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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呆了一呆,刚回到门口,却见一道白光,竟是牧出手直取花形!
那一刀来势极猛,仙道不及惊呼,已见刀锋硬生生在花形胸前顿住,不觉吁了一口气。
牧却后退了一步,手中刀终于落地,阿神愕然道:“阿牧,你的身体……”
花形的目光却落在刀上,良久淡淡道:“你这是何苦。”
“果然如此。”牧已稳住身形,拾刀还鞘,道,“我猜对了。”
花形只是微哂不答。
“你这样的人,即使说谎也只能支持到这时候而已。一旦目的达到,心情一松,必定神思涣散,若要取你性命,此时是最佳机会。”牧道,“你应该清楚,虽然我救了你——但也不是没想过杀你。”
花形道:“不,你用不着。”仙道突然发现他面上那丝微笑竟似乎很凄凉,“你没有那个必要。”
牧盯住他,道:“我一生不曾逼人说他不愿说的话——但你若说不出原因,最好马上把那一掌还给我。”
“那也很简单。”花形的声音平淡如水,“因为我已活不过百日。”
牧与仙道相望一眼,一时无语,只有神公子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中了毒。下毒的时候早在一年多之前。而相约的那一天,就是毒第一次发作的日子。”阿神黯然道。
“接下来越发越频,虽然阿神勉力控制,但是也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牧道:“但阿神既然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普天之下怎么会有他配不出的解药?”
“他是开得出方子,却没有配药的时间……”花形道,“配成这一味解药,至少要三年。”
“那么至少下毒的人,一定会配有解药。”仙道插话道。
“是,只有他。”花形冷冷一笑,摇了摇头。
“天下使毒高手有很多,未必只有他才有解药。”牧道,“我叫门下为你访查。”
“阿牧你不知道。”阿神苦笑道,“这不是书上有载的毒,否则我会事先配上一点解药的。此人本领极高——”他长叹,“我也料不到竟有这样一个人……”
“竟会比你还要高明吗……”这一句话仙道没有问出口。
花形道:“现在你明白了吧……如果我还有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我会不惜代价不择手段,让他彻彻底底把你忘在脑后……”他微叹一声,“可惜……”
“你知道他是多么高傲的人。”牧道,“他是不允许任何人背叛他的……你却不惜那样的代价?”
“我明白了,花形。”仙道在一旁道,“这世上没有背叛和抛弃这两件事——你是说给他听的吧。这一次,真正背叛了诺言的人,其实,是他自己……因为他假如无法背叛你,也无法背叛他自己的心,他就一定只有一死相报,所以你首先取消了这个诺言,因为你不要他无法解脱……”
“不。”花形淡淡道,“我说过了,那不过是别无选择。”
牧似乎已经完全怔住,那在他可能是第一次。
“我一生中也从不曾要求别人去做他自己应做的事。”花形道,“但是你应该知道他需要什么。”
牧默然良久道:“你相信我可以做到?”
“或者吧,因为我已没有给他另一个结局的力量了。”花形道,“纵然不相信世上会有命中注定的事情,我也不愿令他终身抱憾。”
仙道望着这两个人,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牧轻叹一声,道:“多谢。”
花形将双剑收入鞘中,最后看了牧一眼。
“无论如何,不要负他。”
他走了出去,在门外却还是稍稍停了一下,阿神追出去抓住他的袖子。
“你到哪儿去?”
“你忘了我现在已是个死人。”花形朝他一笑道,“死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不……你和我回翔阳去——”
“不用了。”花形轻轻拿开他的手,“牧掌门受的伤也不轻。至于我,你不用操心。”他微笑一下,“至少我会活到看到结局的时候。”
“为什么?”阿神的声音好象几乎要哭出来,“花形……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因为……我现在已经知道,他当年是为了什么留下来的了……”
像来的时候一样他的身影也快如闪电地消失,只有那树芙蓉白色的残花,在月光下渐起的风中,一瓣一瓣缓缓飘落下来。
(第三卷终)
第四卷:雨·沾衣
第二十七章 宝刀惜余光
这一次阿神在海南总舵多留了不少时日,牧的伤其实好得甚快,只是他却有意耽搁了下来。
“大掌门,原来婆婆妈妈的毛病也会传染的哦,”仙道开玩笑,“现在知道有个可怕的医生的坏处了吧。”
牧对他这些废话一向不太放在心上,只是笑笑而已。但是仙道不在的时候,他也说起,对阿神的这一次耽搁觉得奇怪。
“我只不过感觉这次也许会是最后一次而已。”阿神道,眼中有种异样的伤感,“最后一次我做你的医生。”
“阿神,你……”
“是我自己胡思乱想而已。”阿神叹了口气,“阿牧,我想问问你,要是我伤害到了他,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我?”
牧震了一下,道:“你说什么?”
阿神道:“只是问问。”
“问问吗……”牧盯着他的眼睛,“那我会告诉你,如果你有一丝一毫伤害到他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阿神站起来走了出去,在门口突然回首。“忘掉那句话吧,阿牧。”
* * *
中夜,残月惨淡。
牧独立空庭,突然拔刀,寒光闪射,月色立时似也突然有了杀气。刹那间如风裹电袭,已分不清月光还是刀光。
“好刀法。”屋檐上有人拍手。
牧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谁让你躲在这里了?你是认打还是认罚?”
“哇,晚上睡不着出来看看月亮也犯法啊?”仙道永远不会在嘴上吃亏。
“你看的是月亮?那拍什么手?”
“谁叫你把我的月光弄坏了?”仙道跳了下来,“明显是你故意引我看你我才不小心中招的啦,现在你倒要反咬一口?放心放心,不要担心面子问题,我很理解的,有好武功没人看见就像一个美女成天遮着脸,是有点委屈你了。”
牧简直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逻辑?”
“只不过说了一小句实话而已嘛,哦,我知道了,女为悦己者容,看来我不是恰当的人啊,不过阿牧你也不妨凑合一下的。”
牧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仙道伸个懒腰,“哦……刚才把腿都坐麻了。要是在树上就不会这么累。可是你的刀杀气太重,还没碰到那棵树,它就已经被你弄得半死不活,幸好我躲在屋顶上,要是躲在树上不是就跟它一样了么?建议你以后出手容点情,不要这么狠嘛。”
“我出手从未容情,你难道不知道?”牧手中的刀轻轻一挥,满树秋叶纷纷无风自落,“我曾经亲眼看着父母葬身大火,看着师母在我的面前被杀,看着师兄流尽鲜血而亡,阿彰,人的性命是最不堪一击的东西,在武林里不必谈什么出手容情。”
仙道眼珠一转,道:“阿牧,你信不信你的刀对付不了我?”
“你给我去睡觉吧,别在这里添乱了。”
“你要不要试试看?”
“好了,我说你给我回去,如果我伤了你,恐怕很多人都饶不了我。”
“阿牧啊,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从来不做的啦,你以为我不怕死吗?”
牧知道他机变百出,说不定又在玩什么花样,便道:“好,你去选一样合手的兵器,顺便帮我带把刀回来。”
“你又想趁机栽赃么?不过我不怕你。”仙道身形一闪便已不见,不一会回来,牧禁不住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你用这把刀也想对付我?那我的刀呢?”
仙道嘻嘻一笑道:“你不是已经有刀了吗,我才不浪费力气呢。”
“你……”牧道,“我警告你不要胡来。”
“你忘了我的原则是安全第一,阿牧。”仙道笑道,“只有你才会以为兵器有那么重要……你不知道吧,那些天被你逼着养病,我想出了一套绝妙的招式,保证叫你头晕脑涨。”
“本性难移。”牧禁不住摇头一笑。
“你不想试试我的新招吗?”仙道做出一副苦相,“难道我做人这么失败……阿牧,你要是不出手我就要到处去造你的谣了,一直到你肯出手为止。”
“那么少废话。”牧手一扬,刀已出手,却不是用刀锋,只是想用刀背把他击中。
“太不敬业了吧,阿牧……看不起对手是会吃亏的哦……”仙道手中刀一抖,将他的刀来路封住,刀势百变千幻,如云迷雾锁,牧出手十三次竟碰不到他的衣角。
“停!”牧先住了手跳出圈外,“就算你的招式让人无隙可乘,但是你这样的出手,岂不是已经自立于不胜之地?”
“我没说要胜啊。”仙道笑道,“我只是说你对付不了我。”
“可是不胜的招式,又有什么意义?”
“那么阿牧,”仙道的眼睛突然严肃起来,“我也想问你,必胜的招式,又有什么意义?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分胜败?为什么一定要争生死?”
牧插刀入鞘,道:“你回去吧,太晚了。”他推门进屋,突然回头笑笑道:“我知道怎么破你的招式,但是我不说。”
仙道纵上屋顶,笑道:“我也知道你怎么破我的招式,但是我也不说。”
* * *
流川离开安西的时候,并没有带走那把剑。
“我知道你不满意。”安西送他的时候说,“你现在离藤真的剑法,的确还有差距。藤真在他的这个年龄,剑法能到这个地步,除了说是天赐神助,我也没有别的话。但是他有他永远无法逾越的界限,所以他离真正的无敌,永远还差那么一步。我真正想教给你的,并不是剑——等有一天你明白的时候,你再来见我。”
与泽北相约之处是一家客栈,名为长兴,流川早一天到达,其时客栈中午饭未毕,未进门就听见有人在提他的名字,虽然是窃窃私语,但他耳力一向敏锐,不觉一怔,躲在了门口。
“真搞不清楚泽北师弟怎么明知他是什么样的人还会跟他比武。”说话的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