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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我想拜托你做件事。”
还是没有回答,淡灰色的眼睛只是扫了一下,锐利的眸落在带着苦笑的嘴角上。
“我想让你去杀一个人。”
“亚门•;亚迪斯?”
平静无波的口吻,似乎是在谈论着无关痛痒的事一般。灰色的眼眸连转也没有转一下,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人。
“本来我想自己做的,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做不到。”
喃喃地低语到最后近乎哽咽,卫黑色的发垂落在额前,遮盖住了那绿色眼眸里的波动。
“因为你爱他吗?”
同样平静的声音,连鹰自己都没有发觉,在说到“爱”这个字时,声调里的颤抖。
“爱吗?也许是吧。”
苦涩的声音从低垂着的头响起,带着一丝绝望的肯定。
“那你要我怎么做?”
抬起头,卫绿色的眼睛直视着鹰的冰冷。
“鹰,亚门•;亚迪斯没有弱点,一点点也没有。所以,我想拜托你去杀了他的发明者。”
“你的意思是让我杀了那个人?!”
有些战栗的声线,鹰想要呐喊,却硬生生地控制住了。
“对不起,鹰,我知道你也很为难。但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鹰……”
“别说了,我答应你。”
冷漠地打断卫的解释,鹰灰色的眼更冰冷了,一如2046年冬天的寒冷,冷得痛彻心扉。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他现在是和亚门•;亚迪斯在一起吗?”
绿色的眼睛黯然了一下,心虚地避开鹰的盯视。
“是的,他确实和亚门•;亚迪斯在一起。”
“你错了,卫。亚门•;亚迪斯有弱点,那就是你。”
留下这句话,转过身,冰冷的灰眸冻结了空气,不带一丝留恋,鹰就这样离开了2046年的地球,带着满腔的恨和被背叛的痛来到了现在,十二年前的地球。
和2046年相比,在2034年,人工智能尚处于研发阶段,由众多科研员组成的研究组仍存在于地下,统一由总统领导着。而羽,作为科研院的助理,现在也正服务于人工智能研究组。
我来了,为了你而来,为什么当你对我露出微笑的时候,我会遗忘了过去的恨?为什么明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我还是无法漠视你的笑容?
西元2034年冬天,羽在街角捡到了一样失物,那是个有着沙金色长发的高个子少年。那天天很冷,下着羽毛般的大雪,少年一个人孤独地躺在冰冷的地上,风掠起他额前的头发,吹起他半敞着的衣襟,如雪中的雕塑般迷人,羽无法移动自己的视线。
手摸上冰冷的脸颊,当火热紧贴住冰冷的那一刻,羽感到了少年的颤抖,于是想要移开。温暖的手被突然的紧紧抓住,少年紧闭着的眼微微张开,羽看见了一双灰色的眼眸,灰色的冰冷的眼眸,但羽在里面看见了隐藏着的热度。
“羽?不要离开我,请你不要离开我。”
叹息着的低语模糊不清,羽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是否是真实的,但却实在地相信从他的口中唤出的是自己的名字。
你是在叫我吗?是吗?
紧盯着那双似醒非醒的灰眸,羽迷失了,不知该放开那冰冷的手?还是紧紧地握住他?
那一夜,羽带回了一件失物,那是个有着淡灰色眼睛和沙色长发的少年,后来羽知道了他的名字——鹰,和自己儿子同样的名字。
孤傲盘旋于天际的鹰,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漠情
有的人也许一辈子会爱很多人,而有的人也许这一生都无法爱上一个人。这就是决定于个人感情的多少,象鹰这样一个人,或许可以算是感情不多也不少的人。该怎么来形容呢?有着一双冰冷的灰色眼睛,大多数的时候在这冰冷的灰色中都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的波动,只有极少数的时候,可以说是少到可怜的地步,你会发现在这淡灰色的冷漠眼眸里会闪现出和平日不同的光彩。
而绝大多数的时候,这双冷漠的灰色眼睛只有见到某个人的微笑时才会变得柔和,收敛起锐利的目光,那个人就是羽——他一直恨着,也一直爱着的人。
也许爱与恨天生就是对立而统一的吧,就目前而言,对于鹰来说,这两者完全是矛盾的存在着。原本以为现在的自己,对那个人唯一残留着的感情只有恨而已,可当那个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再次对着自己露出熟悉的、阔别已久的笑容时,所有的恨似乎都消失了,至少可以说在面对他的那一刻,过去所有的恨都消失了。
不该有这样的感觉啊!鹰觉得无法理解,明明从前是那样恨着这个人,明明恨到连自己都无法阻止的地步,为什么面对他时,面对他的微笑时,自己的恨都没有了呢?这是为什么呢?不仅是恨没有了,从心底深处似乎有着另一种强烈的感情仿佛要溢出来一般。鹰知道那不是恨,因为他明白恨的感受;同时鹰也明白这种感情,他知道这叫“爱”。
对那个人自己不该再有爱的,鹰知道,但越是相处得久,类似于爱的这种情感就越强烈,一日一日吞噬着鹰那颗故做冰冷孤独的心。
有时候想要去忘记一个人真的很难,难到连你自己都无法了解的地步,鹰现在所处的正是这种困境。明明告诉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对于那个人,自己现在唯一有的必须是恨,只能是恨。可理智做到了,情感却做不到。只要他对自己微笑,总是有着一份柔情穿过心里那到残留着的缝隙,缓缓地渗入自己冷酷结冰的心,慢慢地融化冻结着的寒冷。
鹰很害怕,害怕终有一天,自己的心会被这份温暖给吞噬掉,那么到时候,自己是否又会象从前一样变得不堪一击了呢?
经历过那么多事以后,鹰早就和从前那个天真无知的孩童不一样了。有时候,看着小鹰那纯洁的眼睛,自我厌恶的情绪就会涌上心头。自己毕竟不再是从前那个惹人怜爱的孩子了,可造成这一切的,造成我的改变的,除了你之外又会有谁呢?!
每当想到这里,心头又会涌起对你的恨,是你改变了我,无情地改变了,让我再也做不到少年不知愁滋味,让我只能独自地面对遗留的孤独。我一直想要知道原因,一直想要猛摇你、质问你,大声呐喊着要求你告诉我原因,可是啊,我做不到,不止是过去,连现在我也做不到。不是不能做,只是不愿去做,深怕你回答我的只有冷漠的眼神和让我心碎的话语,所以我做不到。
灰色的眼睛贪婪地凝视着靠着床头的羽,苍白的脸上挂着明显的疲惫。纤细的双臂支撑着美丽的脸庞,黑色的头发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昨夜,自己又发起了高烧,很奇怪,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鹰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总是隔个几天就会有高烧现象。羽为此很担心,常常在半夜时分会来到鹰的床前,抚摩自己的额头,确定着自己的病情,然后就是整整守护上一夜,直到天明时才离开。
鹰一直知道,即使有时故意装做沉睡,但因羽的靠近而骤然急促的呼吸,因羽的抚摩而开始潮湿的眼眶,在在都反映着鹰内心的波动。
为什么现在你会对我如此关怀?会为了我的病而彻夜不眠?会为了我的眼神而喜怒哀乐?会为了我的呼吸而牵肠挂肚?
想要开口问,可干涩的唇怎样也无法开启,想询问,可又怕知道答案,又怕自己这么一问会失去了这份温柔,会吓走了那个给自己温暖的人。
我想要问你,可又害怕问你,这样的我是不是很矛盾呢?又是不是会让你讨厌呢?这样的我,是不是真的就无法靠近你了呢?你能给我回答吗?羽。
叹息着抚上美丽的黑发,很柔软,很光滑,和记忆中的一样。美丽的黑发,和自己沙色的头发完全不同,记得小时候自己就常常会有这样的疑问。
“爸爸,为什么你的头发是黑色的,而小鹰的头发是这个颜色的呢?”
这个时候,他总是会对自己露出很温柔很温柔的微笑,仿佛能融化冬日冰冷的微笑,然后会用温暖的手抚摩自己沙色的头发,低着头吻上自己的脸颊。鹰永远都记得那唇的柔软和炽热,那是他所喜欢的温度,很温暖很温暖,象是冬天里的太阳,永远都是温暖地照耀着。
所以鹰一直都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保留着这份温暖,可以永远依靠着这份温柔,直到那黑色的眼眸有一天变得冰冷,鹰才明白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修长的手指缠绕着柔软的发丝,黑亮的发绕在鹰麦色的手指上,很柔顺,也很美丽。淡灰色的冰冷眼眸不自知地带着温暖,一个细微的笑容袭上鹰冷漠的嘴角。
傻瓜,如果你知道我是来毁灭你的,你还会对我微笑吗?还会对我温柔吗?还会抚摩我吗?还会亲吻我吗?我想知道,羽,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止不住的叹息溢出紧抿的唇,微弱的笑容消逝在抽紧的嘴角,鹰灰色的眸瞬间转为冰冷,温柔抚摩着黑发的手苍白地僵直着。
我不想失去你啊,一如我不想离开你,可你为什么甘愿舍弃我呢?为什么甘愿舍弃你所有的同族呢?那你又让我该怎么做呢?是尊重你的选择?还是遵循我的选择?
“你醒了?”
略带沙哑的声音,鹰知道这是羽的声音。和秀丽的外貌不同,羽的声线是出乎意料地沙哑,曾经有人说过羽的声音和容貌不般配,可鹰一直都觉得羽的声音很美,略带沙哑的声音是如此温柔和富有磁性。
压抑住心的急剧跳动,鹰刻意冰冷的眼扫上羽漆黑如深潭的眸,如夜空般深邃的黑眸,烁烁地闪耀着美丽的光辉。就是这双眼睛,让自己一直无法忘怀,黑色的、充满魅力的眼睛,一直一直深刻在自己的脑海里,总是在午夜梦醒时,独自忘着漆黑的夜幕,沉思着这样一双眼眸。
羽温暖的手抚上鹰略带冰冷的额头,轻轻的如羽毛般温柔地扫过,很好,已经退烧了,羽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心安的微笑。
“烧已经退了呢。没想到你看起来个子挺大的,可身体却不是太好啊。”
试图以轻松的口气来缓和有些紧张的气氛,羽一直有着困惑。为什么这个少年总是对自己抱有莫名的敌对呢?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