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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过了约摸半盏茶的时分,“母皇”的巨口中才冉冉冒出一股乳白色的烟气,只听它发出一声有若酒足饭饱后打嗝般的长拖音,便慵懒地扑扇着翅膀,缓缓飞回岩穴穹顶的那支石笋处歇下脚来。看模样,它似乎业已填饱了肚子,这蕴结着术者衍息念力的光球,却也不似寻常火球那般容易消化的。
“这便吃饱了吗……你黄爷我还要请你吃顿更‘丰盛’的呢!”黄大眼满面凶顽地狂吼一声,立时将双手皆戳指成戟,相对并立于胸前:“且让你吃个痛快!”
若说先前的黄大眼还是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而此刻的他更像是个暴戾成性的恶兽狂徒,或许真是那至窨丹丸中阴煞之气影响了他的脾性,自从他将至窨丹丸吸摄入体之后,他处事的风格作派更趋于“以暴制暴,以刚克刚”的铁腕手段,当下不待多言,又一颗更为硕大的光球已盈然出现在他相对并立的指端。
柳卿只觉得一阵气势磅礴的罡风扑面而来,左近的空气似乎也被黄大眼骇人的气魄直逼得形成一弧半真空状的曲面,黄大眼身上残破的衣襟无风自动,竟发出有节律的猎猎颤声,那光球也越聚越大,不过顷刻间便已将黄大眼整个人都遮蔽在内。
看得出,此番黄大眼是拼尽全力以一搏输赢,当下已将全身的衍息念力催谷到了极致,只听“哧”的脆响,其声如破革裂帛,黄大眼上身的衣物因不堪负荷再度暴突的肌肉,径直被撑得爆成了丝丝缕缕的布条碎片,一道道有若蚯蚓般的青筋血脉在他躯干各处盘蜒起伏,当下黄大眼周身散发出的浑厚念力波动竟有足以令人产生窒息的感觉。
柳卿刹时明白了他的用意,这小子……难道想用光球中所带的衍息能量将“母皇”撑爆?这种“以命搏命”的做法,端的太过凶蛮霸道了!若这便是他所谓“不错的主意”的话,柳卿只能说……实在是有够变态的!
“还有还有还有还有……”黄大眼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仿佛要将身体内的全部衍息念力涓滴不剩地压榨出来,再一并汇入指间的光球中,那一声声“还有”的嘶叫,恰有如自我催眠的魔咒般,那光球在这般催谷下又更充盈了数分,凛冽的电势气劲从光球的核心处喷薄而出,将周遭的空气电离得形成一片“哔哔啵啵”的裂响,光球外围的精芒亦有如熊熊火焰般肆意张狂地跳跃着,宣泄着,咄咄逼人地将澎湃的念力波动肆虐地散播到四方,柳卿越看越是心惊,这般强横的念意气势……难道要将这岩穴尽给毁了去不成?
尚未等柳卿出手制止,黄大眼已几近癫狂地狂咆起来:“‘母皇’,这顿美餐……你怕是吃不下了罢?”那硕大的光球随着他的嘶吼便即脱手而出,宛若一枚势敌万钧的炮弹般,挟着电掣雷鸣之势向“母皇”撞去。
快!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连留待躲避的时间都不予半点,那光球已悍然轰至“母皇”面前,此时躲又躲不及,吃亦吃不下,在这进退两难之际,“母皇”仅凭着本能的反应,猛地张开血盆大嘴,朝着硕大的光球一口噬下!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那光球已有些许咽入“母皇”喉部的一刹那,只听黄大眼威叱一声:“‘雹霰指念弹’,破!”
电光石火间,那光球立时随着黄大眼的暴喝析解为数以百计的,有若拳头般大小的光丸,只听“噗~噗~噗~噗~噗……”一阵雨打芭蕉似的叠声暴响,那些光丸瞬间便从“母皇”口喉处散裂激射开来,凭“母皇”当前的状态,又怎有能力在这等仓促的状况下消解如此多饱含衍息念力的光丸呢?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母皇”的躯体便有若一具烂筛子般被穿彻得千创百孔,碎肉残渣和着污浊的血浆自半空中泼洒而落,宛若一簇簇腥妍的礼花同时绽放于岩穴穹顶之下,可怜这嗜吃贪食的“母皇”,最终竟落得爆体而亡的下场,黄大眼见那“母皇”业已被炸得支离破碎,不禁兴奋得振臂狂啸起来,似乎在庆祝他那几非正常思路所能想到的变态“主意”终能奏效一般。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42 蜯泪识踪
“嗬嗬嗬嗬嗬……”黄大眼的狂啸声苍凉而粗蛮,在岩穴内久久回荡不息。
一切正如柳卿所料,这“蠹尸孑孓”的族群建构果然与蜂蚁之属一般无二,“母皇”作为它们的唯一领袖,一旦身死,整个“蠹尸孑孓”族群也随即分崩离析,这些以败肉残躯为食的小虫哪还敢再迫近前来,只听当下一阵“呼啦啦”的迭踏乱响,岩穴岔道内那多得无以计数的“蠹尸孑孓”群恰有若退潮般在顷刻间四散逃逸开来。
它们在地隙间、石缝里、岩壁上,以及一切所能立足攀爬的地方拼命地挤着,钻着,甚至不惜踩踏着同类的躯体籍以登上更高的位置,每只“蠹尸孑孓”都试图在最短时间内将自身的形迹藏匿起来,自“母皇”殒命后不足半柱香的工夫,已有数以百计的“蠹尸孑孓”被自己的同伴碾压而死,那些惨绿色的不知是体液还是血浆的汁水淌得到处都是,空气中溷浊着一股浓浓的,有若深埋在青石板下虫豸巢穴般的腥蚀味儿。
柳卿被这股刺鼻的异味熏得不禁皱了皱了眉头,时下虽已无性命安危之虞,不过要在这数十条岔道中找到一条正确的出路,却还需要这些仓皇遁去的“蠹尸孑孓”帮忙。
“你且待在原地别动,我去去就来!”柳卿对黄大眼吩咐了一声,只见她身形一怂,便已只身窜入“蠹尸孑孓”群中。
那些落在后方的“蠹尸孑孓”却也无暇顾及这兀然闯入的异类,只尽量躲避着从柳卿腰间“执念火”中散发出的衍息波动,还是一味地向前起伏蠕动着笨拙肥厚的身躯,看来,“母皇”猝亡横死的下场对它们产生的威慑确是足够大的。
柳卿身如狡兔灵狸,在各个岔道入口处腾挪奔走,每经一处,都见她双手穿花般地连挥几下,刹那间数蓬有若精盐般的白色晶状粉末便从她指间散落下来,飘飘洒洒地直降至地面,那些居后的“蠹尸孑孓”便在这白色粉末的洗礼下一弓一伸地蠕挪行进着,最终消逝在各个岔道的拐角尽头。
黄大眼远远望着柳卿灵动的身影,那簇“执念火”的光晕宛若一簇飘忽不定的鬼火,游游荡荡地在岩穴内东翩西晃,那些白色晶状粉末在“执念火”的光晕中透析折射出晶体独有的荧光,晶晶亮亮地点缀着岩穴昏黑的底色,若非入眼处皆是密密叠叠、形态丑陋的“蠹尸孑孓”,只看着柳卿有若跳舞般地撒着那些粉末,倒确还有些赏心悦目的感觉。
“也不知小阿姨在伺弄些什么,这些粉末……难道还能将这群‘蠹尸孑孓’尽给毒死了不成?”黄大眼心中一阵纳罕,不禁犯起嘀咕来,“倒不如像我这般待在原处,等这些怪虫都散得干净了再找出路才是……不过,小阿姨的身段可真是美到没得嫌了,往后若有机会,且得让她好好跳一番舞来瞧瞧……”
黄大眼想得此番,嘴角不禁牵起一线漂亮的弧度,配以他那张胡茬遍脸的粗豪面孔,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又在肚子里说我什么坏话呢?”黄大眼猛一愕神,这才发觉柳卿业已折返回他的身旁,正带着一丝古怪而暧昧的眼神端详着自己,黄大眼顿觉失态,忙正了正神色答道:“哪敢说小阿姨的坏话……我只是在想,你这番来回奔走所撒落的粉末又待何用?”
听黄大眼这么一问,柳卿却不作答,只从腰间摸出一捆绳索,先是麻利地在绳索顶部系出活套,又瞅准了岩壁上一块凸起的石棱,只见她将手中的绳索晃悠了几圈,一个抖手,那带有活套的一端便有若捕食的毒蛇般直窜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搭在那岩壁石棱上,柳卿又是一拽,那活套立时收紧,将石棱箍得严严实实,她用力掣了几掣,确定已是箍得牢靠了,便将垂落的绳索塞入黄大眼手中,“这便要靠你的老本行了……给我攀上去瞧个明白,你便会知悉我先前撒下的粉末要待何用!”
当下岩穴内已然鸦雀无声,那些“蠹尸孑孓”都匿了身形,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黄大眼抬头望了望那石棱的位置,却也不过距离地面三、四丈而已,当即嗤笑了一声道:“这等活儿小阿姨你是找对人了……想当年纵是比这高出数倍的骑楼影壁,黄小爷我也是如履平地来去自如啊,倒是小阿姨结活扣的手艺确也不赖,还真有些做‘梁上君子’的潜质……”
柳卿听罢啐了一口斥道:“谁要待去做贼了?若是我真做了偷儿,那岂不坏了撷异一脉的名声?”
“也不尽然啊……”黄大眼逞一时口快,立时接下了话茬:“那咱们便一时做得撷异营生,一时再做得雌雄大盗……”
雌雄大盗?柳卿听罢俏脸一红,暗叹所幸那褶皱的人皮面具不曾摘落,否则当下自己娇嗔的神态怕是要被这泼赖小贼看个分明,奈何此刻也只得装傻充噩,权当未曾听见,不过在心中却已将他骂得狗血喷头了。黄大眼也忽觉话中有失,一时却又不知如何圆场,只杵在原地一阵憨笑,柳卿看罢,更是气得牙痒痒的,当即一个暴栗敲了过去:“还傻站着等什么?再迟片刻的话,那些‘悬胆蜯泪’便要消散怠尽了!”
“‘蜯泪’?呵呵……小阿姨此番还真肯下老本啊!”黄大眼打了哈哈,便即向上窜跃而起,双手拽住绳索,有若猿蹂般轻巧地“噌噌噌”直攀了上去,不过数息的工夫,便已爬到了石棱附近。
这所谓的“悬胆蜯泪”,却也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