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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健三郎作品集-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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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天不能锻炼的日子,他在天棚低的二楼上站在面朝河比较亮的窗前,注视着对面山坡上疏林中飞的鸟,练习着看他一秒钟掮动几次翅膀,而且是一天到晚练这功夫,从不感到心烦。终于把山雀和黄道眉那么小的鸟一秒钟掮动多少次翅膀等等全都弄清楚了。如果以这份能力参加比赛,就能看清还没有参加过正式比赛的硬球表面上缝的针脚,毫无困难地把它打回去,这是经理大哥拍着胸脯作出绝对保证的。他为了更进一步锻炼目力,注意看鸟起飞时的动态,面向鸟的方向精神专注的神态,那形象实在美极了,连我这作哥哥的都被打动了。
  露留从蜡库捡来蜡末子,把我们面积不大的所有地板打磨得无比光滑。他这种举措是为了日常生活的任何瞬间都要锻炼脚和腰,但是这一招却给家里和他住在一起的人出了难题。特别对于你那些特别迷恋于性解放的朋友从你们的沙龙去厕所的通路那一段地板,打得更加光滑,因此,并不需要像露留那样锻炼脚和腰的你那沙龙朋友们,就有好几个跌倒多次。
  妹妹,我再一次观察和思考棒球界行者露留孤独的内心以及想法,发现他把地打磨得那么光滑,纯粹是对于自己的姐姐性自由的来访者们一种无可奈何的抗议。把地板打磨得光滑无比以锻炼自己的腰腿,我以为不过是第二义的理由而已。
□ 作者:大江健三郎
同时代的游戏
第五信 写神话与历史者的一家 
(四)
  至于露一士兵孤独的蹶起,新闻、周刊有过各种报道。妹妹,我所了解的关于他的情况大都由此而来,不过有几项是我自己发现的。事件过了三年以后,我从语言学杂志的一篇专栏文章上才大致看出支撑露一行动的思想方面的一个侧面。专栏文章是一位世界语专家写的,出于对智能游戏的爱好,但始终是从世界语的角度出发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不久之前,只有一个人就想匹马单枪地控制东京,打进皇宫,和天皇进行军事谈判,这个人物使报界足够地热闹了一阵。此人在精神病医院呆了二十五年。在皇宫前折腾了一通之后,也就是在他看来经过两军你死我活的白刃战之后,同样也是由他看来成了日本国军队的俘虏,再次送进精神病院,不出几个星期便衰弱而死。各家报社指出,这很可能是医院错误地把不该出院的病人放了出来,以致造成如此悲剧。但是我唯一不解的是,据说这个疯子被逮捕的时候,叨叨咕咕的话谁也不明白它的意思。可是又有人说,那分明是分节语言,像演说一样说的。各报纸用字母把它登了出来,教世界语的人认为,和常见的初学世界语的人把日文字母写在教科书旁一样,听起来却是世界语。秘密揭穿才知道,这汉子住了二十五年的这家精神病医院,我国草创期以来的世界语言学家也曾经在这里住过相当长时间……
  我以这个专栏文章为据,采用相应手段,向这家医院询问露一的生活痕迹,最终毫无结果。妹妹,我确实是露一的弟弟,然而也是遗弃他达二十五年之久的家族成员。当然,对于很闭塞的医院,我也不能过分强烈地表白我的意见。但是遇到了侥幸,我见到了审讯露一的警官。这样,从他那里自然掌握了露一演说用的用日文字母记载的记事本的影印件,也就是报纸、周刊报道的原始根据的影印件。这个侥幸,得到了在新桥演舞场开独舞会的我另一位哥哥露旦角的帮助。
  露旦角在新桥演舞场开独舞会。只要想到和蜡库舞台的半即兴式的初次演出远远无法相比,就不能不为之感到茫然了。只是白天才演出,座位只能坐满三分之一,而且很明显,那都是招待票,不过这次公演是他露旦角一个人独自主办的。演出进行到一半时我到后台看了看,年近七十的阿姨,当年她一条腿跪在蜡库的舞台边上使劲给留声机上弦,如今她像个德国老太太一样,戴着圆眼镜坐在那里。我此刻的心境已经分不出我自己是在新桥演舞场的后台呢,还是坐在峡谷的蜡库里。
  我想,按理说阿姨对于今天独舞会的进行上并没有她需要帮忙的事。露旦角的化妆有专家负责,而且还有包括彼此了解的歌舞伎青年演员在内的同台演出的演员,以及演奏家们,至于和照明的或舞台效果的负责人联系的,有资助露旦角在大阪南边经营的男性同性恋酒吧的公司派来的一位秘书科员。所以,对于阿姨来说,她只能是看着露旦角坐在化妆台前光着膀子为下次出场化妆而已。然而阿姨坐在一旁看露旦角的化妆,对她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她像看仇敌一样看着梳妆镜里的露旦角涂粉抹红,显得眼睛特别大的瘦削面孔,而且是片刻不停地看着他,似乎有满腹的不满。
  露旦角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受招待的客人们认真地看着舞台,也没有人小声说话,但是每到精采之处,观众席中央最好的席位上总有嘻嘻哈哈的女人笑声。于是,那周围的女客仿佛受了感染一般跟着发笑,虽然那笑声还没有传播到整个观众席,但是露旦角反复说过,每当这个时候他就觉得很难跳了。妹妹,原来观众席上那样无拘无束地纵声发笑的女人居然是你。当时你在银座开俱乐部,和你嘻嘻哈哈的笑声唱和的,就是你手下的那帮人。
  露旦角发了一通牢骚好像浑身是劲,大步冲出后台以后,我不由得笑了。我以为你根本不是嘲笑他,不过,说实话,你那笑声也确实不庄重。我立刻去见略带淡紫色的眉眼之间有些神经质皱纹的阿姨,因为我必须向她说明我为什么到这里来。我跟她说的是,我作为露一的弟弟,必须查明他的事情,他蹶起之后,开头和他接触的警察而现在接受独舞会的招待,他一定到后台来道一声谢,我想请露旦角那时给我介绍一下。阿姨想起了原来是我立刻放了心,像从前一家人闲话家常不胜感慨似地说:〃从在峡谷的时候就想过,他一准能登上歌舞伎剧场的舞台,没想到只能在演舞场演出,实在可怜哪!〃
  这天,那位警察现在他已辞职,在一家出租汽车行当司机由衷地被露旦角的舞蹈所感动,果然到后台来了,同时还给了我露一大喊大叫地演说的那份记录的复印件。我在看那是字母的影印件的过程中就注意到,这决不是即兴的吼叫说出来的话,我虽然难以理解它的句法,但是我知道那是语感亲切的单句组成几个组合段,而且几次反复。这是露一自己整理好的语言组合,寄给前边业已提到就露一的问题写了专栏文章那位世界语学者的那份东西。学者写给露一的回信说,这份东西本身有许多错误之处,但原作可能是已经去世的世界语诗人伊东三郎的作品。这样,我就理解了被看作疯狂行动的露一蹶起之后表现其感怀的语言的实质。
  深深地呼吸
  深深地呼吸
  自由地伸开两臂
  向周围仔细一看大吃一惊
  发现暖流般的日子已经过去
  记忆复活了
  一直苦于的工作被我猛然想起
  工作再也不能顺顺当当地干下去
  因为身体和神经今不如昔
  怎能不屡屡发出痛苦的叹息
  但是终于完成了一件事
  现在情绪很好
  沉下心来不再忧虑
  我的心已经装满
  全是喜悦和希冀
  漫长的辛苦之后
  惟有面对新的工作!新的问题!
  世界语学者对于自己专栏文章预想到的事十分准确,深感满意,并且说,深层的进一步发现,将另外在语言学杂志上发表文章。但是我把这事报告给那位前任警察现开出租车的司机时,他提出异议,他说,他将根据自己的笔记发表文章。因为他只想到那只能算疯人的疯话,所以才把那笔给死者家属看的。他开始意识到,如果一旦弄明白那上面确有意义,那就难说当初自己处理这个事没有错,因而发生承担责任的问题。细想起来,妹妹,作为当初经办此事的一个警察来说,他这么想也许是当然的。因为这个笔记足以证明,他过去把它当作莫知所云的演说记录,自己以正义的观察者身份处理了这件事。而今证实了自己不学无术,把那演说当作疯子的连篇疯话。总而言之成了自己处理问题的错误和自己不学无术的证据。而且,他当初还极力主张把露一再一次关进精神病医院,结果是露一不久就衰弱而死。我只能把露一并非演说而是朗诵伊东三郎用世界语写的诗,以及伊东本人再译成日语的译文,全部手抄下来寄给父亲=神官和露旦角。作为此次调查的结束。但是这二位没有一个人对于构成露一蹶起背景的思想至少在表面上表现略感兴趣的反应。
  露留应该是从高等学校毕业已经过了两三年的年龄,然而他还是河口的海港城市的高等学校的一名学生。这个海港城市就是峡谷那条河的入海处,也就是当年村庄=国家=小宇宙的创建者们由此溯行而上的河口。露留在这里的高等学校作为一名学生组织了棒球队。因为年龄的限制,他不能参加外面的正式比赛,不过在练习领域里,由于他广范涉猎棒球书刊,他建立起来的训练理论和实际很受重视。因为实际上效果很好,所以他的棒球队的实力在本县是数一数二的。这个时期,可能就是他在属于自己的小社会里树立起个人风采的唯一的时刻。
  露留受到棒球队重用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是一个合格的投球手而且从不知道疲劳。他一个人就承担了球队的所有的击球练习,并且一连练习许多天。他通常不是从投手土丘上投球。因为他的球速是高校级的球队选手打不着的,所以露留总是站在规定位置之后两米多的地方面对打者。
  他在这个海港城市的高等学校期间,准确地说应该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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