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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途中的油土墙里,也满布樱花色彩。
那时我忍不住诧异,原来里面种的是樱树吗?
京极堂一如往例,正关店休息。我用指尖拨拨写着“休息中”的木牌,往主屋走去,但夫人好像也不在,不管怎么叫人或敲门,连只猫都没有出来。
没办法,我擅自进了屋子。
从廊檐朝里面一看,鸟口正坐在客厅里。
鸟口也一如往例,一看到我的脸就先“唔嘿”了一声,然后说:“关口老师,这次没有您的戏份哟。”
“什么戏份?我只是顺其自然地过我的日常生活罢了。又不是演员在后台摸鱼打混,哪有什么戏份不戏份的。”我说道。
于是主人便像平常一样顶着一脸不悦的表情,像平常一样说出惹人厌的话来:“你的人生不就是为了摸鱼打混而存在的吗?你应该出生在卖鱼人家才对哪。擅闯民宅,连声招呼也没有,像什么话?”
“我在玄关口叫过了。”
“你那种倒嗓的嘘声,根本穿不进来。话说回来,关口,你是来做什么的?鱼的话,我家不缺。”
“有什么关系嘛,没事就不能来吗?像樐窘颍局皇抢凑獗叩目吞醢伞K蛔苁枪此酰牙淳突崛ヂ铮俊�
我这么说,结果京极堂竟说“他好歹算是我朋友啊”。他无论怎样都不想当我成朋友就是了。尽管主人没办法,但我擅自铺上坐垫,在主人的正对面坐了下来。
“随便你把我当朋友还是熟人都好啦。我今天是来……诺,关于轰动社会的织作家溃眼绞杀事件的始末,我是来听听你的解说的。”
京极堂露出的样子。鸟口说:“其实我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无巧不成书,真是凑巧呢。”
“你还是老样子,说的话莫名其妙。话说回来,京极堂,听说你还受了伤不是吗?还好吗?”
京极堂说:“我哪有受什么伤?”
“不管哪个,怎么样?听说这件的事件,是织作家高龄就是多近百岁的妖女索策划的是吗?”
报上虽然没有刊登,但我是这么听说的。
“什么妖女?五百子刀自已经过世了。”
“死了?为什么?”
“老衰,心脏衰竭。就像你说的,她年事极高,就快迎接白寿'注:白为百减一,指九十九岁。'了。听说是一个星期前的事,对吧,鸟口?”
“是呀,寿终正寝。师傅,那么老婆婆的心愿算是实现了嘛?”
“算吧。她自以为愿望实现了,就这么往生了。所谓的愿望,就是这么回事吧。”
幸福和满足的确是非常个人的,当然无法计测,所以就算旁人看起来觉得多么的匮乏不足,本人心满意足的话,就是心满意足吧。
“可是次女还……”
“话题人物织作茜。”鸟口说。
“话题人物?他变成话题人物了吗?唔,次女还活着的话,就等于没能将伊兵卫的血统斩草除根吧。总觉得她很可怜,而且遭受池鱼之殃而死的人,感觉也会死不瞑目。”
“你真是个笨蛋,人都被杀掉了,哪有什么瞑目不瞑目的?你说谁早到池鱼之殃?这不是一位,而是杀人,没有什么池鱼之殃可言。”
“可是那所学校的女学生……”
“你说渡边小夜子和麻田夕子?”鸟口说。
“还有学校的两个老师……”
本田幸三和山本纯子……
“呃,还有三个娼妇……”
川野弓荣、前岛八千代及高桥志摩子……
“都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吧?”
“没那回事。”京极堂站起来,观赏面对庭院打开的纸门,“如果你一定要说是池鱼之殃的话,是啊,符合的大概只有最早死于平野之手的矢野妙子吧。她的死,可以说是偶然吧。但不管如何,都牺牲太多人了。”
包括病死在内的话,多达十五个人过世了。
朋友也眼睁睁的目睹四个人死去。
我心想自己的发言似乎思虑欠周,默默的反省。朋友不喜欢这样的事。
鸟口说:“可是师傅,就算只救到茜小姐一个人,也真是太好了。真是不幸中的什么来着?……人要活着,才能碰上好事嘛。好死不如赖活,对吧?”
“好事?她一个月前才失去所有的家人吧?服丧中会有什么好事吗?”
“有啊,老师。”鸟口笑呵呵的说,“茜小姐决定跟那个柴田财阀的首脑结婚,年轻寡妇嫁入豪门喽。”
“真是英明的决断。完全不把丑闻放在眼里,不愧是柴田财阀,真是海量。”
“哎呀,里头也有政治上的考虑吧,很像是老谋深算的企业家会想出来的点子啊。织作家由于杀人事件,几乎灭门,再加上相关学校法人丑闻缠身,不得不闭校。哪里好像有好多财经界要人的女儿就读呢。不但会招来反感、失去信用,权威也一落千丈,连生意都受影响。柴田家就算想切割,与织作的关系也太过于复杂,事到如今说这与柴田加无关,也不会有人相信。倒不如干脆将织作家唯一幸存的不幸女儿当做柴田集团龙头的配偶,让世人见识柴田的果断,或许还有将丑闻转化为美谈。”
“可是那个柴田耀弘的样子,不是过世的五百子刀自得曾外孙吗?那也是原因之一吧?他真的有织作家的血统吗?”
“你也真是哎凑热闹哪。”京极堂说。
鸟口接口说:“关于这一点,我已经调查过了。柴田勇治这个人原姓北条。北条家现在已经没落了,但原来好像是来历正统的名门世家,勇治的祖母叫做长子,她是养女没有错。因为柴田家要物色养子的时候,就是五百子引介勇治,并大力推荐的。因为将来是要继承柴田耀弘的位置,养子的人选似乎引发了一场的纠纷,但五百子是对耀弘有恩的嘉右卫门的夫人,结果就这样硬是通过了。”
“原来如此啊。”
我对于生孩子这件事生理上感到恐惧。我觉得小孩子很可爱,可是自己的遗传基因独立自主的产生出另一个人格,这种神秘不可思议的现象让我没来由地朦胧的感到恐怖。所以我实在无法理解执着于留下子孙的心情。五百子为了不让自己家系血脉断绝,把自己的孩子托给了别人家。
然后为孩子后裔准备了一个万人钦羡、高高在上的位置,让他坐下。可是……
“可是京极堂,如果茜小姐嫁过去的话,织作家就断绝了。那样一来,别说伊兵卫的血统没有断绝,连织作家的家名都会消失不见,不是吗?”
京极说:“是啊,会消失啊。”
我无法释怀。家这种东西,因为姓氏才是个家。许许多多的家族费尽千方百计,就是为了不让家名断绝。我是以这样的角度来看待织作家的事件的。我这么说,阴险的朋友便扬起一边眉毛说:“是啊,家这种东西跟妖怪一样的,没有姓名,就等于不存在。”
“那……”
“所以……”
“所以怎样?说清楚点啦。”
“你很啰嗦欸。”京极堂说道,盘起胳膊,“这样就好了,我已经揭开那个家的诅咒了。既然已经解开了,家也会消失不见。”
“我不太懂哪。蜘蛛——织作五百子所构思的精巧计谋精密万分,一旦开始运作,就连你和樐窘蛞参蘖ψ柚梗扛鋈硕枷萑氪砭酰砸晕咀抛灾饕庵拘卸率瞪先词鞘艿讲僮荩蘼廴魏稳嗽趺葱卸苹疾换岣谋洌梢酝昝牢奕钡亟校皇锹穑靠墒墙峁兀烤退慵苹瓿桑哺久挥性趺囱铩<颐暇鹑说暮蟠钕吕矗詈罅约憾妓懒恕U庋幕埃降资俏裁匆甯鋈耍绱司缁幔课宜档奈薹浚傅氖钦饧隆!�
“你真的很啰嗦欸。”京极堂再次站了起来。接着说:“那个老妇人到底还是得了老年痴呆症,所以根本策划不了那种计划。”
我正要询问他话中的真意,他却伸手制止:“我接下来得去织作家一趟,如果你没事的话就回去吧。啊,鸟口,谢谢你的通知。”
“喂,你要去做什么?”
“去工作。听说那栋屋子要拆掉,书画古董今川已经处理了,但书房里有着堆积如山的书籍。我接到委托,去处理那些书。”
“是表面上的工作啊。”
“你是笨蛋吗?工作哪有分什么表面里面的?我可是开书店的。那里似乎有许多珍奇的书籍,对爱好者来说,书就等于古董哪。得去筹措资金才行。”
“那么值钱吗?”
“所以是亮才会去书房吧。”
“咦?”
鸟口说“那么到时候那边也拜托您啦”,匆匆回去了。
主人几乎无视于我的存在,做好外出的准备。这段时间,我停止思考,只是坐着发呆,但主人说“喏,我要出门了”,我慌忙追了上去。
“等一下,带我一起去。”
“我为什么非带你这种驽钝的仆人一起去不可?我和樐窘蚰歉銎肺坏退椎募一锊煌挪幌氪雠ピ谏肀摺!�
“有什么关系嘛,我又不会碍事。”
我想去看看蜘蛛网公馆。
“那里很远,作业很花时间。视情况可能得过夜,还得花交通费。”
“没关系啦。”我说。小说家是不受时间拘束的职业,而且我根本没在工作,只要打通电话给妻子就好了。
到车站的途中,我们没有交谈。
春天的和暖令人十分惬意。
已经不冷了。
京极堂穿着暗褐色的和服便装,手里拿着近黑色的外套,行李只有一个包袱。
京极在停车场停步,开口道:“关口。”
“什么?”
“你这个人老是痴痴呆呆的,应该可以了解吧。你想象这样的情况:日复一日,每天都有人告诉你同一件事,不管是睡是醒,都不断地重复同一件事。”
“我有没有痴呆姑且不论,不过我大概可以想象。”
“那件事是关于你的过去,内容是你要雪清宿怨。”
“嗯,然后呢?”
“告诉你这件事的人,好像忘了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似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