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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两人先前在毂辘厝的龛堂内呆惯了,却也无需再花销什么用以住宿,只消是块略为干净的地儿,两人便能将就着对付,否则当下手中不到一千枚的铜币,估计也就够住半宿的工夫便会被扫地出门了。
两人一番打量,只觉得四下里无不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一时间却也不知该往哪里走才是,忽然间,黄大眼惊愕地怔在原地,两颗原本就硕大的眼珠子直瞪得像铜铃一般,柳卿先是一阵纳罕,当她循着黄大眼注视的方向望去时,不禁也惊讶地“啊”一声轻叱起来。
这……这难道就是唐茗所谓的……“各属类智慧生物并存”么?天!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全然超出意料之外的存在啊!
只见约摸十余步开外,一个长着有若昆虫般头颅的怪“人”正与一名贩卖皮坎肩的地摊摊主有一搭没一搭地侃着价,奇怪的是那摊主竟满脸泰然地为几十个铜币的差价与之争得面红耳赤,那怪“人”操着一口生冷若锯刀锉木般的腔调,不停地与摊主插科打诨,妄图将心仪的皮坎肩讲到自己满意的价格。
姑且将之称作怪“人”,是由于他至少还有正常人的体型及轮廓,臂膀,躯体、腿脚在重重铠甲般的物事严包密裹之下,所呈现出来的尚且算是有“人”的模样,不过单看他的脖颈以上,那就真是天差地别、迥然相异了。
黄大眼的第一反应便是一颗大得骇人的螳螂脑袋被突兀地“装”在人的躯体上,那分布于面颊两侧的有若拳头般大小的棕红色复眼,在夕阳的余晖中闪耀着切面晶体状的剔透质感,数十支不到一指粗细的触须拖在脑后,仿若老榕的根须一般,却也学着小姑娘束发似的,在后脑勺处扎起个俏皮的马尾,最是另人无法接受的是那阔逾二十公分的口器,两枚巨大的钳齿随着怪“人”的喘息说话一张一翕,不时忽地咧开一个权当是“笑容”的龇牙表情,一道道黏滞的涎液有若晶莹的蛛丝般牵掣在两枚钳齿间,直叫人看得毛骨悚然。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
黄大眼与柳卿的心中同时迸发出无声的呐喊,两人打出生到现在所奠定的人生观与世界观,乃至种种自以为是颠扑不破的真知灼见在顷刻间颠覆崩溃,分崩离析,恰有若崩塌的冰峰一般,在连锁反应的作用下,顷刻间便已将意识心念中原本根深蒂固、牢不可破的所谓他娘的“真理”否定了个干净……是的,全盘否定了个干净!
当然,目前惟一能够支撑着他俩没有面临精神倾溃边缘的,只有那句苍白而又夯实的老话——“存在,即是合理的”!这也是在刹那间经历了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之后,保留于两人脑海中硕果仅存的一条在人世与“窨界”并行皆通的“真理”。
“我的妈呀……这……这实在是太……太不可思议了!”
黄大眼发自肺腑地惊叹了一声,带着一副古怪至极的表情望向柳卿,柳卿当下并没有答话,只微微阖上因惊诧而不由自主大张的嘴巴,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这是我所遇见的最荒诞、最无稽的事!茗叔公,这‘往生埠’……实在是个令人不知该作何评价的所在啊!”
柳卿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才拽着黄大眼的胳膊,强按住因好奇兴奋而激颤不止的心跳,缓缓拨开了熙攘的人流,向“往生埠”镇中心走去。
有了这第一次的“见识”,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异状都似乎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地铺展开来。两人一路走过街市,又见到了不少奇形怪状的“人”,这些想来亦是唐茗口中所谓的“智慧生物”,若确凿是由其意识所凭空创设出来的,却也只能说这位撷异庶家当世传人的心念多少有点儿……变态。
黄大眼与柳卿至少又遇见了三个“螳螂头”,五个自颅顶到脊背处长有鳍状扇翅,周身遍布鳞片的“鱼人”,两个但凭昆虫般透明薄翼扑扇着虚浮于半空中的“大蜜蜂”,更为离奇的是,一个有若西方传说中撒旦恶神般的外貌,头生羊角犄,肤色赤红的少年走上前来向他俩推销所谓的古方秘制的胶板糖……这一切的一切,恰有若黄大眼额前渗出的冷汗珠子,层出不穷,却又挥之不去。
“真他娘的开眼了!”黄大眼一边瞧着稀罕,一边骂骂咧咧地对柳卿说道:“这‘往生埠’里还真是鱼龙混杂啊,这些怪玩意儿说他是人嘛,看模样却又不是人,说他是妖嘛,瞧禀性却也不像妖……他奶奶的,整个一人妖羼居之地嘛!”
PS:还是说到做到罢……虽说累了点儿,不过答应晚上要更新的内容还是放出来比较好……可以睡觉鸟~ZZZ……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二 079 闻钟月夜无疆阁
“铛……铛……铛……”
黄大眼的牢骚尚未发完,忽听镇中心传来一阵悠扬而绵长的钟声,那钟声似乎挟杂着浑厚冗博的息场波动,恰有若间歇泉眼中涌出的地水一般,一波一滞,不疾不缓地向四下里传播开来。
雄浑的钟声足足持续了数分钟的时间,柳卿悉心一数,那钟声不多不少,正敲了十三下……柳卿的心头一个“咯噔”,十三下?似乎是个不吉利的数字啊……若此刻有基督信徒在场的话,对“十三”这个数字自是排斥得紧,所幸黄大眼与柳卿二人却与上帝无缘,不过一丝颇为诡异的忌畏感忽地无端涌上了柳卿的心头,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柳卿自己却也弄不清……只能说,是一种感觉,而且是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整个街市骤然变得安静起来,左近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外貌奇形怪状的异类智慧生物,都带着一副虔诚而肃敛的神情,将目光齐齐注视在镇中的那座有若倒金字塔般的高大建筑——“无疆阁”之上,街市中所有的噪杂喧闹声仿佛在一瞬间凭地消逝了一般,每个人都有若木雕泥塑般直楞楞地杵在原地,似乎时间便在这一刻轧然而止,横纵相贯的两条大道上随即静得怕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
黄大眼与柳卿显然被这番匪夷所思的景象所震慑了,他俩惴惴不安地四下张望着,周遭的一切仿若是定格的画面,而每个人的面孔上除了布满虔诚与肃敛,当下又更多了一重神圣的感觉,恰似一群朝圣的僧侣,正准备恭迎揖拜他们独尊无上的佛祖一般。
“搞……搞什么花样?”黄大眼瞥了一眼柳卿,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怎么有点儿像是在……蜡人馆里的感觉?”
柳卿却也不答话,只将食指立于唇边摆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稍待片刻,静观其变,黄大眼一副全然摸不着头脑的感觉,瞧了瞧柳卿,又瞧了瞧身旁的那个卖胶板糖的貌似撒旦的少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直至钟声的余音波动逐渐归于平静,天地间便似乎再也听不得一丝声响,死寂,一片死寂,浓厚得仿若漆黑夜色般的压抑感刹时涌上了黄大眼与柳卿的心头,试想身处在一个偌大的集墟之中,成百上千人同时在你周遭忽地变作僵噩不动,像是一尊尊雕塑般林立在你的身旁,这……这该是一件多么可怕,多么令人惶恐的事情。
当最后一丝钟声尾音消逝于天际,骤然间,整个街市爆发出旷天彻地的齐呼声,除了一脸惊愕的黄大眼与柳卿之外,每个人都像是在欢庆什么无比喜悦的大事一般,他们的双手挥舞着,双脚纵跃着,从胸腔中迸发出充满激情与酣畅的呼喊,呼喊声中甚至没有出现哪怕是最简单的词汇,惟有各自不同的拟声单字从千百张口中一并喷薄而出,原始,直接,却又是那么充满张力。
这样的呼喊声足足持续了近一分钟的时间,直到每个人都囔得气息不继,方才逐渐停歇。这有若蛮荒时代那些茹毛饮血的未开化人类般的嘶吼,甚至于用“咆哮”二字来形容更为确凿,却也不知是何用意。
黄大眼与柳卿对视了一下,两人皆从彼此的眼中读到了不解与诧异。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似乎……有什么事正待发生……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忽地周遭一股强悍无匹的息场波动铺天盖地般地扑面而来,没有丝毫的征兆,这股无端而生的息场波动随即遍布于整个街市,乃至于整个镇子,附近的空气似乎都已凝固成胶着的状态,这股摄人心魄的息场波动立时引起了黄大眼与柳卿的警惕,因为他俩兀然惊觉身上的衍息念力似乎也受其感应般,在肌肤下蠢蠢欲动,几欲从身体内翻涌而出。
与此同时,那座形似倒金字塔状的“无疆阁”上爆起了一片璀璨夺目的光芒,严格地说,应该是从上至下,先缓后疾地自“无疆阁”最顶部的一层直到最底部的一层,依次亮起了成千上万盏白炙般的灯光,刹时间将方圆数十里的地面照得恒如白昼,一个悠远而低沉的声音随即从“无疆阁”的底部响起,这兀然出现的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与震慑力,一时间便在每个人的耳鼓内“嗡嗡”回荡着。
“往生极乐……万寿无疆……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勇气与坚毅赋予你们,机敏与果敢赋予你们,无边无尽的财富赋予你们,鲜血与生命齐奏的锦绣华章赋予你们,‘无疆阁’在期待着你们的到来,这里,势必成为你们梦想与荣耀的开始!你们的拳头,即将成为新制定的规矩!战斗吧!战斗吧!!愿无上勇武的刀戎之神与你们同在!”
“嚯嚯嚯嚯嚯嚯……”
此起彼伏的长啸声立时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正应合着那悠远而低沉的声音,伴随着这些长啸声同时出现的,是数十上百道冲天而起的念力精芒!是的,橘橙色,幽碧色,靛青蓝色,赤彤色……绚彩纷呈的念力精芒,仿佛是业已窨暗的夜空下绽放出的一朵朵璀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