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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飞尘说,“如果她死了,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好好说话吗?”
婳阶点点头,“嗯,我问了个蠢问题。真遗憾,妖蚕无药可解,她居然还没死,果然是魔星,连妖蚕都奈何不了她。”
席飞尘微笑道,“你是在激怒我杀你吗?妖蚕和传说中一样好用,一条肉眼看不见的虫子竟然会在血管里繁衍出无数个下一代。不是妖蚕奈何不了她,是妖蚕奈何不了我。如果扶疏还活着,你还会想死吗?”
婳阶脸色大变,“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婳阶连连摇头,眼睛大张,“不可能,不可能,我亲自在乱葬岗找出他的尸体,我亲眼看见的。不可能,他死了,死了,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下毒杀了他。”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报仇?”
“对。”
席飞尘说,“我要妖蚕的解药,三天之内。换一个完好无缺的扶疏,这笔交易你做是不做?”
婳阶还陷在大喜大悲的错乱当中,喃喃道,“我不相信你,不相信。”
“昆仑仙尊许你什么,是死后灵魂重聚,还是让你们在梦中永不分离?灵魂如果长期在游离幻境飘荡,魂力大伤,最终只会灰飞烟灭。梦也是一样。你死都死了,他若不肯兑现承诺,你又能拿他怎么样?死后如何,太虚无缥缈,怎么比得上一个真真切切,摸得着,看得见,会和你说话,可以拥抱的扶疏。”
婳阶心下一凛,他猜中了。
她亲手将扶疏的尸体放置于竹筏上,火把已经点燃。
那个高高在上的上仙出现了,他神情高傲冷漠,拂尘轻挥,扶疏的魂魄出现在她眼前。
一如他活着的时候,笑容很漂亮,带了一点邪气。
他在身边的时候,她恨他,时时跟他作对,事事跟他过不去,就是不肯让他好过;
他离开了,她反倒开始想念他,想起的全是他的温柔,他的迁就,才明白他看着她时,眼里的亮光叫做怜惜与宠溺。
他夜夜出现在她的梦里,对她说,婳阶,我喜欢你。
然后,她便觉有一只手捏住了心脏,用力地挤压,绞痛不已。
然后,她便会惊醒,浑身冷得发抖,面对空荡荡地房间,无眠到天亮。她甚至怕闭上眼,扶疏的身影便会出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再可笑,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在他说离开的时候,爱上他了。
也许,更早,在他劫持她离开星冥的时候;
也许,还要早,在他死缠烂打跟着她赶都赶不走的时候;
也许,再早些,在她第一次说讨厌他的时候。
现在,他死了,她再也不能告诉他,她的心意,再也来不及对他说一句喜欢。
恨,她当然恨,恨那个杀了扶疏的女人。
昆仑仙尊许诺她,只要让那个女人服下妖蚕,便让她和扶疏在梦中得到永生。
她理所应当答应了。
她其实没有发现炼丹房的位置,妖蚕天生对精纯的灵力异常敏感,是妖蚕自己爬进了炉鼎,融合进了丹药里面。
说到底,这都是天意。
婳阶呼吸急促,“那你说的又有几分真假?扶疏的尸体被那个人带走了。”
席飞尘负手背对着他,“如果你同意,我马上让你见他一面。然后我会想办法送你进昆仑神域,剩下的要怎么做,你自己想办法。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世界终于宁静下来,那敲骨吸髓,千刀万剐般的痛意终于远离了。
林宸解脱般地吸了一口气。
只有生过病的人才懂得健康的可贵。
她缓缓睁开眼,天地间空无一物,如同混沌初开之时,白茫茫一片。
迷雾间缓缓凝出一个人的身形。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玄色锦袍上绣着龙吟虎啸的暗纹,赤金腰封,周身缭绕着一层柔亮的光晕。
“父王,父王,我好想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多年都不肯来梦里见见我。女儿一个人好辛苦,父王,你一直都那么心疼我,这次,你也心疼我一下吧,你带我走好不好?”
她哭着扑进他怀里,埋在他胸前哭诉着。
“傻孩子,父王怎么会不心疼你。父王最宠的就是你了。哭什么,这么大的人,还哭,你母后见了,又要舍不得了。”
她喜道,“母后,父王,我要见母后。母后离开的时候我还太小,女儿都不记得母后的英容笑貌了。父王,我们去找母后吧。”
“林宸……”
“林宸,不准,我没有同意,你若敢死,我会把你在乎的那些人都送来给你陪葬,你听见了吗?”
“林宸……”
远处,压抑的低吼声传来,似来自遥远的天外,飘渺虚幻却如重锤,敲在她心脏上。
她浑身陡然一震。
男子松开她的手,微笑,“女儿,你心里还有太多牵挂,父王不能带你走。”
儒雅的身形骤然后退数步,如同雾气一般从脚下开始化去,渐渐消散。
“父王!”她用力去拥抱,却抱了个空。
黑暗袭来,身子处在剧烈的颠簸中,头突突地疼痛。
林宸努力地掀起眼帘,半睁的眼,眸光轻扫,是月牙白的衣襟,往上,是削尖的下巴。不用看了。
闹了半天,她没死成,还在他手里。
林宸索性闭上眼,继续睡。
抱着她的人走得飞快,呼吸声沉重无比。
他突然停下脚步,耳边传来沉重的石壁开启的声响,砸门又轰然坠下,地面震了震,扬起满室的尘埃,纷纷扬扬落在她脸上。
她难受地蹙了蹙眉,强忍着一动不动,一只冰凉的手掩在她口鼻上。
抱着她的人身子晃了晃,咳了几声,声音意外地虚弱。
林宸一阵担心,可别抱不稳把她摔下来了。
他将她靠放在石壁上。
一声刀剑出鞘的鸣响,剑身反射出极亮的光芒,打在她脸上,异常刺眼,眼珠子在眼皮下不自觉转了一转。
利剑刺破空气的呼啸声如缕不觉。
林宸放缓了呼吸,悄悄睁开眼,他在玩什么把戏?
一抹月影横空贯世,身周缭绕着淡淡的银光。
他广袖长舞,飞旋起落,挥洒出剑气如虹,剑芒凝成白练,在石壁上绘出繁复古老的花纹。
执剑为笔,剑气在石壁上描画出一个恢弘的法印。
剑气内敛而浩瀚,他身姿轻盈而优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如同盛开在九重宫阙之上的圣洁莲花,不沾染红尘瘴气,清绝、孤傲、冷峭,敛尽了天地间灵气。
一人独舞,风华绝代。
而她,却是魔,是黑暗,是他一心想要毁灭的。
林宸闭上眼,不愿再看。
一声隐忍而粗重的吸气声。
“叮——”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落在她脚下。
沉闷的落地声。
那人一动不动地倒伏在地上。
他这是怎么了?
石壁上的法印闪着冷厉的金光,林宸眼底一沉。
三重剑阵。
第一个,天罡阵;
第二个,修罗阵;
第三个,还没画完,应该是寒鸦阵;
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是要防着谁?
不过就是晕倒!林宸闭上眼,闭目养神。
十分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那人没有突然间醒来,或者一下子复活,倒是石壁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林宸心里头一紧,墨色的瞳仁收缩,视线穿透石壁,望见石壁外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衣的身影,那个满面威严冷漠的上仙。
心下立时又惊又喜,她竟恢复了,灵力又全都回来了?
末了,又狐疑地眉峰微敛,昆仑仙尊,仙界之首,昆仑掌教居然亲自出马,并且没有前呼后拥,没有人相随,只有他一个人。
“把她交出来,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本尊就当没有发生过。”
声音沉稳而绵长,话音蕴含着雄浑仙力徐徐漾开,在整个石洞里回旋激荡。
所以,席飞尘这次是在保护她?
林宸站起来,心念一动,地上的长剑刷地飞入她手中。
寒鸦阵,寒鸦阵……
林宸勉强回忆看过的书上描绘的剑招法印,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提气运剑,旋身飞纵,先帮他将没有画完的法印补全。
最后一剑挥下,三重印相互浸染闪耀,光芒刹时强盛。
她落在他身旁,想着石洞里地面潮湿阴冷,还是心软地走过去扶起他。
“即是佛身藏,九十九亿恒河沙数诸佛所爱惜故;即是光明藏,一切如来光明照故;是慈悲藏,恒以陀罗尼救众生故;是妙法藏,普摄一切陀罗尼门故;是禅定藏,百千三昧常现前故。”
低沉而温润的诵念合着仙力诵出,自石壁外涌向四面八方,
慈悲济世的佛偈化作伤人的利器,连续不断的诵读,声声入耳,直贯胸臆,如同一柄重锤捶下,闷闷的钝痛。
昏迷中的人浑身一颤,鲜红的血落在白皙的衣襟上,绽开一朵嫣然的红梅,格外触目惊心。
林宸一惊,不该呀?他怎么会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挡不住……
林宸唇齿龛动,疾念密语,手中凝起一簇昏黄的光芒。
广袖轻扬,鹅黄水袖翻飞如浪,手中仙力祭出,在石壁上形成一道轻薄的屏障。
那迷心伤魂的梵唱竟半句也传不过来,竟然被她的光罩完全隔绝了,她本也只想着能挡几分便算是好的。
林宸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突然,一道幽暗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林宸有所察觉,只见他眼眸半睁,漆黑的瞳仁闪着深邃的眸光,看着她,眼底似乎亮了一下,轻声说,“你醒了,没事吧?”
他既然醒了,她也没必要继续扶着他了吧?林宸搂在他腰间的手马上松开,略略走在前面,朗声道,“托你的福,活得越来越好了。”
他捂着胸口,脚步虚浮地跟在她后面,嘴角隐隐噙着一抹喜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微笑,“当时,我以为自己快死了,我心里想,如果这一次我能够不死,那就是上天厚爱我,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对待自己。那些伤害过我的人,要么,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要么,就逃得远远的,把过去的人都忘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要和他们有什么瓜葛。”
席飞尘眼底一冷,胸前的手遽然一紧,忍着体内翻涌的血气,问道,“现在,你想的是哪一种?”
“哪一种嘛……”林宸不紧不慢地走着,低声重复着,认真地考虑,“报仇就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是魔,我身上流着邪恶黑暗的血脉,魔就该呆在魔该呆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会挑起事端,危害了谁。如果你们愿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