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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特-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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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狗群养在厅堂里,分享我的食物,看守我的 
  房屋;届时,它们会伸出贪婪的舌头,舔食我的血流, 
  然后躺倒身子,息养在家院中。一个战死疆场的年轻人, 
  他的一切看来都显得俊美崇高,带着被锋快的青铜划出的 
  伤痕,躺倒在地,虽说死了,却袒现出战争留给他的 
  光荣。然而,当一个老人被杀,任由狗群玷污脏损, 
  脏损他灰白的须发和私处—— 
  痛苦的人生中,还有什么能比此景更为凄楚?!” 
    老人苦苦哀求,大把揪住头上的白发, 
  用力连根拔出,但却不能说动赫克托耳的心胸。 
  其时,他的母亲,站在普里阿摩斯身边,开始嚎啕大哭, 
  一手松开衫袍的胸襟,一手抓出一边的 
  胸乳,痛哭流涕,对着他大声喊叫,用长了翅膀的话语: 
  “赫克托耳,我的孩子,可怜可怜你的 
  母亲,倘若我曾用这对奶子平抚过你的苦痛! 
  记住这一切,心爱的儿子,在墙内打退 
  那个野蛮的人!切莫冲上前去,作为勇士,和那个 
  残暴的家伙战斗!如果他把你杀了,我就不能 
  在尸床边为你举哀,你那慷慨的妻子也一样——哦,一棵茁壮的 
  树苗,我亲生的儿郎!远离着我们,在 
  阿开亚人的船边,迅跑的犬狗会把你撕食吞咬!” 
    就这样,他俩泪流满面,苦苦恳求 
  心爱的儿子,但却不能使他回心转意。 
  他等待着迎面扑来的阿基琉斯,一个高大的身影, 
  像大山上的一条毒蛇,蜷缩在洞边,等待一个向他走去的 
  凡人,吃够了带毒的叶草,体内翻涌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盘曲在洞穴的边沿,双眼射出凶险的寒光——就像这样, 
  赫克托耳胸中腾烧着难以扑灭的狂烈,一步不让, 
  把闪亮的盾牌斜靠在一堵突出的墙垒上, 
  禁不住烦恼的骚扰,对自己豪莽的心魂说道: 
  “处境不妙,如何是好?倘若现在溜进城门和护墙, 
  普鲁达马斯会首当其冲,对我出言辱骂—— 
  他曾劝我带着特洛伊人回返城堡,就在 
  昨天,那该受诅咒的夜晚,卓越的阿基琉斯重返战场的时候。 
  我不曾听从他的劝告——否则,事情何至于变得如此糟糕! 
  现在,我以自己的鲁莽,毁了我的兵民。 
  羞愧呀,我愧对特洛伊人和长裙飘摆的 
  特洛伊妇女!某个比我低劣的小子会这般说道: 
  ‘赫克托耳盲目崇信自己的勇力,毁掉了他的兵民!’ 
  他们会如此议论评说。现在,可取的上策 
  当是扑上前去,要么杀了阿基琉斯,返回城堡, 
  要么被他杀死,图个惨烈,在伊利昂城前。 
  或许,我是否可放下突鼓的战盾和 
  沉重的头盔,倚着护墙靠放我的枪矛, 
  徒手迎见豪勇的阿基琉斯, 
  答应交回海伦和所有属于她的财物, 
  亚历克山德罗斯用深旷的海船载运回 
  特洛伊的一切——此事乃引发战争的胎祸。 
  我可把这一切都交给阿特柔斯的儿子们带走,并和阿开亚人 
  平分收藏在城内的财物,尽我们的所有; 
  然后再让特洛伊人的参议们发誓, 
  决不隐藏任何东西,均分全部财产,均分 
  这座宏丽的城堡里的堆藏,所有的财富。 
  然而,为何如此争辩,我的心魂? 
  我不能这样走上前去,他不会可怜我, 
  也不会尊重我;他会把我杀了,冲着我这 
  无所抵挡的躯身,像对一个不设防护的女人,当我除去甲衣! 
  现在,可不是从一棵橡树或一块石头开始,和他喃喃细语 
  的时候,像谈情说爱的姑娘小伙, 
  年轻的朋侣,喊喊私语,情长话多; 
  现在是战斗的时刻,越快越好—— 
  我倒要看看,宙斯会把光荣交给哪一位战勇!” 
    就这样,他权衡斟酌,就地等待,但阿基琉斯已咄咄逼近, 
  像临阵的战神,头盔闪亮的武士,肩上 
  颠动着可怕的裴利昂枪矛,(木岑)木的 
  枪杆,铜甲生光,像 
  冉冉升起的太阳,熊熊燃烧的烈火。 
  见此情景,赫克托耳浑身发抖,再也不敢 
  原地等候,撒褪便跑,吓得神魂颠倒; 
  裴琉斯之子紧追不舍,对自己的快腿充满信心。 
  像山地里的一只鹰隼,天底下飞得最快的羽鸟, 
  舒展翅膀,追扑一只野鸽,后者吓得嗦嗦发抖, 
  从它下边溜跑;飞鹰紧紧追逼,失声嘶叫, 
  一次次地冲扑,心急火燎,非欲捕获—— 
  就像这样,阿基琉斯挟着狂烈,对着赫克托耳猛扑, 
  后者迅速摆动双腿,沿着特洛伊城墙,快步窜跑。 
  他们跑过了望点,跑过疾风吹曳的无花果树, 
  总是离着墙脚,沿着车道,跑至 
  两股泉溪的边沿,涌着清澈的水流,两股 
  喷注的泉水,卷着曲波的斯卡曼得罗斯的滩头。 
  一条流着滚烫的热水,到处蒸发腾升的雾气, 
  似乎水底埋着一盆烈火,不停地把它煮烧; 
  另一条,甚至在夏日里,总是流水阴凉,冷若冰雹, 
  像砭人肌骨的积雪和冻结流水的冰层。 
  这里,两条泉流的近旁,有一些石凿的 
  水槽,宽阔、溜滑,特洛伊人的妻子和花容玉貌的 
  女儿们曾在槽里濯洗闪亮的衣袍,从前, 
  在过去的日子里,阿开亚人的儿子们尚未到来的和平时期。 
  就在那里,他俩放腿追跑,一个跑,一个追,跑着 
  固然是个强有力的斗士,但快步追赶的汉子更是位了不起的 
  英壮。能不快跑吗?他们争抢的不是供作献祭的牲畜, 
  也不是牛的皮张,跑场上优胜者的奖品—— 
  不,他俩拼命追跑,为的是驯马手赫克托耳的性命一条! 
  像捷蹄的快马,扫过拐弯处的桩标, 
  跑出最快的速度,为了争夺一注有分量的奖酬,一只铜鼎 
  或一个女人,在举行葬礼时,为尊祭死者而设的车赛中—— 
  他俩蹄开快腿,绕着普里阿摩斯的城垣, 
  一连跑了三圈。其时,众神都在注目观望; 
  神和人的父亲首先发话,说道: 
  “瞧瞧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我所钟爱的凡人,在我的眼皮底下, 
  被逼赶得绕着城墙狂跑。我打心眼里为他难受, 
  赫克托耳,曾给我焚祭过多少键牛的腿肉, 
  有时在山峦重选的伊达,平坡的峰脊,有时 
  在城堡的顶端。现在,卓越的阿基琉斯 
  正把他穷追猛赶,凭着他的快腿,沿着普里阿摩斯的城堡。 
  开动脑筋,不死的众神,好好想一想,议一议, 
  是把他救出来,还是——虽然他很骠健——把他击倒, 
  让他死在裴琉斯之子阿基琉斯手中。” 
    听罢这番话,灰眼睛女神雅典娜说道: 
  “父亲,雷电和乌云的主宰,你到底说了些什么?! 
  你打算把他救出悲惨的死亡,一个凡人, 
  一个命里早就注定要死的凡人? 
  做去吧,父亲,但我等众神绝不会一致赞同。” 
    听罢这番话,汇聚乌云的宙斯答道: 
  “不要灰心丧气,特里托格内娅,我心爱的女儿。我的话 
  并不表示严肃的意图;对于你,我总是心怀善意。 
  去吧,爱做什么,随你的心愿,不必再克制拖延。” 
    宙斯的话语催励着早已急不可待的雅典娜, 
  她急速出发,从俄林波斯的峰巅直冲而下。 
    地面上,迅捷的阿基琉斯继续追赶赫克托耳, 
  毫不松懈,像一条猎狗,在山里追捕一只跳离 
  窝巢的小鹿,紧追不舍,穿越山脊和峡谷, 
  尽管小鹿藏身在树丛下,蜷缩着身姿, 
  猎狗冲跑过来,嗅出他的踪迹,奋起进击—— 
  就像这样,赫克托耳怎么也摆脱不了裴琉斯捷足的儿子。 
  他一次又一次地冲向达耳达尼亚城门, 
  试图迅速接近筑造坚固的城墙,希望城上的 
  伙伴投下雨点般的枪械,把他救出绝境, 
  但阿基琉斯一次又一次地拦住他的路头,把他 
  逼回平原,自己则总是飞跑在靠近城堡的一边。 
  就像梦里的场景:两个人,一追一跑,总难捕获, 
  后者拉不开距离,前者亦缩短不了追程;所以, 
  尽管追者跑得很快,却总是赶不上巡者,而逃者也总难躲开追 
   者的逼迫。 
  赫克托耳如何能跑脱死之精灵的追赶?他何以 
  能够——要不是阿波罗最后一次,是的,最后一次站在他的 
  身边,给他注入力量,使他的膝腿敏捷舒快? 
  卓越的阿基琼斯一个劲地对着己方的军士摇头, 
  不让他们投掷犀利的枪矛,对着赫克托耳, 
  惟恐别人夺走光荣,使他屈居第二。 
  但是,当他们第四次跑到两条溪泉的边沿, 
  父亲拿起金质的天平,放上两个表示 
  命运的砝码,压得凡人抬不起头来的死亡, 
  一个为阿基琉斯,另一个为赫克托耳,驯马的好手, 
  然后提起秤杆的中端,赫克托耳的末日压垂了秤盘,朝着 
  哀地斯的冥府倾斜——其时,福伊波斯·阿波罗离他而去。 
  地面上,灰眼睛女神雅典娜找到裴琉斯之子, 
  站在他的身边,开口说道,用长了翅膀的话语: 
  “宙斯钟爱的战勇,卓著的阿基琉斯,我们的希望终于到了 
  可以实现的时候。我们将杀掉赫克托耳,哪怕他嗜战如狂, 
  带着巨大的光荣,回返阿开亚人的海船。 
  现在,他已绝难逃离我们的追捕, 
  哪怕远射手阿波罗愿意承担风险, 
  跌滚在我们的父亲、带埃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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