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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说过详细情形了。约翰要他到阿维尼翁去,他自己想去,却又不能去。次日的会议便是为了决定这趟行程的形式,要使他居于不卑不亢的地位,并保证他的安全。我想迈克尔以前并未和约翰本人见过面,至少是在约翰当了教皇之后。不管怎么说,他们已有很久没见过面了,迈克尔的朋友急于以最黑暗的色调描绘这个买卖僧职者的肖像。
“有一件事你必须晓得,”威廉告诉他,“那就是绝不要相信他的允诺,他一向是光说不练的。”
“每个人都知道,”乌伯蒂诺说,“他选举时所发生的事……”
“那根本不能称为选举,那是诈欺!”同桌有个人叫道。后来我听到别人称这个人为新堡的哈夫,他说话的口音和威廉差不多,“说起来,克莱门特五世的死就是一个谜团。他在博尼费斯死后才答应审判他,然后又竭尽所能地把他和博尼费斯的关系推得一干二净,国王因此一直不愿原谅他。在卡朋萃斯,没有人清楚克莱门特是怎么死的。事实上,当枢机主教在卡彭特拉斯召开教皇选举会议时,新教皇并未产生,因为他们在阿维尼翁和罗马之间难以取舍。我不十分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听说,那是一次大屠杀——已故教皇的侄子威胁枢机主教,他们的仆人展开屠杀,宫殿遭人放火。枢机主教向国王求救,国王说他从不希望教皇放弃罗马,我们应该耐心些,做一个正确的选择……然后菲力普又莫名其妙地死了,只有上帝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或者是魔鬼知道。”乌伯蒂诺说罢,低声默祷,别人也都仿效他。
“或者魔鬼知道。”哈夫冷笑了一声,同意道,“总而言之,另一个国王继位了,在位不过十八个月便又死去。新产生的国王不幸在继位数天后便告夭折。摄政王,也就是他的哥哥,顺理成章地登上王座……”
“这就是菲力普五世。”迈克尔接口道,“当他还是普瓦蒂埃的伯爵时,也就是他阻止枢机主教逃出卡彭特拉斯的。”
“是的。”哈夫继续说,“他又让他们在里昂的圣多明俄修道院中开选举会议,发誓说他会保障他们的安全,绝不会将他们拘捕入狱。但是等到他们又置身于他的权力范围之内时,他不但将他们拘禁起来(毕竟,这已是惯例了),而且每天逐日减少他们的食物,直到他们有所决定。每个人都答应支持他所提出的人登基。那时枢机主教们已当了两年的犯人,虚弱疲惫,而且都很害怕会被拘留在那里一辈子,三餐不继,所以他们答应了一切,让那个矮子登上了彼得的宝座。想想看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他是很矮没错。”乌伯蒂诺笑了起来,“而且看起来像是个肺痨鬼,但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还要有力,还要精明。”
“一个补鞋师的儿子。”有个代表团员嘟嚷道。
“耶稣基督也是个木匠的儿子呀。”乌伯蒂诺斥责他,“那并不重要。他受过相当的教育。他在蒙彼利埃研习了法律,又在巴黎念过医学;他工于心计,广结善缘,抓住适当的时机登上了枢机主教的地位。在那不勒斯担任智者罗勃特的顾问时,他的敏锐使得许多人为之惊异。在阿维尼翁任主教时,他又献计给菲力普,教他怎么摧毁圣堂武士。他当选之后,又阴谋陷害曾想要杀死他的枢机主教……但我所要谈的并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他背叛誓言,却有不会被指控发假誓的能力。为了要当选,他答应奥西尼主教说他会把教廷迁回罗马。等他当选了以后,他又对奥西尼发誓,假如他不实践诺言,他就再也不骑马或骑驴了。嗯,你们知道那只老狐狸怎么样吗?他让自己在里昂加冕了之后(这违反了国王的意愿,国王希望加冕典礼在阿维尼翁举行),便乘船由里昂到阿维尼翁去了!”
所有的僧侣们都笑了起来。教皇是个伪誓者,可是谁也不能否认他并没有违信。
“他真不知耻。”威廉说,“哈夫不是说过约翰无意隐瞒他的信仰吗?乌伯蒂诺,你有没有把当他到达阿维尼翁那天,对奥西尼所说的话,告诉过他们呢?”
乌伯蒂诺说:“他告诉奥西尼说,法兰西的天空十分美丽,他觉得没有理由把教廷设在像罗马这样一个充满了废墟的城市。由于教皇也和彼得一样,拥有束缚和放松的权力,他现在便运用着这种权力,他决定留在那里,也是他喜欢待的地方。当奥西尼试着提醒他,他有义务住在梵蒂冈山上时,他却厉声叫他别忘了服从的教规,中断了讨论。但是我还没有把誓言的故事说完。约翰下船之后,根据传说,他应该骑上一匹白马,而枢机主教们则骑着黑马跟在后面。结果他却舍弃马匹,徒步走到圣殿。以后我也没听说他曾再骑过马。迈克尔,像他这样的一个人,你竟期待他会遵守他所给你的保证吗?”
迈克尔沉默了好半晌,然后他说:“我能了解教皇想留在阿维尼翁的希望,我不愿为此争辩。但是他不能驳斥我们对贫穷的想望,以及我们对基督立下的榜样所做的解释。”
“别太天真了,迈克尔。”威廉开口道,“和你的希望——我们的——比起来,他的希望显得多么邪恶。你要知道,他是几世纪以来最贪婪的一个教皇。巴比伦妓女反对我们的乌伯蒂诺曾厉声谴责的人,也就是贵国诗人曾经描述过的堕落、腐败的教皇,但他们比之于约翰,都只是怯懦的小羔羊而已。约翰是一只善偷又善唱的鹊,是个放高利贷的犹太人,阿维尼翁的买卖交易比佛罗伦萨可要加倍得多了!我听说过关于克莱门特的侄子——高兹的伯特兰——卑鄙的交易,他就是卡彭特拉斯的屠杀者(在那次屠杀中,枢机主教们所有的珠宝都被抢走了)。他偷他叔父的财宝,数目可不少。约翰可没有遗漏白特仑偷走的任何东西,他详细地列了一张清单,写明了有多少金币、金银器皿、书、地毯、宝石、装饰品……不过,约翰对白特仑在卡彭特拉斯之乱中所掠夺的一两百万佛罗伦萨金币却佯装不知,他只质问另外三千金币,白特仑承认那是他叔父为了‘虔诚的因素”也就是一次改革运动,才给他的。后来他们协定白特仑留下半数金币作为改革之用,另外半数金币捐献给教皇。然而白特仑却没有进行过任何改革,至少是到目前为止,教皇也从未见过一个金币……”
“那么,他也并不很精明了。”迈克尔说。
“这是他在金钱上惟一失算的一次。”乌伯蒂诺说,“你必须明白将和你打交道的是怎样一个生意人。在其他所有的情况中,他都以恶魔的技巧搜刮金钱。他是个迈达斯,他所碰过的每样东西都变成金子,流入阿维尼翁的银柜里。每次我到他办公室去,都会碰到银行家、兑钱商,桌上堆满了金子,传教士忙着数金币,将它们堆成好几堆……你将会看见他为自己建造的宫殿,富丽堂皇的气象,惟有以前拜占庭皇帝或鞋靶大可汗的皇宫可以比拟。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他要颁布那些敕书,反对贫穷的理想了。但你可知道他驱使痛恨我们修会的圣多明俄教团雕刻基督像时,在基督身上加上皇冠,紫色镶金的长袍和奢华的凉鞋吗?在阿维尼翁,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像只有一手被钉住,另一手则摸着它腰带上的皮包,表示他认为为了宗教的目的使用金钱是正当的……”
“哦,真无耻!”迈克尔叫道,“可是这不就是公然的冒渎了吗?”
威廉又说:“他又为罗马教宗加了第三顶王冠。对吧?乌伯蒂诺?”
“是的,在千年至福之始,希尔德布兰德教皇首先戴用了一顶;恶名昭彰的博尼费斯后来又加了第二顶;约翰使这个象征更加完全;三重王冠,精神、现世和教会的权力。这无异于波斯王的象征,异教徒的象征……”
有个僧侣直到此刻为止尚未发表过任何意见,只是虔诚而津津有味地吃着院长送到桌上的好菜。他以并不专心的目光注视众人谈话,偶尔在听到教皇的奢华时冷笑几声,或对其他僧侣不敬的言论轻哼一声表示赞成,别的时候只是忙着揩掉下领上的果汁,及由他无齿却贪吃的嘴中掉出的肉屑,惟有一次他对他的邻座低语了几声,却是赞颂食物的可口。后来我获悉他是卡法的主教杰罗姆,几天前乌伯蒂诺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我必须说他两年前的死讯继续在基督教国度以讹传讹地流传了很久,因为后来我又听人说起过。事实上,他是在那次会议之后又过了几个月才去世的,我仍认为他是死于次日的会议所带给他的暴怒,我想他是立刻便发作的,虽然他的身体赢弱,脾气却大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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