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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着眉批完了一道请兵的奏折,他伸展了一下酸麻的双臂,揉了揉额头,靠在龙椅上,略微休息。
他的心腹太监王承恩一直在旁边伺候着,见他不在批奏章,蹑手蹑脚的走到他的跟前,轻声道:“陛下,快三更天了,您是不是休息一下,五更还要上朝呢。”
崇祯嗯了一声,就没有再言语。
王承恩不敢再打扰,只好退往一边,静静等候他的命令。
过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崇祯像是想起来什么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把王承恩吓了一跳,忙过来道:“陛下。”
“宣杨嗣昌进来见架。”
王承恩苦笑说:“陛下,现在都三更天了,宫门都下了钥。”
听王承恩这么一说,崇祯不由连自己都有些发笑,自己看来是忙的昏了头了。崇祯在地上走了几圈,一边思考下近来的局势,一边松缓松缓已经僵硬的肌肉。这时,北方的炮声突然强烈起来,连思考中的崇祯都亦有所觉,他抬起头看了王承恩一眼:“东虏今日打到哪里了。”
“听大人们说,已经突破通州了。”
崇祯早就料到通州受不住,听王承恩这么一说,也不觉得诧异,只是叹了一口气。
见崇祯还没有休息的意思,王承恩不由小声说:“陛下,三更天都过了,你看……”
崇祯摇了摇头,苦笑着说:“看来今天又是个不眠之夜,朕有些饿了,你去弄点吃的,不要太油腻的。”
王承恩劝说崇祯休息一下,崇祯知道他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但奏折还没有批完,明天早朝还要和朝臣们商议一下东虏的事情,自己也得好好想想,因此他摇了摇头,说:“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能睡得着,快去吧。”
崇祯又回到御座前,拿起一份奏折,看了起来。良久,皱着的双眉终于渐渐舒展开来,原来他看的是洪承畴从前方发回来的奏折。见洪承畴在奏折中写到闯贼已经钻了他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中,不日即可全歼这一股贼兵。待靡灭闯贼,立刻星夜勤王,驱逐东虏,不由大喜。他知道闯贼才是心腹大患,而清兵,不过是癣疥之疾,清兵就好比窃贼,只是想从你的身上得到些好处而已,而农民军却是想要他的命的杀手。只要农民军被灭,他的中兴美梦终于有一个会梦想成真。
崇祯一直想着攘外必先安内,因此不惜暗中向清军行款(也就是议和),近日,行款之事,大臣已经略有所知,因此朝议沸腾,给他的压力也不小。如果洪承畴能够歼灭农民军,那么自己就可以全力对付这帮蛮子,不在有所顾忌。
想到这里,他兴奋的提起笔来,在洪承畴的奏折上批道:“若能糜灭闯贼,朕岂惜相侯之位耶。”
这时,王承恩端着一个堆漆泥金盘子从外面进来,盘子上一小碗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四味小菜,几个馒头。
崇祯因心情转好,一口气将小米粥喝了个干净,又连着吃了三个馒头,略微夹了几口小菜,咬的吱吱作响,一顿饭吃得热汗淋漓。
王承恩递给崇祯一块汗巾擦汗,又见崇祯吃的香,心中也非常开心,主子多久没有这么样吃饭了,今天他是怎么了。王承恩不由细细打量自己的主子,崇祯不过二十七八的年岁,只是日夜操劳,一双眼睛充满了血丝,眼眶也显得灰暗,而本来年轻人特有的红润脸庞,却在他的身上找不见,白皙的脸庞在昏黄的宫灯之下略显苍白和憔悴,眼角已经显现出鱼尾纹,两鬓更是有银丝显现,他在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小心的问道:“陛下,奴才看你进的香,要不我再给你盛点粥。”
崇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吃饱。然后又回到御座旁,继续看起奏折来。又是一个个报忧的折子,让他的心情一落千丈。最后他将朱笔扔在桌子上,朝着殿外远远的凝望,口中喃喃的说:“要是多几个洪承畴这样的股肱之臣就好了。”
第二十章 赌约
本来袁宗第已经不支,虽有李过派过来的一队骑兵支援,但无异螳臂挡车。见胜负就在顷刻之间,田羽兴奋的朝王六子说:“小六子,夺旗让你占了先,这回咱们再打次赌如何。”
王六指着已经多处挂彩仍血战不退的袁宗第说:“莫非大人想擒拿袁宗第。”
“不错。”田羽用眼睛看着王六,仿佛再说:“怎么的怕了。”
王六嘿嘿笑了两声:“好像刚才大人并不是他的对手啊。小人虽说也没有什么把握,但他现在十成力气使出六成就不错了,我自信能擒得了他。大人虽然神力惊人,只是那个招式小人可不敢恭维,大人这次恐怕又要输给小人了。老叫大人输给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啦。”
见王六提起自己的糗事,田羽笑骂了一句,但王六说的事实,只好强词夺理的说:“你没有听说斗智不斗力吗?”
“好,那就看看是大人的智厉害,还是小人这把花枪厉害。”王六说完话已经一溜烟朝袁宗第杀去。
望着王六骁勇的身影,田羽像是自语的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袁宗第一旦被擒,农民军势必会溃败。我要是不激你,你哪能去找上袁宗第。这个赌本来我就没有打算赢,反正输了也没有彩头,但是一旦打败袁宗第,这大功可就立下了。这就是斗智不斗力。”
想到这里,田羽怕王六一个人吃亏,忙带着自己的标营也冲了过去。
袁宗第见王六冲了过来,眼睛一红,心中说:“就是这个家伙捉了兰芝小姐,我一定得把他擒住,换回兰芝。”顾不得已经多处挂彩,旋风般朝王六冲了过来。
袁宗第的功夫比王六高出许多,只是胳膊上受了点伤,而且刚才气力消耗不少,因此和王六缠斗在一起,成了平分秋色之局。
两人战了有二十多回合,仍不分胜负,而农民军这时已有溃败的前兆,袁宗第很着急,就在两马交错之间,大喝一声,身子在马上飞身而起,向王六扑了过去。王六没有想到袁宗第会和自己一个小卒来同归于尽的打法,一个不留神竟被袁宗第扑了个正着,两人一起滚落马下,因为王六先着地,因此他被摔得七荤八素。
而袁宗第压在他的身上,又是有所准备,因此摔得不是很重。他一把就把王六拉了起来,朝自己的亲兵队伍一推:“绑了,不要伤他性命。”
田羽在不远处见到王六又被农民军擒住,心中大怒,大吼一声就冲了过来。田羽来到明朝以后,接触最多的就是王六,而后王六又救了他一命,又有农民军中生死离别的感受,因此田羽早就在心目中将他当成了兄弟。上次自己没有办法救他,心中难受了好久,等到王六从闯王那里安然无恙的回来,田羽就和他义结金兰。
王六本来因两人的地位悬殊,不肯同他结拜,田羽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打消了他的疑虑,田羽为兄,他为弟。在田羽的提议下,两人的誓词也很独特,不是什么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话头,而是共同创建太平盛世。
因此田羽见王六被擒,哪能不急,农民军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见田羽凶悍的冲过来,狼牙槊上下翻飞,挨着地死,碰到得伤,不由呐喊一声,纷纷散开一条道路。而田羽的追风骥又快,闪电般的冲到了袁宗第身前。
袁宗第擒了王六,虽然摔得不重,但早已筋疲力尽,正自喘息的时候,田羽冲了过来。他一见田羽就认出他是假传信人,恨从心起,拔出腰刀就砍向田羽的马头。
田羽这时眼中只有王六,根本看也不看,一槊将袁宗第的腰刀蹦飞,也不停留,如虎入羊群,冲入袁宗第的亲兵群。远的用槊,近的用剑,一时间所向披靡。那些亲兵见他就如浴血的战神一般,杀红了眼,顾不得上王六,纷纷向四周逃命。
田羽一低身已经将王六提上马来,也是幸亏袁宗第有命令不许伤害王六,不然王六就是有九条命也得扔在这了。
田羽用剑将捆在王六身上的绳子挑开,王六没有急着下去,而是看了田羽一眼:“刚才的赌约还算不算?”
田羽朝袁宗第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算,怎么不算,袁宗第不是还好好在那呢吗。”
“好,这次绝对不会再失手了。”王六从田羽的马上跳下,从地上捡了一柄长枪,又杀了一名农民军的偏将,夺了一匹马,准备再次与袁宗第对阵。
就在这时,一阵如雷的蹄声响起,一股骑兵出现在袁宗第的后方。农民军一见这股骑兵,不由欢声鼓舞,转身死战。
而贺镇的兵士不知谁喊了一声:“孩儿兵。”便纷纷向后退去,而对面的孩儿兵纷纷拉弓射箭,一阵箭雨过后,官军由有秩序的撤退,变成了溃逃。
田羽眉头一皱,不就是四五百个孩子吗,对于战局根本就无足轻重,怎么将这帮人吓成这样,好好地局势竟然翻天逆转。田羽还想再战,但贺镇多数兵丁都退了下去,他这剩下的三四百人,根本就无法再战,而且离自己远的,也开始悄悄的开始逃跑。
“怎么回事?”
这时旁边一个老兵嗫嚅着朝田羽说:“大人,咱们贺镇的兵士多是陕西人士,这些孩儿兵之中有不少和咱们的士兵沾亲带故,再说即使没有什么关系,谁愿意对孩子下手啊。”
田羽轻叹了一口气:“闯贼既然把孩子都派了出来,可见他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早一时,晚一时,都逃不掉覆灭的命运。我们也撤吧。”
左镇已败,贺镇一退,只剩下曹变蛟一镇,使李过等人可以集中兵力对付曹变蛟,形势对于农民军来说已占优势。曹变蛟见两镇已退,招呼也不打,心中暗骂贺人龙和左光先两人,与李过打了一阵,便也退了下来。
李过等人损失很大,见曹变蛟的兵慢慢后退,也不追击,收拢伤卒,同样缓缓而退。
经过快一天的激战,双方都已筋疲力尽,因此李过败回老营,又一路护送老营到了闯王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