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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眼前的美景被阻断,新一抬头,蹙眉看他:“那也是你咎由自取,我的人生被你搅得一团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心里已经够乱了,这个时候孩子还跟著来捣乱,它很用力地在腹中踢动,新一不想示弱,只好暗暗忍痛。
快斗从上往下看著他,几秒後,还是让步了,在他身边坐下,搂住他说:“新一,现在不要生气了好吗?至少让我们三个一起好好过一次年。”
新一没料到他会这麽快服输,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无意识的点头,却换来快斗的笑逐颜开。
“孩子又在闹了吧?”快斗从身後环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探到前处,轻轻抚摸孩子。
新一有点震惊,没想到极力掩饰,仍旧被他识破,索性不再施力,把全身重量压到他身上,以此缓解疼痛。
即使这样,快斗还是觉得他很轻,轻得让他心疼。
屋里开著暖气,快斗用自己的手掌抱住他的两只手,感觉到一点冷意,於是稍稍捏紧,慢慢让它们在自己的掌心中变暖。
晚上,快斗给新一披上一件厚实的外套,抱著他下楼吃饭。浅草阿姨准备的菜式过於繁多,快斗挑了几样新一爱吃的拿到客厅,两人边看电视,边吃饭。
新一没什麽胃口,就多吃了一小碗荞麦面,快斗暗暗记住,打算以後让浅草阿姨多做做。
吃好饭後,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快斗见他没什麽精神,就关了电视,抱他上楼。
快斗安抚他睡下,关好灯,然後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借著外面的灯光,看到床上的被子平平坦坦,一转头,便见他倚在窗边,望著外面发呆。
他面前窗上的一层水雾已划出几道痕迹,有水滴不时拖出轨迹。
皑皑白雪为外界披上一层层银装素裹,光芒微弱,浮华亦埋葬。片片雪花安静降落,方才在空中仍是纷纷扬扬,下一秒,触地即逝,融入灰白的雪堆中。
鸟居、翠竹和纸灯上覆满洁净的白雪,雪色被纸灯柔和的灯光照得发亮,似是要在这光芒下渐渐融化。
雪落无声,唯有那纯净的姿态一如既往,安静细腻,让人觉得温暖。
快斗悄无声息地凝视新一,觉得他定是喜欢这样的景色。可他不知,雪花装饰了窗子,而窗前人装饰了他的梦。
“如果我是这雪,我会落到哪里呢?”窗前人并未回头,轻声吐出字句,字里行间透著淡淡的忧郁,却足够让快斗心潮澎湃。
会落到我的心里。
快斗看著新一纤细的背影,轻轻地用唇语说。
“终有一天会融化吧。”喃喃地对著落雪的天空道。
“没关系的。”快斗拿著外套走过去,披到他身上,然後顺手揽住他的肩,“如果我也是雪,一定是比你更加冰冷的雪,这样就可以裹住你,直至我融化的那刻。”
玩笑也好,蜜语也好,这一刻,新一很不争气地觉得自己像是被纸灯照耀的雪,竟似要消融。
“我想……堆雪人。”看著满世界的雪,新一只是忍不住稍微感慨一下,并没有真的想下去玩雪。
“不行,会冻坏你的。”快斗以为他真的要下去,在这件事上,他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新一淡然地笑笑,那笑容太浅,快斗没能及时捕捉到。
咚!
夜半锺声隐隐约约传来,能眺望到远处的几个寺庙灯火通明,在雪地上尤为耀眼。
“1。”声落之时,新一轻轻说出数字,“一共有一百零八下,最後一声停止之时,便是新年的到来。”
“那好,我们一起来数吧。”快斗兴奋之状溢於言表,“让我们一起见证新年的到来。”
“孩子,你可要好好记住这刻。”快斗来回磨搓新一的腹部,动作温柔至极,这一刻,他刻意忽略了新一将要离去的事实。
正因为如此,要好好珍惜这唯一一个三人一起过的新年。
第六章
新年的第一天,微微睡醒的新一感到几丝寒意,无意识地靠近身旁本应存在的热源,身体在床上蹭了好一段距离,却觉凉意更甚,终於睡意褪去,渐渐睁开干涩的双眼。
“人呢?”新一轻轻揉著眼睛,边趁著手移开的空当四处张望。
确定人不在这间房里,而後瞥一眼墙上的挂锺,未到七点,他起那麽早,会去哪里?
拿起外套给自己穿上,用手托著肚子,慢慢走到窗边,用衣袖抹掉窗上的雾气,仔细向外一看,才发现降雪片片,犹如鹅毛,似乎一直都未停歇,乍眼看去,世界只剩下白色,仿佛一切回到纯净的伊始。
如此柔软,如此澄澈……
如果过去能被埋葬,如果换种方式邂逅,如果一开始就没有伤害,那麽一定不会是现在这种状况。这样的“如果”不禁让人有些向往,这麽说,现在开始也不是没有可能。
内心深处的期望不为人的理性意识所控制,新一非常清楚这点。所以,对於心中不知何时产生的留恋并无过多意外,但觉困惑。
也许更加坦然一些,更加释怀一些,会活得轻松点吧。太过执拗,会伤害到人的呢。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但是,可以试著稍稍放开自己,让一切顺其自然。
“新一!这边!这边!”底下有个人影晃动。
循声望去,顿时,满眼是向上招手朝气蓬勃的快斗,他笑得那麽开怀,那麽灿烂,让人不敢直视。
不知何时,被照耀、被感染的那个人换成了他。
这一刻,言语失去效用,下一秒,眼前的窗户被拉开,没有任何阻隔,只剩下凝眸深处像大男孩一般的少年和他身旁歪歪曲曲的雪人。
少年缩了缩脖子,似乎被冷到了,之後又狡黠地笑弯了眼。
新一默默看著他,他身上披著一层雪,鼻子红红的,还冻出了鼻水。
“新一,快把窗关上,别让寒气进去,我马上就堆完了。”看到从他嘴中呼出的白气,听出其中的气喘。
他到底在雪地里待了多久?
新一微微皱眉,幅度之小,不见痕迹。
少年埋头为他的雪人做最後的加工。雪中,冰寒彻骨,他却始终笑颜绽放。
镀著白雪的鸟居下,黑发少年露出针织帽的发丝粘著雪花,一个并不完美的雪人在他略显笨拙的手法下逐渐成形,少年的脚边放著一把已被雪掩盖的伞,周围,雪飘不止,清静异常。
这一刻,新一清晰地听到了雪花降落的声音。迟疑著,手慢慢伸进外套口袋里,拿出快斗买给他的手机,举著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下方,伴随著紧张的心跳,迅速按键。之後捏著手机,放回袋中。
快斗边搓手,边进房。刘海和鬓发上残留的雪渐渐融化成水,新一无声走向他,还未站定,就被他一把带入怀中,然後紧紧拥住。
良久良久,新一慢慢松开捏著手机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指,轻轻回抱他。那一瞬间,新一感到他突然僵住的身体和之後他更强劲的拥抱。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逞强,并试著去接受……可是何时事态又回到当初的境地,甚至比之前更糟。
一切都不受控制,那些温暖,好不容易才生出的那麽点温暖,竟轻易消失在纷飞的雪沫中。太过渺小和微弱,一旦传到落雪的空中,下场便是消亡。
雪色沈积,暮色西落,淡橙色余光将素白的雪地衬得越发静谧。
光点黯然,雪影寂寥,余晖斑驳了视线,归雁迷离了双眼。
夕阳只将光芒延续到窗前,相较外边,屋里要暗得多。新一站在靠近光辉的地方,以便生出点被温暖著的错觉。
沈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很匀称,却显得过於单调,更想听到来自另一个人的声音。
突然响起门把转动的声音,然後室内蔓延开他的气息,新一不明白心中一瞬间的充实感代表著什麽。
快斗抬头,淡然地看了一眼新一,满脸倦意掩饰不住,他已经有两天没回家了。
“回来了。”一向波澜不惊的语调中竟带著点殷切。
“嗯。”快斗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径自走到床边,脱下外套,除了最初的一眼,之後没再看过新一。
新一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紧张地伸手想去接他的外套,没想到下一秒却是手被打掉,衣服落到地上。
一时间,两人都有点震惊。新一难堪地搓著手,低著头,还没从被甩掉手的动作中回过神来。
快斗则目不斜视地捡起衣服,用毫无抑扬顿挫的语气说:“我累了。”之後便随意把衣服扔到床上,绕过新一,进浴室洗澡。
快斗进去後,新一还杵在那里,抬起被挥掉的手,盯著上面红红的一块,觉得心里想是被什麽堵住了,很不舒畅。
刚才真的好疼。
我们之间又发生了什麽?难道你之前的改变只是伪装出来给我看的吗?
一起数除夜锺声,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一起看你堆的雪人……转瞬间,你变得冷冽难以接近、生疏难以相处、深沈难以理解。
我该怎麽办?面对刻意疏离我的你,我该矢志不渝地离去,还是诚惶诚恐地跟在你後面?要我对你卑躬屈膝、有求必应,我做不到。
何时我变得如此反复无常?
如果你的所作所为是想让我为难、困惑,那麽你达到目的了。
你之前的变化让我轻易动摇了自己的决心。即便你现在翻脸,我也不可能走得那麽干脆了。
挺著大肚子,站上一会儿就觉得累,听著浴室中的水声,新一慢慢躺进被窝里,缩著身子,仍感到手脚微凉,新一不自觉地想到以前有他躺在身侧时,似乎从没感到过凉意,苦笑著想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呢。
夜幕遮天,空中又飘起雪花。
水声戛然而止,快斗走出浴室,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发。黑暗中,新一闭起眼睛,屏息静气,听著他的声响。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轻,直到房门被打开,新一一下子坐起来,急切地喊住他:“等一下。”
快斗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