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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薄唇张开,又阖上,眼底一片大片的痛意,他喃喃地说,“林宸,你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你答应过我的。”
他全身仿佛萦绕着薄薄的雾气,脸庞透明得轻轻一碰就要碎掉,声音沙哑沉黯,竟似哀求,脆弱而无助。
他什么时候求过谁,这个人,一直高高在上的,习惯于将天下人的生杀予夺大权握在自己手中,即便是自己的生死,也不甚在意。
林宸心上一痛,却是平静地开口,“是你封印了我的记忆?”
他闭了闭眼,轻声说,“是。”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身份?”
他空洞而苍白地说,“不,来到天水一色,我才记起一部分前世的记忆,后来才慢慢地想起所有。”
林宸点头,幸好,他没有回答是,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最后一个问题,左烯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不是该为她的思维敏锐而赞叹?为她的聪明睿智而鼓掌?
席飞尘的脸庞苍白若死,咽下喉中涌上的血,平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就,是,我。”声音破碎地仿佛极其艰难地从咽喉里抠出来。
第一百零五章绝心绝情
意料之中的答案,林宸眼底一片冰凉,却温柔地微笑,嗓音甜腻地说,“很好,很好,席飞尘,凤玄,你真的是好极了。星冥大护法,真是了不起,将我的人生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如何?第一世被你玩得不彻底,那就第二世继续好了,对不对?”
他身上透出一股浓郁的哀伤气息,他白皙的手按在胸口,又变按为抓,变抓为攥,银白的锦衣被抓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
看着他似乎虚弱到了极点的模样,她笑得更加灿烂,秀美的脸庞华光乱窜,语气更加低缓柔软,妖孽一般地说,“既然如此,你怎么还能指望我留在你身边呢?嗯?”
左烯,席飞尘,他们居然是同一个人。
原来,从开始到结束,她都只是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哈哈——
而她竟然还为了让左烯复活打凤玄的主意,处心积虑,谋算许久。
而她竟然为了这个理由主动接近凤玄,却让自己跳进了无法抽离的漩涡。
而她竟然为了自己动机不纯而惭愧。
而她竟然为了分不清自己对凤玄和左烯的感情而苦恼,而愧疚。
而他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她以为自己是执子下棋的那个人,却原来自己才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瞧她闹了多大一个笑话。滑天下之大稽!
她竟然两次都爱上同一个人,竟然两次都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视线模糊了又清晰,唯一焦点就是她的笑容,他宁愿她动手给他一刀,也不愿意她这样若无其事地笑。
好冷,如同浑身浸在寒冰深窖,彻骨的寒,彻骨的冷,身上好冷,心里也好冷。
等体内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过去,席飞尘动了动手指,勉力站直,低低地解释道,“五年前,左烯中枪伤重,醒来的就只是席飞尘,他并不记得那些事。后来,我遇上了你,我恢复记忆才知道这一切。林宸,我不想瞒着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太害怕了……轻得如同呢喃,飘散在空气里,几乎捕捉不到。
“凤玄,我不后悔当初救你,可是如果可以,我一定不要遇见你!我不恨你,也不爱你,你不过是个无心的人!若有来生,我定要让你尝尝求而不得的苦!”
前世,她最后的希望是不要遇见他。
今生,他又怎么敢让她知道。
他封印了她的灵力和记忆,处心积虑算计她,费尽心思隐瞒她,却终是徒然。
林宸注意到他咬得发白的下唇,他何时以这样卑微的模样示人。
够了,这一场算不清的孽债,到这里可以打住了。
林宸若有所思地点头,丢弃虚伪微笑的面具,平静地看着他说,“那,我可以不恨你。席飞尘,前世,你欠我一条命,今生,我不管你是不是因为内疚,平心而论,你对我不坏,你无数次舍命相救,你欠我的也算是还清了。就像我当日在黑帘水域对你说的,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吧。”
两不相欠……
如果可以两不相欠,如果他可以放得下,如果他可以说服自己,如果他做得到……
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却让人感觉他是在哭,“我也希望……我可以放开你,如果,我做得到,该有多好。”
如果他放下骄傲,放下自尊,放下一切,是不是还可以留住她?
席飞尘微笑着一步一步踉跄着走过来,步子极缓极不稳,却一如初见时的风骨俊秀,似乎中间的所有阴谋阳谋屠戮杀孽都不存在。
他停在她面前,沾血的手指捧起她的脸颊,轻柔地微笑,刹那间如同旭日破开黑暗,璀璨光辉肆意挥洒,光华万丈;又如春日里浮冰碎裂,顷刻消融,露出碧波粼粼的湖面,泠然间藏匿着温柔和暖意,带着一层极为动人的神采,将他过于苍白的脸色都压了下去。
他的手很冰,如同在脸上贴了一块捂不热的冰块。林宸缄默无声,连眼神都是空泛的,犹如一个木偶娃娃,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动作。
他凑下去,深深地望进她眼底,轻声低语,“林宸,我的心中无天下,无苍生,前世今生,也唯有你一人。林宸,我真的只有你,你不要离开我。林宸,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陪在我身边。留下来,陪我,林宸,陪我好吗?”
他的眼睛黑的炫目,似真能勾魂摄魄,只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低缓沙哑的嗓音,有着重伤中的虚弱无力,柔软地不可思议。
哀求,他在求她,如果是之前,她实在难以想象,席飞尘会用这样的口吻跟她说话。
可是,她真的怕了,也真的累了。
林宸抓住覆在她脸上的手,慢慢地放下。
她听见自己冷静镇定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如果真的只有我一个人,那么,月朵又算是什么呢?席飞尘,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本来不想重提。当年真正跟你在一起的人是她吧,你怎么能轻易撇得一干二净?席飞尘,说这样错漏百出的话,可不像你。”
“林宸……”他的手试图落在她的肩上,被她闪身退开。
她背对着他,手指用力地按进掌心,“好了,没用的,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水漾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她对我来说,比姐妹还要亲密。她死在你的手里,我不能杀了你为她报仇,已经是对不起她了。席飞尘,你不能再要求更多了。不恨你,已经是我的极致。
我已经决定了,我会回到月昼。至于你,凭你的手段,只要你想,夏寂不是你的对手,星冥早晚会落入你的手里。我们各为其主,各司其职,这才是正常的轨道。如若哪一天,我们兵戎相见,还请你……当做不认识我。”
“不认识……呵呵,你连见也不愿意见到我了吗?林宸,真正绝情的人是你。”他自嘲般地低笑出声,笑中带咳,翻江倒海地咳,牵动了内伤,撕心扯肺般的剧痛。
一阵一阵压抑地咳,他身子弓起来,捣在腹上的手用力到指骨发白。
“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林宸静静地看着,手指紧了紧,松了又握紧,心底里有些难受,却仍是狠下心,纹丝不动。
他慢慢地直起腰来,下唇染血妖艳鲜红,上唇惨白得近乎透明,配上他绝美的容颜,透着强烈的魔魅气息,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
拭去嘴角的血渍,一改之前软弱哀伤的模样,又成了清冷出尘的席飞尘,他目光邈远而幽暗,高深莫测。
旭日初升,霞光万道下,他越发高华矜贵,容颜如画,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他淡漠地说,“我用最卑鄙的手段欺你,骗你,伤你,让月昼最璀璨的星辰陨落。我害得你坠仙入凡,尝尽世间苦楚。你如何对我,我都无话可说。走吧,你不是要走了吗?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是,她该走了。可是,心里总有什么放不下。
为什么还要担心?
林宸垂眸不吭声,气息冰冷如雪。
席飞尘面无表情地讥诮道,“怎么,舍不得我吗?林宸,还是说你心疼了,或者,你还爱我?”
这样讽刺、嘲笑的口吻,林宸像是被针扎到,猛地抬头,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宸眯起眼,突然,她又觉得看不懂这个人了。前一秒还好言好语好声好气地求她,后一秒这样夹枪带棒地说话伤人。
罢,她什么时候看清过他。
“那,后会无期。”林宸极慢极慢地转身。
他只叮嘱一句,“非万不得已,紫焰惊鸿不要拿出手。”
林宸顿在那里,低低地说了一句,“保重。”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林宸就头也不回地离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很快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在她离开的瞬间,席飞尘整个人狠狠一颤,扶着旁边的岩石,捂着唇,鲜血从指缝间淅淅沥沥地落下,头越发地昏沉起来。
他动了动手指,勉力消去林宸来过的气息。
顺势滑落,他靠在岩石上,阖上双眸,静静地调养片刻。
来了。
那人已经到了。
席飞尘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倏地睁开,缓缓起身,极是优雅地一甩袖,除去身上的血迹。
他墨黑的长发随着风儿轻盈飘舞,光晕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投在他身上,衬得他俊美无俦的脸庞神秘而高远。
席飞尘沉声说道,“各位请现身吧,凤玄在此恭候多时!”
“人人都说星冥战神席飞尘乃天人之姿,今日一见,果然风姿秀逸,器宇轩昂,可见传言非虚,明忻自惭形秽。”来人声音温润清雅,他内息雄浑,声线悠远绵长,方圆百里之内都听得分明。
伴随着一声琅琅的笑声,一袭紫金长袍如长虹横空,虚影一闪,由百丈外一掠到席飞尘五米开外。
这里地处空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