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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刘光第前面的王梓其微微皱眉,不过并没有回头。与其他在场的记者一样,虽然认为刘光第的问题有些过分,但是作为记者,他更看重的是东北的舆论自由。考虑到刘光第亲清的政治立场,把这样的问题问出来,也并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王一望向刘光第,脸上的神情与刚才并没有丝毫的差别。
负责主持会议的总理府新闻发言人这时看到了人大委员长张全德的眼色,刚想打断刘光第的提问,却见王一在桌子下摆了摆手,于是就没出言,站在旁边静观其变。
只听王一此时说道:“我不知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
“难道那些护卫和市民的伤亡,不是因你而起么?”
王一眉头微微一皱,反问道:“你这么问,莫非认为昨天袭击的元凶是我王一?”
反问有点突兀,刘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王一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道:“此次袭击明显是针对我王一而来,若是我卖国求荣,昏聩无能,以致民不聊生,社会动*乱,我王一就是死,也认了!但是看看现在我们东北自治区的繁荣与生机,十几年开疆拓土,让白人收起了傲慢和偏见。再回想十多年前民众一贫如洗的生存状况,我王一自问对国家和民族也算是尽心尽力。放着这些不谈,我只问一句!这位先生,您敢在北京城向皇宫里那位老女人问刚才同样的问题么!”
刘光第无言以对,就算再怎么亲清,他也无法否认东北在言论方面的开放程度要远超那个腐烂到根子里的王朝。
“回想这十几年,我王一问心无愧。这些想杀我的人,无论他们的理由为何,在我眼中也只是一群胆小鼠辈!东北有打官司的地方,我若有罪,告我。信不过我东北的法制,可以!东北还有在座诸位,就是连你们都信不过,上海有申报,香港有大公报。随便一家报纸,把我的恶事报出来,天下悠悠众口,自有公断!问一句,他们敢么?”
王一的语气并不激动,甚至没有多少情绪,但所有人都从中听出了王一的坚定。对东北自治区未来存续合法性的坚定,对东北自治区远超清廷的坚定。
“谢谢环球邮报记者的提问,下一位……”会议厅发言人恰到好处的结束了刘光第的问话。
整场发布会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在结束之后,杨秋兴和张全德陪着王一说话,前者笑道:“先生,记者们的提问您别太往心里去。”
“没事!”
王一确实不太在意,说白了,在他心中做传媒的总是会臭不要脸地夸耀自己是什么无冕之王,社会的良心,其实说白了不过是一群满身铜臭的商人而已。从本质上讲,这个行业与社会上的其他行业并没有多少区别。如果真要说区别,大概就是其他行业制假造假都隐藏在暗处,而而这个行业会为了吸引眼球,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将会假消息示之于众。特别是在传媒发达的后世,真消息永远比不过假消息。
报纸上的良心其实并不比它的售价高多少……这就是王一对报纸的观感。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现代传媒都带着狗的特性,他们的存在无论是立意高尚,还是品行下作,为了讨好和吸引大众,他们会不顾一切想方设法地挖掘各种新闻。从这种角度来说,他们确实能够起到舆论监督的作用。所以这一世王一并没有过分压制传媒舆论,不过跟后世相比,考虑到民智未开的现实状况,对舆论的压制依然要甚于后者,但是与同时代的其他国家相比,也算得上是自由了。
说了一会儿袭击案之后,张全德忽然问道:“先生,最近这段时间日本一直希望与我方展开会谈。他们那位部长,好像叫大隈重信的,已经以参加我们与沙俄停战谈判的理由留在盛京三个多月了,您看我们是不是与他们接触一下?”
王一想了想,摇摇头,随手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这方面你们政府方面看着办,我不多过问。不过在与他们接触之前,我还要说上一句,你们对日本这个民族了解吗?”
杨秋兴与张全德对视了一眼,前者道:“因为他们是我们在东亚地区的主要竞争对手,所以我对他们也做过一些了解。不过先生,您指的是他们民族的哪个方面?”
王一笑了,道:“民族性格。”
“民族性格?”这词对他们来说有些陌生,张全德道:“这词什么意思?”
“民族性格呢,就是一个民族的气质。其实跟人差不多!以我们国人为例,当我们的国家并不富裕时,即便面对天下第一强国,我们也不会因为他们的威胁而卑躬屈膝,我们天生带着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气质。如果别国对我们好,我们会感恩。如果不好,我们会卧薪尝胆,当他们衰弱时,我们会报复。不过同样的,如果他们在此时随便派个人来认错,我们的统治者很可能会以德报怨,挥挥手,相逢一笑泯恩仇,当初的仇恨全都算了!”
杨秋兴听完笑了,张全德此时又好奇道:“那日本人呢?”
“他们与我们不同,这是一个追随强者的民族。表面谦恭,内在却是非常桀骜。只有将其彻底的击败,他们才会像狗一样匍匐在你的脚下。当你强盛时,他们会永远的谦逊。这时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你对他不好,他会忍气吞声。不过当你没落之后,他们会在背后扎你一刀,不会留着往昔丝毫的情面。”
第三百八十四章 线索
王梓其从发布会回来之后,总编辑王韬正在东北日报社的办公室内看资料。
王韬,1828年生于苏州府长洲县甫里村,初名王利宾。在1845年考取秀才,同年改名为王瀚。四年后,受到英国传教士麦都士之邀前往上海墨海书馆工作。1862年因化名黄畹上书太平天国,献计献策,加强统治。后被清廷发现,下令逮捕。在英国驻沪领事帮助下逃亡香港,后应邀协助英华书院院长理雅各将十三经译为英文。此时为了防范清廷追踪迫害,王瀚正式易名王韬,民间人称长毛状元!
1867冬到1868春,王韬漫游法英等国,对西方现代文明了解更深。1868到1870年旅居苏格兰克拉克曼南郡的杜拉村;协助理雅各。1870年返香港。1874年在香港集资创办《循环日报》,评论时政,提倡维新变法,影响很大。1879年,王韬应日本文人邀请,前往日本进行为期四个月的考察。王韬考察了东京、大阪、神户、横滨等城市,写成《扶桑游记》。
王韬在1884年回到阔别二十多年的上海,次年任上海格致书院院长。后因东北日报社的诚意邀请,于是前往东北成为东北日报的副总编辑,现在已经升任总编辑。而上海格致书院也被东北相关系统吸收重组,目前在上海非常有名,学生人数超过五百人,传授西学。
与王梓其这类被埋没于历史之人不同,王韬号称中国新闻业之父,是著名的洋务政论家。从到东北后,他就对王一在东北的新政倍加推崇,同时不知道是不是早年间受清廷迫害的原因,他与刘光第的政治立场截然相反,主张民族平等,坚决用武力推翻清王朝的腐朽统治。用王一的玩笑话说,就是老愤青一个。
“回来了?”见到王梓其,王韬起身相迎,同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哈,您还没下班啊?”
“你也知道我现在在东北就是一个人,儿子媳妇都回老家省亲去了,五月份才能回来。”说着王韬一笑,继续道:“我也六十岁的人了,在这个位置上也做不了几年了。现在多做一点是一点,省的将来有什么遗憾。”
“瞧您这话说的,您身子骨比我强多了,说退休太早。”王梓其脱去了身上的棉大衣,随手挂在衣架上。
两人入座后,王韬问道:“案子怎么样,总理府那边有什么进展?”
“见到王一了,只是他对案子并没讲太多的东西。答问期间,刘光第似乎要把这次袭击伤亡的责任算在他身上,没想到这王一年纪不大,口才倒是不差,再加上义正言辞的坚定表情,倒是让刘光第来了个烧鸡大窝脖。”
王韬听到刘光第的名字,冷哼了一声。
“清狗汉贼。”
王梓其知道王韬的人生际遇,因此也不以为怪,笑道:“人家是客家人。”
正说话的时候,从外边又走进一人。此人与他们二人相比,那就年轻多了。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出头而已。没留辫子,个头不高,但很敦实,皮肤黝黑,整个人看起来朝气蓬勃。
“嘿嘿,两位大佬,我今天可找到好素材了。”
他叫韩云德,与王梓其一样,是在历史中没有留下名字之人。不过现在看在王韬这个东北日报社总编辑的眼中,却带着一种未来可期的欣喜。王一改变了历史,无数人才摆脱了曾经被列强强加于中华民族悲惨命运里的窒息枷锁,在各自人生的道路上奋勇前进。
“说来听听!”王韬表现出了自己的兴趣。
韩云德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然后道:“今天我去警察局蹲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上报的案件。两位大佬也知道,因为昨天那件事盛京城全城戒严,虽然今天早些时候已经解除了,但是警察局里大部分的警力还是投放在这件事的调查上。说起来也就是我,换其他报社的记者,人家警察早给赶走了。”
“你小子就吹牛吧!”王梓其笑呵呵地数落道。“赶紧说正事。”
韩云德脸大不嫌害臊,被两位上司调侃几句,他已经习惯了。这二人的年纪都是他的爷爷辈,做孙辈的,他也知道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是这样,为了不让我在警察局里遭人讨厌,咱们那位分局的陈队长告诉我一个消息,说是我愿意可以去追查。在皇姑区发生了一起失踪案。”
“失踪案?”
王梓其和王韬对视一眼,不明白如今这个紧要关头,韩云德这小子去调查这个案子到底有什么意义。盛京虽然总体来说治安还算太平,但是人口失踪案一年总会发生几起,换在平时,报一报也算正常,不过现在么……好在这二人深沉,所以依然继续听着,显然韩云德的说法,好戏还在后边。
“本来呢,我也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