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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仍然没有说一句话。
仙道彰平生第一次窘迫起来。
他凭什么要相信你？如果你拿了它拔腿就溜呢？如果你把它交给外人呢？如果你在翔阳被捉住呢？仙道问自己：“就算我自己，也一定可以相信自己吗？”
可是流川开口了。“我相信你，”他说，“群芳谱，就在……”他又补充一句，“但是，我们就在这里见面。半路相会，彼此难以测度，如果失之交臂，就可能产生疑忌之心，为人所乘。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的话音刚落，仙道的身形就已掠起。
“你在这里等我！”他留下的声音很低也很急促，“我明天一定会把它带回来！”
* * *
翔阳峰依然如原先一样美丽。
连月光也清冷如昔。
可是，少了那个人，似乎它就缺少了某种光彩，仿佛是一盏很精致，却没有点亮的灯。
想到那个人的微笑，灿烂的微笑，忧郁的微笑，狡黠的微笑，略带冷嘲的微笑……仙道的心里有一点乱。
他抑制自己再想下去。
翔阳山庄很安静。
为什么今天一切都这么安静？安静得让人想到死亡。
然而群芳谱已经在仙道的手里。
他相信绝对没有人会发现他。
可是他错了。
一个声音冷冷地问：“仙道公子远道光临，不喝杯茶再走么？”
* * *
是长谷川。
仙道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然而他笑了，笑得天真而灿烂。
长谷川却没有笑。
“公子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贵干？”
“贵干是没有，只不过想来找找阿神罢了。”仙道面不改色，“我们可是常常一起喝酒的。”
如果找到阿神，至少可以胡说八道一通掩盖过去。从前在翔阳的时候他也常常和藤真或是阿神打赌，在半夜里偷偷溜下山去，带回百里外的一家小酒店的家酿，而且保证没有一个人能够发觉。
长谷川却并不买他的帐。他袖子一挥，鞭已在手。
“仙道公子难道不知道今天神公子和雅子小姐都不在么？”
阿神会不在家确是大大出乎仙道的意料。从前因为他医无定人，结恩的时候也不免结仇，所以一向深居简出。现在他暂理家事，当然不能如以前般自在。看来是雅子居然有心为这位二哥当保镖，倒也难得。
“那么我告辞了。”仙道不想多留，只要下了山，十个长谷川也追不上他。
但是长鞭已经挡住他的去路。这里是树木最茂密的地方，交缠结错，仙道的轻功施展不开。
“公子以为翔阳是什么地方，可以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么？”
仙道暗叫不好，以前在翔阳任意出入，神鬼不知，对于藤真来说，可能不过是件有趣的事，但是对于负责防卫的长谷川来说，那简直是一个极大的侮辱。而且他本来也是自尊心极强的人，据说当年就是因为比武败在某人的手下才隐姓埋名投入翔阳的，今天好容易抓到他，怎么会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不过他一边也暗自庆幸，看他的表情，长谷川未必知道群芳谱的事，如果只是意气之争，那就简单一点。
“公子如果一定要见神公子不妨在舍下暂坐，明天他们二位就回来了。”长谷川面色如霜，想来仙道如果真在这里“暂坐”一夜的话，那滋味一定不好过。
仙道可绝对不想在这里呆上一夜。时间是一个问题：他答应流川了。而且如果被扣在这儿，天明惊动起来，引人疑忌不说，就是阿神和雅子，恐怕也要怀疑他心怀不轨。如果一不小心，着了谁的道儿，群芳谱的事泄露出来，那更是大大地坏了。
现今之计无可选择：逃跑可能容易点儿；但是只有打败他，才能保证他为自尊之故，保守秘密；然而自己经过一天奔驰，精力已经大耗，要是失手被他所擒，那结果比逃跑又更糟糕：在短短片刻，仙道心里转过了无数念头，却没有一个是最合适的。
“只好冒冒险了。”他暗想，便笑嘻嘻地道：“不错，我今天来这里，只不过想试一试大总管的功夫。我知道自从上次冒犯，大总管就有意与我切磋一下。既然阿神不在，我看我们两个都不必太手下留情，大总管你说是也不是？”
长谷川冷笑道：“那就领教了！”长鞭立刻卷向他的双腿。
仙道身形急退，竟然是退向树木最密之处，长鞭已经逼到他面前，封住他的每一条出路。
但是鞭入丛林，阻碍良多，气势立时大减，速度也慢了下来。仙道眼明手快，反手抓住鞭稍，内力凝注，竟把自己随长鞭一同反卷出来。以他自身力量，其冲击力自然比长鞭强了许多，速度如电，树枝纷纷而落，虽不免被划破一点衣服皮肉，但他一旦脱身，又控长鞭在手，已占压倒之势，出手之间，点了长谷川六处穴道。他下手极轻，估计凭长谷川内力，不过片刻必能自解，否则被别人发现大总管着了道儿，那就功亏一篑。而只要片刻时间，也足够他逃之夭夭了。
“大总管得罪了！”仙道心想不妨再气他一下，顺手将他的长鞭挽了个花结，套在他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悠然下山，临走不忘回眸一笑。虽然这么一来长谷川必定恨得他要死，也顾不得许多了。
“只是啊……”仙道暗自叹了口气，“以后大概没有借口到他家去看兰花了。”
* * *
回路不如去路的快；仙道知道多半半路上会有人在恭行天候，所以换了一条道。虽然他是很想享受施展一下轻功在大路上奔驰的滋味，但是也许有时候做个正常人会比较好：所以他停下来买了一匹马。
一时间找匹快马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仙道知道这匹马至少可以支持一天一夜。
“小乖乖，”他说，“我绝对不想把你累死，只要你让我缓口气就行了。”
刚才和长谷川那一战，损耗不少内力，仙道自然明白劳逸结合这道理。反正现在群芳谱已经到手，不怕泄露出去，稍微缓一缓，想来流川也不会反对的。何况在少泽山恐怕还不免有几场架好打。
所以他还是不得不停下来喝口水。
这是个很平常的茶摊，在以前仙道也见过的。开茶摊的老头有一个很俊俏的孙女儿，从前还和她搭讪过好几句。现在就是这个小姑娘把一碗茶端到他的面前，可是现在仙道没有闲心说话。
他刚把茶举到唇边，突然好象手滑了一下，那碗茶跌到地上，摔得粉碎！
“对不起，赔你的碗！”仙道抛下一块银子，纵身而出，飞身上马。片刻之间，已经驰出数里之外。
身后马蹄声响，已经有人追了上来。“公子要动手，何必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呢？那位小姑娘可是得了指示的，并不需要公子如此关照啊！”
“要是被那么漂亮的一位小姑娘骗我的心会碎的。”仙道答道，“所以假装不知道就算啦！”
“不过不知公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是天生异禀啊！”仙道曾经夸口说，任何毒药在离他唇边毫厘之微时，他都能感觉得到。
那人冷笑一声，突然银光闪烁，手虽未挥，仙道却已经被包围在一片“满天花雨”之中。
“你知不知道这一招已经不新鲜了？”仙道身形展动，已经接下所有暗器，“不要伤了我的马！”话音未落人已掠起。
他知道自己现在速度已经不如原来快，但是总还可以一赌。
不过若干里，那人已不见踪影。仙道却笑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个大鱼钩，可是还不得不硬吞下去。
现在只能指望他到少泽山的时候流川能在那里接应，因为他实在是有点精疲力尽了。
可是一切好象总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仙道发现在少泽山等他的是赤木。
“你的朋友不会来了。”赤木好象看穿他所有的心事，“在少泽山，可是我的安排，我在这里布置了一着变棋，你应该明白吧？”
仙道明白，那就是他一直担心的事。
“即使是流川师弟，毕竟也有不能不打的架。只可惜，鹬蚌相争，当然是渔翁得利。”赤木神色不变，“不过你放心，他的死活，可能还要看我高兴不高兴。”
所谓关心则乱，仙道当然也很明白，但是，他的心已经乱了。
第十章 旧蕊迷离闪烁
仙道知道他现在唯一可能做到的就是逃跑，无论流川是死是活，首先把群芳谱送到牧的手里。
但是等他想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
或者是他根本无心去想？或者是他想到了也做不到？
赤木已经点了他八处大穴，当然下手是不会轻的。
仙道无可奈何地想，有时候报应来得确实是比想象的还要快。他一生自诩来去自由，被弄到这种狼狈局面，好象还是头一次。
更坏的是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现在是真的明白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了。
赤木非常轻易地从他身上搜出了群芳谱，一边看一边微笑。
“我现在决定了，你们两个都没有必要活下来——哦，是你们三个。真是可惜，我实在想从你们中间挑一个做妹婿的。”
仙道并不反对，当然也没法子反对。
赤木的手已经扣住他的脖子。
这时一个声音冷冷地道：“你敢！”
同时间这方圆之地，一草一木，仿佛都带上了杀气。
仙道却高兴得要跳起来，可惜他不能。
流川身上沾满了泥点，可是看样子并没有受伤。
这看起来也出乎赤木的意料之外。
“你居然还真出得来？”
“你把那个白痴想得太笨了。”流川道。
变棋的意思，就是有两种下法。
“不错，不过你来得太迟了。他已经把群芳谱交给了我。有时候人是很好引诱的，不过对他我不觉得遗憾。虽然我是很想杀他灭口，可是如果你要自己动手，我也不会反对。”
仙道没有半点辩白机会，而且也没有时间。只要流川产生一点点的疑惑猜忌，空隙自生，赤木就可以待机而发。他现在并不需要打败流川，只要全身而退，那自然是容易多了。
流川整个人却冷静坚定得像尊石像，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换做藤真，必定会顺着他的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答上几句，在别人搞不清他的反应时就会趁机出手。但流川只是一动不动静静地站在那儿。
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