正的难关。
在放暑假的前一天,晋祺意外接到了一通来自唱片公司的电话。原以为落选的作品,在半年后有了响应,还他约北上详谈。
江佩嘉自愿跟晋祺一起上台北。
同是音乐系的她携带了几首自创曲,野心勃勃的准备毛遂自荐。方城在电话那头吵着要跟来,但晋祺怕他无聊,叫他乖乖在家等候。
两人跟唱片制作人谈到夜幕低垂,才离开唱片公司。方城却突然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
「晋祺!」他热情的搂住晋祺的肩。
「你怎么来了?」晋祺睁大眼。
「你人生中这么重要的事,我当然得参与啊!」知道晋祺要来哪家公司,他只需守株待兔就行了。还不忘跟一旁的江佩嘉打招呼:
「嗨!你是晋祺的学院同学吧?感谢你平日照顾我们家晋祺。」方城恭恭敬敬的对她鞠了个躬。
「不用客气。」江佩嘉被他夸张的行为逗笑,两人交换了姓名后,她直觉的问:「你是晋祺的……?」
方城顿了顿,看了晋祺一眼。
晋祺没有提过他吗?
「我是晋祺的……朋友。」这是方城第一次跟别人介绍自己跟晋祺的关系。方城从来不是个敏感的人,却在这当口,心头突然拧了一下。
他从不喜欢说谎,所以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无法说出真相的可悲感。
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事,却为何要偷偷摸摸,避人耳目?
「那你一定知道晋祺在新竹读书的女朋友了?」江佩嘉笑问:「她是个怎样的人?我每次问晋祺,他都把她形容的跟德蕾莎修女一样。」
「德蕾莎修女……?」
方城瞪大眼,瞄了身旁的人一眼。晋祺很镇定的强装面无表情。
「你为什么会这样形容?」方城很有兴趣的问。
「因为晋祺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女友一直无怨无尤的照顾他,担心他,体贴他,还天天辅导他功课,丝毫不求回报,把他女友形容得完美无缺,除了粗鲁一点之外,简直无可挑剔。还说他所有的音乐灵感都是来自她───」
「我肚子饿了。」用手肘怎么撞江佩嘉都无效,晋祺只好插嘴。
方城跟江佩嘉两人对视一笑,都知道晋祺害羞了。方城悄悄地握住晋祺的手,把他拉向自己。
以一种乍看像引导的方式,事实上,他牢牢紧握住他的手,不为其它,晋祺明白他正在传达着无声的喜悦。
方城这才有了玩笑的心情,笑问他们此行的事宜。
「对了,你们跟唱片公司谈得怎样,没有乱签合约吧?要是随便签了约,会被送去菲律宾做二十年苦工才能回来喔!」又在瞎掰。
三人当天坐夜车回高雄。明明是颠簸不定的车子,向来极不容易入眠的晋祺却很快的沉沉睡去。
「他最近都睡得不太好。」江佩嘉看着晋祺眼下的青影说。
「嗯,他好象一直忙着练琴。」方城压低了声音,帮晋祺拉高外套。
江佩嘉犹豫了下,才说:
「不是……」
「咦?」方城抬眼看向坐在窗旁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