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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紧咬着牙,“你待如何?”
“念在我护驾的份上,备车,我带他走。”
“你当真是护驾吗?”慕青突然嘶吼,震怒之下,羽林卫齐齐半跪下去。
明珠直视着慕青,“我确实是那么做的。”
慕青胸口起伏,紧攥的拳头开合,良久之后突然道:“来人,备车。”
林烬诧异,刚想阻拦被慕青挡了下来。明珠戒备的看着慕青,直到上了马车,犹觉心慌。马小武身份曝露,明珠不敢留他在宫里,恰巧明珠照顾亓官绍,无人驾车,便叫马小武跟了上来。
看着被护送出去的马车,慕青寒着的脸几乎可以掉下冰渣,林烬摸着下巴,“真放她走?”
慕青看着林烬,“不然呢?”
林烬挠挠头,嘟囔道:“明明舍不得,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
马小武驾车一路疾行,齐珏他们几人护在周围,亓官绍伤的很重,刚刚在慕青面前他强自撑着,刚一上马车便倒了下去。
明珠紧紧抱着亓官绍,一再催促,终于赶着天黑前到了金陵附近的一个村子。村子里人不多,早早便都熄了火,跑了近半个村子才见有一户亮灯的人家。马小武忙去求宿,正与那农家商量着,明珠已扶着亓官绍从车上下来,她看着那农妇眼中豫色,鼻子一酸,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这位大姐,我相公为救我受了重伤,烦您收留我们一晚,明早我们立刻离开。”
“这……”那农妇犹豫着,她家不是她做主,何况这么个血淋淋的人儿,她也不敢往家招惹,正想着怎么拒绝,就听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拎着几只野鸡进门,一看亓官绍身上伤痕累累,瞪了那妇人一眼,也不问亓官绍为何受伤,忙将明珠他们让了进来。
齐珏他们一行人在附近找了间破庙将就,就马小武跟着照顾。这农家给明珠他们腾出间厢房,又帮着烧了热水。临近入睡前,那妇人敲了敲房门,捣好的药汁递给明珠,“这是三七,你给你家相公涂在伤处,散瘀止血。”
明珠接过药,对那妇人再三感谢,待关好房门却见亓官绍看着她,唇角带笑。
“你笑什么?”明珠不自在的别开脸,伸手去解亓官绍的衣带。亓官绍伸手覆上明珠的手,轻轻摩挲,“你说的,不许反悔。”
“什么不许反悔?”明珠脸颊微红,挣开亓官绍的手,继续动作,亓官绍不依,又抓住明珠的手,“你说的,我是你相公。”
明珠抽了下手,抽不出来,把药往桌上重重一放,“既然这么精神,那就自己动手!”
亓官绍怕明珠真的动怒,忙捂着伤口喊疼,明珠知道亓官绍是在假装,却又不能真的不管。待给亓官绍上好药,明珠熄灯在亓官绍身边躺下,感到亓官绍身子瞬间的僵硬,明珠微微勾起嘴角,又贴着亓官绍近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感觉,没有嬉闹,只静静偎着,便满心欢喜。黑暗中,明珠合起眼,娘,女儿终于觅得了如意郎君。
第二日明珠他们一早便辞过那户农家,临走前,那农妇又给了明珠点三七叫路上用,明珠给那农妇银子,农妇也不肯收,明珠无奈,只能再三谢过。
一路无阻,可念着亓官绍的伤,直到二十余日才回到高疏。三月在金陵花已开遍,高疏的柳条却才刚刚抽了新芽,三日后便是大婚之日,明珠几日来竟紧张的夜不成眠。
次日,高疏太子亓官临来拜见明珠,六七岁的孩子,像模像样的喊着明珠母后,明珠朝他招招手,亓官临规矩的走到明珠跟前,明珠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你很小的时候见过我,记得吗?”
亓官临抬眼偷觑明珠一眼,又赶忙别开眼睛,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答:“儿臣不记得了。”
“你当时不过两三岁,找不到你娘亲,远远看着我像,便扑过来喊了声娘。”明珠说着将亓官临抱到腿上,“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听你喊我一声娘。”
亓官临毕竟是个孩子,对母亲有种生来的渴望,自南宫月死后他便再没感受到过半分来自母亲的温情,如今被明珠这样一对待,眼泪瞬时浸润了眼眶,他扑进明珠怀里,哽咽着喊了一声“娘”,跟着眼泪便决堤。
齐婉止住要进来的步子,背贴着门框,待明珠安抚下亓官临才迈进门来。小孩哭累了便睡了过去,他偎在明珠怀里,犹挂着的眼泪看着就让人心疼,她看着明珠,犹豫半晌放开了口,“你会待他如亲生子的,是吗?”
明珠轻笑,认真看着齐婉,点头承诺。
第六十五章
高疏王大婚,宫内摆宴三日,龙城放灯三日,举国同庆。
亓月宫内,明珠穿着大红的喜袍端坐在床上,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再穿这大红喜炮的一天。说来可笑,以为可以一辈子的人,中途放了手,以为没有可能的人,却最终走到了一起。
房门被打开,脚步渐近,最后停在了明珠面前。宫人全都被潜了出去,屋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和蜡烛偶尔爆裂的声音。明珠的手蜷在衣袖内,韶华已过,此时听着那人的呼吸却有几分年少的悸动。
喜帕被掀起,明珠瞬时屏住呼吸,脖子僵硬的抬不起头来。亓官绍看着明珠的发顶轻笑一声,明珠果然应声抬起头来,她瞪亓官绍一眼,“你笑什……唔……”
话没说完嘴唇已被亓官绍噙住,他含着明珠的嘴唇,细细吸允,然后放开明珠,几分调笑的味道,“真甜。”说着刚要直起身,明珠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自己迎了上去,二人吻得难舍难分,亓官绍伸手去解明珠的腰带,明珠轻咬了一下亓官绍的嘴唇,趁他愣神之际从他怀里滑了出来。
“你!”亓官绍气苦的看着明珠,却见明珠双颊飞红,眸中水光粼粼,已然动了情。
明珠微微喘息着往杯中倒酒,刚刚把酒倒好要递给亓官绍,亓官绍已从身后贴了上来,他结果明珠递来的酒杯笑道:“高疏不兴这一套。”
明珠穿过亓官绍执杯的手,“大秦兴。”说罢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亓官绍无奈,也跟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将明珠打横抱起,所过之处帐帘层层落下,二人手心相贴,发丝缠绕,迷蒙中,亓官绍听到明珠说:“合卺结发,恩爱不疑。”
明珠与亓官绍大婚的消息七日后才传到慕青耳中,他看着手中的字条,青筋暴起。书案上的折子扫了一地,上书房内杯盘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相劝。
慕青重重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他微微合起眼,看似轻放在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让石秀来见朕。”
“是。”
皇命一道道传下去,京兆府内顿时灯火通明,石秀匆匆换好朝服去见慕青。上书房内空气凝滞,石秀垂手立在一旁,额上一阵阵的冒汗。慕青盯着前方看了良久,突然开口,“明天给盐运司带话,总商的位置给卢家。”
“皇上?”石秀诧异的看着慕青,苏家做盐业由来已久,总商之位当之无愧,可卢家起家未久,谁知究竟日后如何?
慕青见石秀眼中迟疑,眉峰微挑,“你质疑朕?”
石秀拱手,“臣不敢。”
“下去吧。”看着石秀离开,慕青重重靠在椅背上,明珠,是你逼我的。
在大秦,只嫁入王府便算折断了羽翼,却哪知在高疏便是九重宫阙亦不会化作牢笼。
暮春时节,明珠与亓官绍同乘一骑,二人漫步农间陌上,路旁野花开了次第,一素色马车停在草丛中,车旁跟了几个仆从,不远处一华服夫人置身花丛,一旁跟着的丫鬟苦着张脸,不时抬头看下天色,她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便听远远的传来一声喊声,“夫人,老爷做了你爱吃的鱼羹,再晚些,鱼羹要腥了。”
那妇人闻言抬起头,起身拂去身上沾着的草叶,带着丫鬟仆从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明珠视线内。亓官绍见明珠眼神追着那马车跑远,将明珠的脸扭向自己,笑道:“你若馋嘴,回去便吃。”
“哪里馋嘴了?”明珠诧异的看着亓官绍。
亓官绍道:“若不是馋嘴,盯着人家看什么?”
明珠轻笑,“只是见她夫妻这般恩爱,此情此景不由想到一个故事。”
“说来听听。”亓官绍携着明珠的手,二人在草丛间坐下,明珠偎在亓官绍怀里,徐徐道:“吴越王钱镠夫人戴氏,是横溪郎碧村的一个农家姑娘。戴氏是乡里出了名的贤淑之女,虽年纪轻轻就离乡背井,却难解故乡情,年年春天都要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看望侍奉双亲。钱镠亦是一个性情中人,最念糟糠结发之妻。戴氏回家住得久了,便常常写信于她,或是思念,或是问候,其中自然不乏催促之意。旧时临安到郎碧要翻一座岭,一边是陡峭的山峰,一边是湍急的苕溪溪流。钱镠怕戴氏轿舆不安全,行走也不方便,就专门拨出银子,派人前去铺石修路,路旁边还加设栏杆。后来这座山岭改名为‘栏杆岭’。那年,戴妃又去了郎碧娘家。钱镠在杭州料理政事,一日走出宫门,却见凤凰山脚,西湖堤岸已是桃红柳绿,万紫千红,想到与戴氏多日未见,不免心生思念。回到宫中,便提笔写上一封书信,虽则寥寥数语,但却情真意切,细腻入微,其中有这么一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九个字,平实温馨,情愫尤重,让戴妃当即落下两行珠泪。此事传开去,一时成为佳话。”
亓官绍听明珠讲完,见明珠目光游离,轻轻捏了下明珠的手,“不如我叫齐珏护你回去看看吧。”
明珠回神,摇摇头,思及从大秦传来的消息,深深吸了口气,几分嘲讽,“他若想借此迫我回去,我偏不如他意!”
“那苏家怎么办?真就看它式微?”亓官绍认真的看着明珠,他知道明珠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多少是介怀的。秦穆收回苏家总商的位置,那便是认定明珠舍不下苏家,故以此相挟。哪知明珠吃了秤砣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