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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需要些时间来想想清楚也是情理之中。
“你如此突兀而来,又告诉我这些,叫我如何取信于你?”她蓦地抬起眼来,直直地盯着坐在她对面的我。
我只一轻笑,眼光朝外间撇去,又流转回来,在容玥面上定住。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羲禾的笑声,可听在容玥耳中,却又不知究竟欢喜多一些,还是忧愁多一些。我知她终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来,只是让她痛下决心暂时与女儿分开,终归是件残忍的事情。
“信不信我完全在你,我该说的都已说完,天色也不早了,皇上万一要来我宫里用晚膳,我可得早些回去陪他。”我朝她斜斜睨了一眼,勾了勾唇角,站起了身,便要朝门外而去。
“等等……”果不其然,她开口将我叫住:“为了羲禾,我、我允了便是。只是……”
我转过身来,朝她浅浅一笑:“妹妹可还有别的吩咐?”
她手中的锦帕被她狠狠地绞在指间,上齿紧咬了下唇,似要咬出血来。我睁大了眼瞧她,她与我的眼神相对,蓦地又恢复了往日那副面对我才会有的凶悍和狠绝:“若是叫我知道你对羲禾不好,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冷哼一声:“有求于人仍这般凶悍,不知你是占着什么理儿了……”
她一时语塞,鼻内传出一丝不满却不敢再次辩驳的闷哼声,既已答允将羲禾交予我手中,羲禾的未来便全要倚靠于我,她纵是再不满不愿,也顶多只是嘴上说说,不会再如往日一般做出如何过激的行为了。
我脸上重新挂上笑,缓缓续道:“我看得出来,羲禾与你并不如何亲近,多半是因着你这病而无暇多顾孩子,你心里委屈难过,我也并非不理解……”
她面色显然黯了许多,却仍想在我面前强装镇定,眼神里流露出的悲伤转瞬即逝,立马便替换上她惯有的倔强:“你想要说什么?”
“一会儿我叫羲禾进来,再让琉璃做些可口的小菜来,你便与女儿好生话个别,晚些时候我再带羲禾走。”
“你……”见她愣了一愣,语塞哑然,我斜斜睨着她浅笑道:“怎么,可是不愿?本宫现在便将羲禾带走也无不可……”
本欲跟她开个玩笑,谁料她却是真的急了,忙不迭高声打断了我的话:“不!让我、让我跟她再好好说说话儿……”
我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一把将门拉开,冲着远远蹲在外面的羲禾、琉璃和敏儿道:“你们都进来罢。”
敏儿抱着羲禾几步行至我身侧,羲禾朝我伸出胳膊,示意要我抱她,我瞟了一眼容玥,她的脸上一半是忧伤,一半是嫉妒,看我的眼神中又重新燃起了不快的火焰。
“敏儿,把公主交给容嫔,你且先下去,收拾收拾公主平素最常用的东西。”
敏儿一脸的疑惑,怯怯问道:“娘娘这是……”
我只是朝她扬扬手:“你只管去做便是。”她只好应下,匆匆迈出房门。我又朝琉璃递了个眼色吩咐道:“去厨房简单地弄俩小菜来。”
琉璃毕竟跟在我身边许久,虽不似镜花那般聪明,但多少也能揣摩得了我的心思。她眼光了然,先是朝容玥惋惜似的看了一眼,当即应下,忙退出房门忙去了。
容玥紧紧地将羲禾揽在怀里,爱怜地抚着她的小脸,羲禾只是个孩童,一脸茫然而不明就里的模样,只顾拾起身边床上丢着的那布老虎拿在手中揉捏。我眼见容玥眼中沁出的泪大颗大颗地滴下,落入羲禾的发间和衣上,满面的悲戚着实让人目不忍视。我偏过了头,起身便要步出房间,却碰上了拎着一个小小包裹的敏儿。
“娘娘,公主的东西便都在这儿了……”她恭谨地将包裹交到我手上,我打开来看,便只有少之又少的几件孩童衣裳,看上去单薄且陈旧,还有几样羲禾平素爱玩的玩具,其他便再没了。
我皱眉道:“怎地只这么点儿……”
敏儿叹了口气道:“娘娘想来也该知晓,我家主子的月钱本就不多,加之皇上根本就不来棠梨宫,连别的宫的奴才都能欺负到我们头上……公主能有这些东西,全都是娘娘从牙缝中省出来的,仅仅能保证公主吃得上东西,穿得了衣裳,其他的又怎生去强求呢……”
我拍拍她的肩道:“从今儿起,你再无需替小公主担心了。”
“娘娘?”
“这里实在不适合小孩子居住,羲禾便由我暂且带到凤鸾宫去,你便留下来专心侍候主子,待得容嫔康复,我与皇上言说,将她安置到一处好一些的宫室,再让其与羲禾团聚。”
敏儿初听之下已是十分激动,听完我的一席话更是眼底泛出了泪花:“娘娘肯这么替公主着想,替我家主子使劲儿,奴婢真是、真是……”言罢便要下跪叩头,被我一把拦住:“我最不喜你们四处跪人了,这便赶紧起罢。若是真的心存感激,那便好生看顾着容嫔。”
敏儿忙不迭地点头:“敏儿知道……”
☆、第七十一章 生产(一)
晚膳用得简约而沉闷,除了羲禾不安分地在容玥怀里闹腾之外,我们围坐在桌前,均是沉默不语。容玥强忍着眼泪,往羲禾嘴里一口一口地喂着粥,羲禾眼睛看不见,只得被动地受着,眉头却揪成一团,显是十分不喜欢这吃食一般:“不、不要……”她嘴里含着未咽下肚的粥,讲话断续而含糊:“羲禾要、要甜甜的……要点心……”
果真是慕辰的女儿,连同样喜食甜品的特质都一模一样,容玥蹙了蹙眉,并未理会羲禾的言语,只是敷衍她道:“再吃最后一口,就一口……”
羲禾不情愿地胡乱扑腾着小手,嘴里乱叫着我听不懂的字句,容玥眼帘低垂,面对着这自小与她不甚亲厚的女儿在这离别的当口仍是如此不听话显是神伤不已。
敏儿在一旁附和着劝道:“公主,喝下这口粥便有甜甜的糖吃……”
羲禾用耳朵辨识着敏儿的方向,喃喃道:“真的?”
敏儿似要落下泪来,却强自忍住,点点头道:“以后你便跟着姨姨去她那里住,姨姨那里有很多很多糖,有很多很多点心……”
我笑着伸出手来轻抚她的小脸:“敏儿说得不错,羲禾且听娘的话,把这粥喝完了,姨姨便领你去姨姨那里住,每天都能吃好吃的东西,好不好?”
羲禾年幼无知,一些些小事儿都能让她喜笑颜开,她欢快地拍着掌道:“好、好……”她虽开心地无以名状,可这模样却让容玥越发难堪而神伤。她搁下碗筷,一把将羲禾塞到敏儿怀中,背过身去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又起身行至柜子前,摸索了半晌,寻出了一件粉红色的小肚兜来。
“我得了空给羲禾做的,昨儿才做好,尚未给她穿过。你便也一并给羲禾拿去罢,算是我这做母亲的最后给她的礼物……”她言语悲戚,腔调却不改倔强。我点点头,示意琉璃替我收着,眼睛瞟向羲禾,她仍是一派天真模样,仿佛与母亲的离别并无什么可惧和不舍。
容玥行至羲禾面前,抚着她的头顶低声道:“去了凤鸾宫,可要听话才是……娘很快便接你回来。”
羲禾无谓地随口应了一声,伏在敏儿的怀中,似是有些瞌睡了。得不到羲禾积极的回应,容玥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呜咽一声,哭着朝门外奔去,敏儿一脸担忧地望着我,我当即从她手中接过羲禾,她急忙也提起裙裾追了出去。
“走罢……”我示意琉璃拎起羲禾的一包细软,我抱着羲禾,将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尚未步出棠梨宫,便见远远奔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水月。
她抚着胸口在我面前站定,顾不得身边仍有琉璃和羲禾,一改往日的沉静淡定,惊惶开腔道:“娘娘,大事不好,兰嫔她、她要生了!”
“不可能!”我打断她的话:“孩子尚未足月,怎会这时候就要生了?”
水月摇摇头道:“我也不知,但兰嫔她确确实实是要临盆了!那边已然一团乱,听说兰嫔难产,已痛了两个时辰了……娘娘快去瞧瞧罢!”
羲禾半睁着朦胧的眼睛,侧耳听着我和水月的对话,我唯恐再吵着她,而兰芷那里也确是不得不去瞧瞧。
我将羲禾一把塞给了水月:“你与琉璃先回去将公主安顿好了,我现下便赶去兰芷那里。”
原本一贯静默的兰芷的宫中如今充斥着她忽高忽低的呻吟和尖叫,在医学落后的古代,又哪里来的麻醉,哪里来的剖腹产手术可以做?分娩一个不慎便有可能大出血,搞不好女人的命便就此搭了进去,这些进进出出的端着热水和染血布子的宫婢们个个表情严肃,唯恐自己走了神,手底下做错了什么事情而惹来责罚,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娘娘的存在。
我环视了一周,并未看到宁太后,也未看见慕辰。这两个原应关心子嗣的人去了哪儿?我急急抓住一个婢子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这婢子眼见是我,急忙施了一礼道:“奴婢给颐妃娘娘请安……兰嫔娘娘还在阵痛,怕是还得要等上些时候……”
“皇上呢?太后娘娘呢?”
她一脸茫然道:“奴婢不知道……”
见她的模样确实是不知晓,我只得放了她,可一连问了几个婢子,却都不知晓慕辰和太后到底在哪儿,我倒真是纳闷了。在大殿里环视一圈,我一个脸熟的婢子都未见着,连春雨和秋霜此时也不知去向。
我一面疑惑慕辰和太后的去向,一面又担心兰芷的安危,只听内室里兰芷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我的心也如水桶一般七上八下而不得安宁。我来到内室门前,却被一只手拦下:“产房血光多有不吉,娘娘千金之躯还是离远些的好。”
我抬眼一瞧,原是个年老的嬷嬷,她黑着脸,伸出壮实的右臂拦住我不让我入内,无论我是软磨还是硬泡,她倒岿然不动,伸直的手臂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你!”我着实有些着恼:“本宫要进去,你个奴才还敢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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