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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禄的变法思想,核心部分在军事,这是一扬长避短之举,因为荣禄先后担任过神机营翼长、总兵、步军统领、将军、兵部尚书,并参加过指挥作战,有多年军事实践的基础。因而,荣禄于光绪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上折,请设立武备特科,参酌中外兵制造就人才。为什么要设武备特科呢?荣禄认为当时武科考试出现了如时文试帖一般的弊端,要选拔折冲御侮之才,并做到“稍裁各国狡焉思逞之心”,武科考试非改不可。
荣禄拿出了周详的计划书,认为按每县每年二百名应试武童统计,那么全国有三四十万,如果教练得法,其利有五:年富力强,无老弱滥竽之数;弓马娴习,教练易成;有志上进,与谋衣食者不同;姓名乡里,有籍可稽,无逃亡之弊;有室有家,散则归农,不至流为盗匪。武备特科的开设办法是每省延聘兼通西法、精于操练的教习数十人就地教练,一年后能够随军充役,二年后挑选才武聪颖武生入各省所设武备学堂学习重学、化学、格致、舆地等,分炮队、马队、工程队诸科,三年后由各省督抚考试,考列优等者为武举人。武举人入京师大学堂学习,三年后由兵部奏请派大臣考试,考列优等者为武进士。然后由高中的武举人、武进士充补各路军营哨长以上将官,以改变军营积习。在设立武备特科的同时,荣禄考虑到旧制在短期内难以骤然全变,因而主张原有武试仍照旧举行,但裁减一半名额。如果试办有效再停罢旧制。(由此可见荣禄与康有为之区别,康要一下子废除科举和六部)早在任西安将军时,荣禄就上奏请添练洋枪部队,酌筹饷项。
荣禄看到昔日劲旅因日久废弛,种种积弱习气已不堪言状,为破除积习,荣禄在戊戌维新期间再次上折,指出拯救危局必须要练成劲旅,而要练成劲旅,就必须从改练洋操下手。即“练兵为第一大政,练洋操尤为练兵第一要著”。而练兵首先要统筹全局,全计饷需,先由朝廷定议,然后责成于各省督抚。荣禄认为改练洋操是为了达到步伐整齐、号令统一、枪炮精良、施放有准的目的,不能够徒袭皮毛。因而各省要慎选教习,酌核饷力,先从营勇开始教练,半年后再次第推及绿营和民团。要改练洋操,有许多相关问题需要妥善处理。如延聘外国教习,荣禄认为应宽以时日,如各省一律延聘,不仅开支浩大,而且容易出现意气不投、语言不通,终有隔阂之感。好的解决办法是从天津新建陆军和江南自强军中选拔学成者,分别派送北方、南方各省充当教习。改练洋操,军械枪炮的选择尤关紧要。荣禄指出,中国许多省份虽有制造新式枪炮的机器制造局,但既不精纯,规格又不统一。从外国直接购进的枪炮也新旧夹杂,名目繁多。
荣禄是很有一套的,也很务实,能把握大局。他指出对裁军应做好善后事宜,办法是择地开垦,作为屯兵之用。荣禄改练洋操的主张是就陆军而言的,同时他也对中国海军力量的落后十分忧虑。因为陆军练成后,需铁路通其脉络,海军做其羽翼。中国经中法、中日两次战争,海军力量丧失殆尽。荣禄看到中国海军力量的缺乏,易启他族觊觎,而以前各地制造厂局大多在江海要冲,亟须移设堂奥之区。荣禄主张在山西、河南、四川、湖南等煤铁矿产较富的地区设立制造厂局,渐次扩充,从速开办,以重军需。
荣禄的种种谋划,既有目标,又有具体实行步骤和善后方法,可见其担得起改革派三个字,但是,算不上著名的。晚清的维新变法事业如同当今的网络论坛,七嘴八舌,一人一套。奏折跟灌水帖子似的,要想追求高点击率,首先得做惊人之语,多谈主义,少研究问题,内容得通俗又刺激。所以,荣禄是个非著名的改革派。
(三)小处可让,原则问题绝不放手
荣禄的那一套,较之康梁的口号型维新应更务实,由此可见,荣禄在“法是否该变”的问题上,与康有为本无分歧,只是具体步骤上分歧严重,康有为认为中国已无可救药,必须实行最彻底的变革,一切推倒重来,尤其是官制,必须首先改革。他们也想到了这样会遭到巨大阻力,但是还是天真地认为只要一变就会成功。
康有为作为清朝权力机构的局外人,只考虑方向问题,考虑不到具体执行问题,而荣禄作为政府机构的具体执行者,深知其中的错综复杂,主张变法改革以补偏求弊下手,政变后荣禄在一封给伊藤博文的信件中,认为中国应以整军丰财、力图自强为急务,但中国“积习相仍,骤难移易。譬之起虚弱而仁痿痹,辅以善药,效虽缓而有功;投以猛剂,病未除而增剧”。并以此评价政变事。而且荣禄认为“中国非真不可为也”。
所以在总理衙门和康有为见面时,荣禄首先就把大是大非的问题摆出来了,他问康有为:“祖宗之法不能变,这一点你同意吗?”这显然是试探康有为的,他得看看这个人有没有“斤两”,值不值得合作。按理说康有为平时不去结交荣禄他们也就罢了(可能想结交没有机会,所以故作不屑,这是精神胜利法),可这时候却是一个非常好的结交荣禄和李鸿章的机会。此时如果能从李鸿章办的洋务说起,徐徐论述变法的必要(其实这个道理几位大臣早就明白),既吹捧了李鸿章,又不显得突兀和无礼,还能给各位实权人物留下好印象,但是康有为如果这样说了他就不是康有为了。康之变法,全凭一腔热情和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他认为荣禄是个“后党”,李鸿章是个卖国贼,本来就不屑于和他们合作(这就是文人,只凭感情从事,看不清实际情况)。因此他教训人似的回答说所谓祖宗的成法,是用来治理和保卫祖宗之地的,现在连祖宗之地都快守不住了,还谈什么祖宗的成法?再说,所谓成法,应该因时制宜。比如祖宗的成法中只有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哪里有总理衙门?要说变法,仅凭这一条,各位已经变了。
这使本来对康有为不怎么了解的荣禄,立即对这个狂妄的文人产生了反感。荣禄是什么人?他在官场滚打了几十年,什么世面没见过,而你康有为把变法说得跟儿戏似的,这不是开玩笑嘛,因此荣禄断定此人不可交,也成不了气候,因此他甚至没等会见完毕就中途退场了。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在康有为身上浪费时间,他希望的变法不是康这样的。因此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既要铲除康有为又要坚持变法。
当荣禄遇上著名的改革派康有为,荣禄想改革,但不是想像康有为那样运作。康有为也想改革,但跟荣禄不是一个路子。结果是,理念不对路,一拍两散。这是必然的,康有为吸收不了荣禄,荣禄也改造不了康有为。
(四)狼社会,以狠为贵
都说政治害人,毁灭人性,荣禄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蒙父祖余荫,恩赏六品主事,后来政治上不断进步,年纪轻轻便升迁为户部侍郎兼内务府大臣,掌管了皇室仓库的钥匙,这个位子一般只有最亲信的皇族子弟才能担任,当年的雍正也曾经担任过内务府大臣,可见其重要性。到光绪嗣立之时,荣禄已官至工部尚书兼步兵统领,就是说,启闭紫禁城门的钥匙也握在他手中。可以说此时的他正是如日中天,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只懂得冲锋陷阵的烈士之后还没有充分领悟官场险恶,就为自己的纯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光绪四年十月二十七,恭王奏请贵州巡抚空缺是否应当找人补缺,慈禧脱口而出,说让军机大臣沈桂芬赴任,原来慈禧因为最近军机大臣们自专独断,眼里没有她这个最高领导,早就不爽,想找个人开刀,杀鸡儆猴。没想到此言一出,引起轩然大波。军机大臣宝洌紫缺硎痉炊裕骸把哺嵌饭佟I蚬鸱蚁秩涡齑笱俊⒈可惺椤⒊淙尉蟪迹倬右黄罚τ心辏灰吮岬奖叩亍U獾乐家庖幌拢型庹鸷В⑻逯啤⑺姆焦厶即笥泄叵怠!惫跻脖硖担骸岸易苁鹨采俨坏蒙蚬鸱艺飧鋈恕!贝褥徽蓿缓檬栈爻擅!�
退朝之后,沈桂芬和翁同龢左思右想,认定是荣禄在背后说了坏话,于是沈桂芬就以刑部尚书为条件,请翁同龢上他那拜把子兄弟荣禄那儿探探消息。
于是翁同龢就来到了荣禄家,一开始,他就大骂沈桂芬,说沈不是东西,太坏了,自己要和他绝交。那神态,那眼神,简直是绝了,绝对是演技派。自古以来,当官的大多是演戏的好手,要升官,就更要勤练演技,因为他们没有NG,不能重来,演好了直接上天堂,演砸了直接“住套房”。所以不妨多和演艺界沟通,下台后当个演员也不错。荣禄涉世不深,虽然抱有警惕,还是被他的这位拜把子兄弟,两朝帝师的精彩表演给骗了,不知不觉就透漏了自己内心对沈桂芬的厌恶,而这么一点点倾向,对翁同龢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们的翁师傅一出门就拐进了沈府,两人挑灯夜战,想出了一个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的毒计,要将荣禄扫地出门,赶出京城。
腊月二十七,有个叫宝廷的“清流”党人,年底无事伤感,于是上了一道奏折,谏劝六事:明黜陟、专责任、详考询、严程限、去欺蒙、慎赦宥。朝廷一看是老调重谈,于是按惯例发交军机处议奏。没想到宝廷却顿有妙悟,悄悄对沈桂芬说:“机会来了!”原来“专责任”一条中,宝廷指满大臣兼职太多,影响本职工作。若论兼差多,那就要数他和荣禄了,但是宝廷兼的都是国史馆总裁跟阅兵这样的无足轻重的小职,于是决定舍孩子套狼,由宝廷出面奏请落实“专责任”,于是宝廷进见慈禧,主动要求去掉国史馆总裁跟阅兵的职务;慈禧一看,小事情嘛,就答应了;然后宝廷乘机提出也要给荣禄“减负”,去掉工部尚书与内务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