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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黄宝妆摇了摇头,徐凤年讶异问道:“你要如实禀报给棋剑乐府?”
她点了点头。
徐凤年眉头紧皱,天人交战,若眼前女子只是棋剑乐府的嫡传弟子,先不说辣手摧花正确与否,将其击杀是最稳妥的做法。但她口衔骊珠身世神秘,杀了她等于放出一尊无可匹敌不是天字号也是地字号的大魔头,与自杀无异。可绑架她的话,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她注定是棋剑乐府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分量恐怕只在洪敬岩之下,带走她就等于在棋剑乐府屁股上捅了一刀还在那里喊来追我啊来追我啊,棋剑乐府实力雄厚,高高在上,不追你追谁?打杀也不是,绑架封嘴也不是,就这么放了?
徐凤年抚额沉思,这娘们瞧着挺和气的,当时被贴住心口要挟,第一时间还是让自己逃命,怎么到头来还是个钻牛角尖就不出来的角色,半点圆通都不懂。徐凤年重重叹息一声,得了,看来是板上钉钉要擦不干净屁股,反正当时为了不给鱼龙帮惹麻烦,画蛇添足与鹰钩鼻老者要了本《公羊传》尸体旁边,去打消棋剑乐府以外江湖客疑虑的同时,也意味着只要王维学心细,就等于揽祸上身,虱子多了不怕咬,到了留下城与鱼龙帮分别后,反正也要大闹起来,你们棋剑乐府爱怎么来就怎么来,老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黄宝妆犹豫了一下,用一根青葱手指比划道:“我只说见过你,让我吐出骊珠,但不说你姓名,不说你佩刀,不说你有面具。”
徐凤年愣了一下,满脸灿烂笑意,上前两步,摊开双臂似乎想要来一个离别拥抱,黄宝妆红着脸往后退了不多不少也是两步,胭脂粉堆里长大的徐凤年会就此罢手?继续厚着脸皮向前踏出两步,脸上还多了一抹看似真诚到发自肺腑的可怜无辜,那位棋剑乐府的山渐青羞涩更浓,脸颊如桃花,退了一步。两步到一步,咱们花丛老手的世子殿下会不知晓其中玄妙?当那些年无数黄金白银珠宝绫罗都是白送的?一把抱住这个不是喜欢自己只是不擅长拒绝的女子,徐凤年在她紫檀木簪挽起的青丝旁使劲嗅了嗅,促狭笑道:“以后我有机会就去棋剑乐府找你,你要觉得被我抱了很吃亏,到时候回抱我一下。”
终于舍得松开黄宝妆,不知道是否口衔骊珠的关系,还是她龙妃相天赋使然,她的身体夏日沁凉如泉,冬天温如暖玉。徐凤年从她身侧纵步踏出,故意不去看她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单手在城墙上一撑,跃下城头,离开雁回关向荒漠疾行。
黄宝妆呆呆站在城头,怔怔出神。暮色渐浓,她曾听游遍天下的师父说过,雁回关有南雁北归,口衔芦叶而过。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海市蜃楼的奇景,她这次出行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跟府主求来的。
过了许久,黄宝妆身体猛然僵硬,缓缓转身,看到青砖长廊尽头站着两人,随即放松,露出一个笑脸。黄宝妆视野中,两名男子并肩而立,一位身材魁梧到匪夷所思的境界,几乎有黄宝妆两人高,这巨人的肌肤呈现出罕见的金黄铜色。
如天庭仙人的巨汉神情木讷,身边站着一位锋芒竟是更胜一筹的男子,三十岁出头的模样,手里提着一串好似糖葫芦的头颅,有几颗血液已干,面容显得干涸,有些尚且有血珠滴落,仍是栩栩如生。宋老蛊头的脑袋就在其中,临终前肯定是惊惧到了极点,头颅五官扭曲。如果世子殿下还在城头,一定会误以为这是年轻时候的武帝城王仙芝,并非形似,而是太过神似。
而立之年的男子将一大串糖葫芦交给身边铜人,走向黄宝妆,笑了笑,也就黄宝妆会觉得他是在笑,任何一个略有人情世故的常人,看到这名男人的笑容,都只会感到遍体生寒的不适,缘于他的双眸根本无瞳,只剩下诡异的银白,他掏出那本《青蚨剑典》,“盯”着黄宝妆打量了片刻,缓缓说道:“我跟铜人师祖去了趟北凉边城,给那个杀我北莽皇室的陈芝豹还一份礼,回来的路上顺手拿到几本秘笈,这本青蚨本就该是送你,我就不交给府主了。”
这名男子交出青蚨剑典以后,不再说话,整个人拔地而起,如一根羽箭刺入天空,整座城头都在一踏之下震动摇晃起来,黄宝妆看到这位师兄踩在了一只排在人字形最前头的大雁背上,向北而去。她拿着青蚨,眼中有着单纯的崇敬。
这位师兄洪敬岩,他曾经下棋时指了指自己双眼,说整个天下,只看到两个人,一个是王仙芝,一个是拓跋菩萨。
黄宝妆的铜人师祖左肩向下斜了斜,她笑着跃起,站到他肩上。
月色笼罩的大漠里,黄铜巨人手提六七颗头颅,带着女子朝北狂奔。
在北莽只有棋剑乐府少数几个神仙府邸才会出现连绵青山山渐青景象,黄宝妆打心眼喜欢这个第六等中游的词牌名,对于这个没有家人的家,她不想撒谎,偷偷隐瞒下什么,已经是她的极限。
寂静深夜,老儒生背着沉重竹编书箱来到城头,看着破碎不堪的石碑,摇头惋惜,呢喃着现在的后生们啊。满脸风霜的老人孤独地站在点将台下,离乡背井二十多年,不管是近乡情怯还是什么念头作祟,都该回家了。我的qt房间开通了!烽火戏诸侯官方qt房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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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人情世故秤上放
等府上丫鬟端来一壶茶水,姗姗离去,公孙杨轻轻栓上门,倒了一杯茶,白瓷杯淡绿茶,莹莹可爱,端起茶杯却又放下。
脚患湿毒的他忍着刺痛脱下鞋袜,已过不惑之年,却无而立。公孙杨望向窗外,叹息一声,忍着刺痛摘下靴袜,陷入追思。
少年时代,徐字王旗麾下铁蹄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以雷霆之势奔袭西蜀皇城,他父亲阵前战死的噩耗传来,祖父做绝命诗慷慨殉国。据说如今王朝做忠臣传,西蜀仅次于西楚,绝命诗之多,更是八国最盛。西蜀旧帝虽说才略平平,治国无能,但正是这么一个昏君一个小国,少年的他被忠仆带走时,经过西蜀京城官员扎堆的那条青云街,尽是官员赴死后家人响起的哀嚎,逃亡者大多如他一样是尚未及冠的少年少女,极少有脱去官服混入流民的青壮男子,谁能想象那些留在家中饮尽鸠酒、悬梁自尽、刀剑抹脖的男子可能前一天还在朝廷上大骂皇帝昏聩?可能上一个月才受了廷杖之辱?最新小说百度搜索“”
西蜀公孙氏,擅使连珠箭。
公孙杨伸手抚摸桌上已经补上弦的牛角弓,泪流满面,嘴唇颤动。最新小说百度搜索“”
敲门声响起,公孙杨迅速擦去泪水,稳了稳心神,说了声稍等,穿好鞋袜,瘸拐着走去开门,见到是徐公子,后者自嘲道:“被刘小姐拿剑追着砍,只好逃到公孙前辈这里避灾。”
公孙杨轻声笑道:“恰好这里有壶好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徐凤年掩门后走到桌前坐下,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也就是仰头一口的事情,公孙杨挪了挪牛角弓,双指捏住质地薄腻的瓷杯,慢慢喝了口凉透的茶水。徐凤年伸手倒茶时,动作一停,问道:“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孙杨心一沉,脸色如常说道:“徐公子但说无妨。”
徐凤年倒完茶水,一根手指摩挲着纤细杯沿,平淡道:“我与雁回关当地百姓打听过,城里就只有一家老字号的弓铺子,姓张的老头性情冷僻,拉不开门口两石弓就不做你的生意,弓长张,我看十有八九是假姓。这铺子很好打听,也好找,以公孙前辈的臂力,应该不会被拦在门外。然后我无意中从刘小姐那里得知公孙前辈,是过足了一个时辰才到城门。以前辈对鱼龙帮的感情,应该不会故意将刘小姐与三名鱼龙帮帮众晾在雁回关这种险地,那我就猜测,是不是前辈身上银子带的不多,花了大半个时辰在那里讨价还价?但再一想,似乎不太可能,以前辈的江湖阅历,而且还是连珠箭的高手,自然知道弦丝的行情。于是我就问自己,是不是公孙前辈与那张老头是旧识,叙旧才耽误了时间,但我很好奇得是多好的关系,才需要让鱼龙帮的未来帮主在城门等上小半个时辰?公孙前辈,可否告知一二?”
公孙杨犹豫了一下,徐凤年微笑道:“前辈不用急,慢慢想,我就是喝茶闲聊来了,等得起。”
公孙杨放下茶杯,缓缓问道:“是兵器监军大人和徐公子一起给鱼龙帮下了一个套?”
徐凤年冷笑道:“公孙杨,你是你,鱼龙帮是鱼龙帮。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混淆视听?鱼龙帮的根底很干净,这一点毋庸置疑,刘妮容,甚至是肖锵都被你蒙在鼓里,这趟买卖是你一手大力促成的,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送了什么情报给那个老张头,是北凉的军事防御图?还是北凉军的人脉分布?我想是两者兼有,才会让你在弓铺子呆了那么久。北莽给了你画了怎样的一张大饼?是日后光复西蜀?还是要北凉铁骑全部覆灭?或者给你西蜀公孙氏东山再起的背景支撑?”
公孙杨脸色复杂,道:“既然说到这一步,徐公子仍然敢单身赴会,想必如我想的不差,徐公子深藏不露,起码有二品实力。公孙杨只想知道肩上这颗头颅,加上雁回关一座弓铺子,能让徐公子挣多少黄金,能捞多大的官帽子?”
徐凤年瞥了一眼公孙杨搭在桌边上的双手,笑道:“我连肖锵都杀得掉,杀你一个掉回三品的公孙杨并不难。而且你我相距才多远?你就算提起牛角弓和箭囊,成功拉开可供连珠的距离,但你真以为逃得出魏府?魏丰会让北莽留下城知道来了一个北凉将门子弟?到时候不说我与魏丰如何,鱼龙帮第一个全部惨死。忠孝义三字,孝不说,忠义两字,似乎对你公孙杨来说,后者可有可无。”
脾气温和的公孙杨面容狰狞起来,十指如钩抓在桌沿,颤却仍是没有出声。桌面轻颤,顺带着两杯茶水起涟漪,茶香愈发扑鼻。
徐凤年伸出双指按住薄胎甜白的剔透茶杯,低头望着杯中茶面,不带感情说道:“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