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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言一出,众人皆大惊失色,文官们更是触电般躲得远远的。
那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小皇帝,你是如何得知的?”
赵天赐却面无表情,“我在问你的话,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是又如何?”
“是就好办了!”赵天赐坐回到车驾上,从容道,“你劫持他们没有用。”
钟相咧了咧嘴,“你的武将都在这里,没有了他们,你还用什么平叛?”
赵天赐摇了摇头,“你说的不对。”
“不对?”钟相把尖刀向下压了压,“我不管对不对,你马上下令让这些人散去,放我等出城。”
赵天赐又摇了摇头,“你又错了!我从来没有请你进来,是你自己来的。”他向高杆指了指,“还有四支招魂杆没有主人,所以你们不能走!”
钟相狠声道,“你是铁定了心要鱼死网破了吗?”
赵天赐哈哈一笑,“鱼死我相信,网破?没见过!”
钟相咬了咬牙,“小皇帝,你如此嗜血,必非百姓之福,我钟相今日说不得要做做那替天行道之事了!”
赵天赐撇了撇嘴,“替天行道,不就是想杀了我取而代之吗?你有那个本事吗?”
钟相面色变了变,“钟相一介凡夫,只手不可以遮天,但是喋血一人,流血五步还是做得到的!”说着他一拍张浚肩膀,“张大人,得罪了!”便见他高大的身形直冲而起,双腿在张浚肩膀上一踏,身体如苍鹰般扑向车驾之上的赵天赐。
“准备放箭!”赵颐言见状大惊,高声吩咐道。
“让他过来!”赵天赐大喊一声,从车驾上站了起来,目光直视半空中钟相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尖刀。
“皇上……”赵颐言作势欲扑,被身边的红绫一把拉住,“小小蟊贼,不值一提!”
钟相体形健硕,这一扑之力相当威猛,真有如风雷将至般令人遍体生寒,赵天赐却依然昂首而立,不言不语。
钟相见面前的小小身影越来越清晰,稚嫩的容颜却隐含龙吟虎啸之气,不禁心中暗暗惊惧。一个未及弱冠的懵懂少年,竟然有如此气势,这的确让他大出意料之外。可是既然箭已离弦,岂可半途而废?他手中尖刀内收,刀尖外现,直奔赵天赐咽喉刺下。
那柄明晃晃的尖刀距离他的咽喉尚有尺余,赵天赐身形骤然发动,他上身后仰,腰部倒钩,双手后伸触地,一个漂亮的铁板桥就此出现。
眼前目标消失,钟相大惊收刀,由于人在半空中,再做闪转动作已是不能,只得伸出双手,试图在身体落地前减缓冲撞之势,但是……也就在那一刻,他只觉背部一沉,一记重击狠狠地撞在他后背之上,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一记鞭腿却是双手触地之后的赵天赐借力腾身而起,双腿借盘旋之力尽数砸在避无可避的钟相身上。钟相轰然落地,他却错身立起,面带冷笑,静静地看着口吐鲜血,试图挣扎起身的庞然大汉。
这一摔可让钟相伤了根基了,他体形健壮,即便没有外力,如此高度摔将下来,那也非伤不可,更何况赵天赐那一记鞭腿可是用了全力的。
他只觉五雷轰顶,身形俱裂,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射而出。但是他头脑仍然清醒,知道此时自己不能趴下,否则必将性命不保,所以他奋力想要站起来,无奈四肢早已不听他的使唤,努力数次均告失败,疼痛与不甘同时涌上心头,他眼前一黑,便要晕过去,但是仅存的一点灵智告诉他,他必须保持清醒,于是便张口伸出舌尖,一口咬了下去。
“你不必如此!”一声冷喝传来,赵天赐对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还以为他要咬舌自尽呢,抬起一腿踢在他腮上,顿时咯的一声响,钟相的下巴便动不了了。
眩晕之感不断袭来,眼前景物晃来晃去,钟相口不能言,趴在地上又动不了,一时急怒攻心之下,一口气不继,当真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钟相从跃起到摔晕在地,加在一起也只有一息的时候,赵天赐气定神闲负手在后站在车驾之上,赵颐言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皇上威武!”
片刻之后,震天的喊声冲天而起。
赵天赐昂首向天,仿佛在思考什么极为难决之事一般。
第372章钟相
钟相是什么人?他早就听洛云飞跟他详细说过。
此人在洞庭湖一带名声颇大,大到什么程度?他和杨么等人建立了一个“国家”,名号大楚,还有自己的年号“天载”,他的长子钟子昂与他“同级”为太子。当然了,现在他是皇上,钟相也是“皇上”,他们两个同级。钟相此人深受当地百姓的拥戴,岳飞收复建康时,一直担心他会从背后偷袭,但是他一直按兵不动,虽然没有支持,但是也没有破坏他的行动,这让岳飞对这位农民起义军的首领有了些好感。
赵天赐对他心存为难,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他提出的主张不错,待百姓也和善。等贵贱,均贫富,这都是底层人民的美好愿望,他知道,即便是在几千年后的现代世界里,这种理念也只是一个理想而已。但是钟相做了,他虽然也是以宗教的形式招拢教众加入,但是凡是入教者,均需缴纳一定数量的钱粮,然后便可享受同样的待遇,免了赋税,闲时为农,战时为兵。在他的印象中,这可是“社会主义”的最初形态,他甚至曾经想过请此人入阁,所以他不想伤害他,但是却偏偏是他跳出来跟他的新政做对,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他很为难!
范浚知道他的想法,因为赵天赐曾经和他讨论过钟相此人,范浚也颇为认可钟相的某些做法,但是他并不认为钟相此人有入阁的资本,他的想法比钟相更深入,正是因为深入,所以他才知道其断不可行。至少在为人上,钟相缺少容人之量,这在朝堂上根本就站不住脚。
“皇上,他……怎么办?”范浚见赵天赐在犹豫,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赵天赐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范浚蹲下身去探了探钟相的鼻息,虽然很微弱,但是说明他还活着,便伸手在他人中上掐了掐,钟相闷哼一声幽幽醒转。
赵天赐也转过身来,和范浚一道把钟相扶着坐了起来,然后自己也一屁股坐他对面。
钟相睁开眼睛便看见坐在自己面前的小皇帝,他大吃一惊,伸手就想去腰间摸索,可是胳膊却没动,刺骨的疼痛传来,他皱了皱眉头,知道自己的胳膊已经断了。
赵天赐看了他一眼,“你的胳膊断了,不想废掉就别乱动!”说着对车下的赵颐言喊道,“颐言,给我扔根木棒上来!”
赵颐言依言取过一根木棒扔了上来,赵天赐接过木棒放在腿上轻轻一敲,木棒折为两断,他从钟相身上撕下两块布条,小心地把他的胳膊绑了起来。
钟相有些发傻,这个黄袍在身的小皇帝竟然在为他包扎伤臂?!
包扎完毕,赵天赐重新坐回到他对面,“钟相,你的腿没问题,不过可能碰到了神经,暂时还不能动。”
钟相面色数变,愣愣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赵天赐与他对视,“跟我说说你是为什么吧?”
“什么为什么?”钟相问道。
“为什么要潜入临安府,听了那些人的蛊惑作出杀官之事?”赵天赐问道。
钟相久久不语,赵天赐道,“你的做法我很赞同,人生而平等,不应有高低贵贱之分,财富也不应该被少数人独占,我的新政和你的理念并不冲突。”
“新政?”钟相不屑道,“你能有什么新政?还不是以官欺民,苛捐杂税,弄得民不聊生的那一套吗?”
赵天赐摇了摇头,“看来他们没和你说实话。”他指了指下面那些人,“文官反我,是因为我夺了他们的特权,取消了上下尊卑的等级,武官反我,是因为我想夺他们的兵权,禁止他们豢养私兵。”
钟相呆了呆,“你是真这么想的?”
赵天赐点了点头,“有一种人,可以同患难,却不能同富贵,你明白我意思吗?”
钟相没有作声。
赵天赐继续道,“但凡农民起义,都会打出类似‘均贫富,等贵贱,分田亩’的口号,你并不是特例,而且你也没有错。”
钟相张大了嘴巴,“你认为我没有错?”
“对!你没有错!”赵天赐道,“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暴发过一次更大规模的农民起义,他们也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名字叫太平天国。”
“太平天国?”
“对!但是他们失败了,打败他们的是他们自己。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的集团,都是由一帮只能同患难却不能同富贵的人构成的,面对同一个敌人时尚可团结一心,但是一旦有了成果,就开始你争我抢了。”
钟相撇了撇嘴,“乌合之众!”
“你也如此!”赵天赐道。
钟相断然道,“不可能!我手下都是忠义之辈,不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
“好!那我们就假定你手下的人都是忠义之辈,那我问你,等贵贱没错,但是何为贵,何为贱?”赵天赐问道。
钟相道,“达官贵人为贵,下九流庶民百姓为贱,这有何难?”
“好!”赵天赐又问道,“那些由百姓读书入仕,或是武功升迁之人,是为贵还是为贱?”
钟相呆了呆,“这……”他回答不上来了。
赵天赐笑了笑,“钟相,你的想法固然是好的,可是你忽略了个人的能力,有些人依靠自己努力有可能成为‘贵人’,而有的人即便让他坐上了‘贵位’,也成不了贵人。”他见钟相沉默不语,接着说道,“你在你的统治区中杀官破府,废法自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一个官,你是不是还需要另外一个官,烧了一座府邸,是不是还需要再建一座?破坏永远比新建来得更容易,更让人解气,对不对?”
钟相皱眉道,“你是皇上,想杀便杀,何必与我说这些大道理?”
赵天赐却不理他,继续说道,“均贫富,听上去更加诱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贫富是可以均的吗?田地是可以均的吗?现在有别人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