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嫖客:粉阵花丛买风流狎客、嫖客、嫖客意识(1)
狎,本为亲近、熟习的意思。《礼记·曲礼上》:“贤者狎而近之,畏而爱之。”郑玄注:“狎,习也,近也。谓附而近之,习其所行也。”随着世事沧桑,字词流变,狎便有了“狎玩”、“冶游”、“狎客”、“狎妓”的涵义。孟元老《东京梦华录·驾回仪卫》:“妓女旧日多乘驴,宣政间惟乘马……少年狎客往往随后。”显然,这里的“狎客”就是指的“嫖客”。
海上三花
嫖客,即玩弄妓女的男子。明无名氏《霞笺记·洒银求欢》:“家富豪,打扮十分俏……娼门去摇,花街去嫖。”曹雪芹《红楼梦》第四回:“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都是那些纨绔气习,莫不喜与他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赌嫖娼,无所不至,引诱的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清李渔《风筝误·异淫》:“若是容他娶小,不如许他嫖妓;许他嫖妓,又不如容他偷情。”清李百川《绿野仙踪》第四十九回:“大爷是现任知府公子,理该与别的嫖客大不相同,赏格从厚才是。”晚清吴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三回:“这个本来是妓女应酬嫖客的口头禅,并不是一定要他来的。”这里的“嫖”、“嫖娼”、“嫖妓”、“嫖客”,都是明清时期青楼文学作品中最常用的词。其实,《说文》:“嫖,轻也。从女,票声。”这种诠释与青楼买笑、红粉追欢、嘲风弄月、皮肤滥淫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嫖”后来成为“肉欲”、“色情”的代称,或由于市井俚语俗词的演变,或借助于风流文人的笔墨撒粗和青楼文学的渲染。
中国文人自古就喜欢“玩”,从孔子《公西华侍坐章》始就倡导玩,一方面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方面又声色犬马,中国文人向来就是两副面孔,二者互为补充,而且,在后者中更能见出个人的智慧和风采。“不过,中国文人的玩不是一般的玩,和市民的享乐方式不同。总的说来,文人的玩是讲究雅的,这里的雅有两方面,一是从内容到形式都比较雅,曲溪流觞,诗诵唱和就是这一类,典型者如兰亭兴会、辋川雅集等等,在这一种玩中,显示出文人的独特来,才学、修养、性情等等。但文人也是人,并不能一味地雅着玩,他们也有粗俗的一面,赌吃嫖窑,文人并不拒绝,不过,即使这种粗俗的玩,文人也常常采取雅的方式而不失其面子,这就是第二个方面:给俗的内容裹上雅的形式。”(晓华、汪政《仿古的意味》,《上海文学》1989年第8期。)
印有交合图的玻璃首饰盒
专门用做性交的春凳
嫖客:粉阵花丛买风流狎客、嫖客、嫖客意识(2)
东晋谢安就是大玩家,时人将其比之于王异,而又“文雅过之”。王异虽然也谈玄,也文雅,也风流,却逊于谢安。所以南齐时的政治家王俭曾说:“江左风流宰相,唯有谢安一人而已!”在谢安一生中,隐逸与仕宦大致各有20余年光景。他隐得潇洒,仕就仕得显赫;隐时是风流名士,仕时是风流宰相,可谓一生风流;隐时并未忘情天下,仕时也未忘情山水。“他长久盘桓的东山和建立殊勋的淝水,可以说是谢氏家族两个象征性符号,一个象征着逍遥与精神自由,一个象征着功业与社会责任,如同两座丰碑,耸立在谢家子弟记忆之中。藉以支撑和延续着谢氏家风。”(萧华荣《华丽家族》第59页,三联书店,1994年版。)谢安时时追求精神的自由与物质的满足,对后世文人的影响极大,如李白的歌行即每每流露出对谢安的追慕之情:
携妓东土山,怅然悲谢安。
我妓今朝如花月,他姑古玩荒草寒。
(《东山吟》)
谢公自有东山妓,金屏笑坐如花人。
(《携妓登梁王栖霞山孟氏桃园中》)
谢公正要东山坡,携手林泉处处行。
(《示金陵子》)
安石东山三十春,傲然携妓出风尘。楼中见我金陵子,何似阳台云雨人。
情色意味极浓的瓷枕
元代关汉卿既是“梨园领袖”、“编修帅首”,又是“浪子班头”。他浪迹“士俗放荡不稽之所”,荡游“军卒暇日娱戏之地”,在与众多妓女交往的过程中,依红偎翠,浅吟低唱,把青楼中的所见所闻所恨所爱,连同自己的一腔块垒发为歌曲,谱为戏剧。关汉卿《套曲:南吕·一枝花·不伏老》,便是其浓重离异意识的自我与人生的咏叹调:
【一枝花】攀出墙朵朵花,折临路枝枝柳。花攀红蕊嫩,柳折翠条柔。浪子风流,凭着我折柳攀花手,直煞得花残柳败休。半生来折柳攀花,一世里眠花卧柳。
【梁州第七】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愿朱颜不改常依旧:花中消遣,酒内忘忧;分茶攧竹,打马藏阄;通五音六律滑熟,甚闲愁到我心头!伴的是银筝女银台前理银筝笑倚银屏,伴的是玉天仙携玉手并玉肩同登玉楼,伴的是金钗客歌《金缕》捧金樽满泛金瓯。你道我老也,暂休。占排场风月功名首,更玲珑又剔透。我是个锦阵花营都帅头,曾玩府游州。
【隔尾】子弟每是个茅草岗、土沙窝、初生的兔羔儿乍向围场上走,我是个经笼罩、受索网、苍翎毛老野鸡,蹅蹅的阵马儿熟。经了些窝弓冷箭镴枪头,不曾落人后。恰不道人到中年万事休,我怎肯虚度了春秋。
【尾】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听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踘、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上走。
嫖客:粉阵花丛买风流狎客、嫖客、嫖客意识(3)
春钱,妓院为控制妓女所铸
关汉卿这一套自叙性的曲子,有点类似绘画中的“自画像”。他咏叹得如此自然,如此精彩,如此赤裸裸,如此没遮拦,把一个表面上玩世不恭而内心又冷峻悲凉的“浪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晚明文人更是放情于山水,纵欲于酒色,把人生追求的终点延长至放达、纵欲的感性生命的极致。风流才子唐寅:“日与祝希哲、文征仲诗酒相狎。踏雪野寺,联句高山,纵游平康妓家;或坐临街小楼,写画易酒。醉则岸渍浩歌,三江烟树,百二河山,尽拾桃花坞中矣”(曹元亮《唐伯虎全集·序》)。张岱自叙平生道:“少为纨绔子弟,极受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土,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张岱《琅文集·自为墓志铭》)。袁宏道更是一个“世间酒色场中大快活人”,他认为人生有五大快活,除吃、喝、玩、乐外,还有携妓冶游(袁宏道《龚惟长先生》)。袁中道继承乃兄之风,不仅津津乐道于自己流连“游冶之场,娼家桃李之蹊”,而且还捉刀代笔写了《代少年狎妓书》,书前有序,叙述了此事始末云:
万历丁酉冬,公安袁小修客金陵,新安一少年,游太学,狎一妓,情好甚笃,遂倾囊娶之。其人久失怙,兄主家政甚严正,遗书切责之,必教遣去,否则不复相见,且理之官。少年忧惧,不能措词裁答,因谓小修曰:“事已如此,可奈何?但我兄亦知读书,颇爱才,若得数千言一书以感动之,吾事济矣。……”小修为作一书,淋漓数千言,才气可喜,达之于兄。月余晤少年,欣然曰:“我兄有字致云:‘与弟别未数年,笔下便已如此,既有读书之志,即携新妇归,余不以一眚盖平生也。’”
妓女所用镜盒背画(清代)
与文士嫖客相比等而下之的是那种上床性交的粗野嫖客——斯文扫床,在曹雪芹笔下被贬斥为“皮肤滥淫”。一如《红楼梦》里“聚赌嫖娼”的薛蟠,将演戏过后的柳湘莲误为相公,而要按倒在地,行那公鸡见母鸡、公狗见母狗式之事。即使文雅的诗词酬对,他也会作的粗鲁不堪:
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
女儿愁,绣房钻出个大马猴;
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
女儿乐,一根鸡巴往里戳。
如此意识,如此粗劣,如此恶形恶状,如此霸王硬上弓,恐怕令同为嫖客的文士们也耻于为伍。
与上例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北洋军阀张宗昌。“张大帅”老粗也,心直口快,嫖客意识极浓。有一次,周转不灵,军饷发不出,部下在闹,他挺身而出,破口大骂:“混帐!王八蛋!发不发饷能闹吗?我爱你们,我是嫖客,你们是婊子,嫖客会欠婊子的钱吗?饷会发的,都他妈的婊子给我下去!”这一骂,部下变成了下部,都骂服了(李敖《人间烟火》第129页,兰州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继王书奴《中国娼妓史》后,近些年来国内相继出版了好几部研究妓女生活、妓女历史的著作,但对妓女的客体“嫖客”都是蜻蜓点水一笔代过,令人遗憾。本书专辟一章,拾遗补阙,拟就这一专题作比较深入的研究与探讨。
嫖客:粉阵花丛买风流嫖妓程式(1)
妓院日用器皿(清代)
妓院有一整套传统的规章制度,对妓女约束,对嫖客告诫,从而使他们有秩序地按各自的定规办事。嫖客、嫖妓的次第、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