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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啸月试到第五六次之时,终于成功,两兽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穷奇的牙齿咬下来鬼车的一个脑袋,而鬼车的另外两张嘴则狠狠地在穷奇身上开了一个大洞——看到此时,佳欣才知道先前猿啸月的举动有多冒险。
“以紫金气收之——”金风竹再度出言调教。
“是!”猿啸月面露兴奋之色,口中喃喃念着不知什么咒语,只听受伤的二兽咆哮着欲要跳起来再战,却无力地仆倒,渐渐化为了佳欣见过的那两个裸体美男。
再过片刻,美男越变越小,变成两个可以抓在手中把玩的小娃娃,被猿啸月运气纳入掌心。
“先前两个姐姐,快要不行,我亦收了她们。”猿啸月笑得野性难驯,先跑来佳欣这里邀功,将手心摊给佳欣观看。——他的手心里面,隐隐有图画之色,穷奇鬼车变的小人,和缩小版的小楼小筑,竟然分别住在他的两手之中。小楼正在和穷奇说话,小筑则一脚踢开鬼车——
换了种存在方式,却终于存在了下去。
“真好——对了小月,赶紧叩见皇上和众王爷贝勒。”佳欣小声提醒。
“不用打扰他们。”金风竹冷冷截断,“佳欣,你带着小月退到我这边来——该是布天攻大阵之时了。皇上,快。”
陈火方的粗重喘息声就在左近,一直没有停歇。
时间无多。
七位爱新觉罗族人盘坐在阵眼周围。
一枚无形的薄刃忽然自冥冥之中幻化出来,带着薄薄的明黄光芒,萦绕在众人头顶。
康熙为首,露出右手腕脉,口中以满文吟诵一段咒语。
薄刃飞至他的臂上,沿腕脉割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
血流沿着他所坐的地方,流入地面上的浅浅凹槽。佳欣这才发现,以桥上阵眼为中心,地面上竟然刻着大幅白描图画!
康熙的血沿着线条流入了阵眼,地面上图画的一个扇形显现出来。
康熙左侧的福全随后念出咒语。薄刃即刻飞至他的手上,一样在臂上划了一刀,血流染出图画的另一些部分,然后汇入中央阵眼。他先前已经放过一次血,血流速度变得缓慢了一些。
一人一人轮流,最后则是胤祥。他胸口带伤,放血速度,亦比众人稍慢。
一轮完毕,佳欣看见地上图案大致勾勒出一个圆形,但却只有一扇一扇的红色,中间隔空了不少区域未能染现。
康熙再次念出咒语,召唤刀刃。
佳欣看得心惊肉跳。“金姨,这个……要轮两遍么?”
“七遍。”
金风竹的回答,令得佳欣晃了一晃。“怎么……怎么受得了放那么多血出来?不会死吗?”
“通常来说不会。但裕亲王和十三贝子就难说。”
“……那要怎么办?”佳欣心中揪紧。
金风竹叹了口气。“小月。”
“嗯。”猿啸月重重点头。“我的紫金气,可以护住,一个人的心脉。”
“救十三爷。”金风竹下令。
佳欣咬唇,紧握的双手指甲刺入掌心,满手不知是汗,还是血。“那裕王爷怎么办?”
“他活了五十几年,亦不算早夭。”
“可是……”佳欣不知道该说什么,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胤祥。“可是……可是……”
哽咽纠结,她一句话亦说不出来。
片刻之后才憋出一句。“他……你就看着他死么?”
“我不是神。”金风竹闭上眼睛。
佳欣忽然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从一开始到现在,多少条性命了?多少条?
她跪倒在地,一身的无力。
自己……却还活着。
顷刻之间,三轮血放毕。
康熙等众人的面色,都现出苍白和憔悴来。
福全和胤祥,更是如纸人一般摇摇欲坠。
猿啸月一声断喝,紫金气出手,笼住胤祥身体。
又一轮过去。
血流变得缓慢凝滞,小刀割下去,亦比之前深了许多。福全手上,森森白骨几乎可见,他死死皱着眉头,咬紧牙关,支持不倒。
“纪素。”金风竹忽然轻喊佳欣的名字。“我怀中有紫色药丸,拿给裕王爷服下。”
“是保命的么?”佳欣惊喜。
“是催他血流加快——我怕他血液枯竭,无力完成此阵。”
佳欣凝滞在那里。她好歹学过医理。“这不是……催命么?”
“快去。”
佳欣不肯去,直至又过了一轮,福全手上的确已然流不出多少血来,小刀狠狠割下,几乎要将他手割裂下来,佳欣才冲过去将药丸喂他服下。
药丸见效神速,六轮之后,地上图案已经清晰异常,只有一些边边角角还蒙在尘中。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陈火方巨大的身形,塞满了进路的入口。
腥臭之极的味道,令得佳欣几乎呕了出来。
康熙等人神色不变,只是念诵咒语的速度变得更快。
佳欣咬牙跺脚,将金风竹瓶中药丸一人一粒喂入众人口中。
血流速度加快。
康熙放完第七轮。
福全放完,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现在轮到的是胤眩�
金风竹扶着土壁,缓缓站起身来。
陈火方咚咚地,走了进来,身躯塞满道路。
金风竹软剑一弹,伸手指住陈火方鼻尖。手仍很稳,剑仍很直。
陈火方眼中有嘲讽的神色。
他呜哇呜哇,却已经说不出来人类的话语,整个身体佝偻似兽,令人恐惧的巨大。
陈火方向前走来。
生生地穿过了金风竹的剑尖。
然后身躯一晃,将软剑绞得碎成段段。
金风竹退回土壁旁,喘息,唇边再度流下暗色血液。
陈火方得意地狂笑,捶胸顿足,几乎要将地室弄到崩塌。
忽然,却神色一变。
他低头,看自己被软剑贯穿的伤口——伤口呈现紫黑颜色,旁边的肌肉翻卷出来,已经开始溃烂。
剑上有毒。
剧毒。
金风竹不会做毫无意义之事。
陈火方大怒,伸手抓拉自己的伤处,似乎毫无痛觉一般,将自己胸口捣出一个大洞。
前后透光,他却不死,只是狂吼,向着金风竹大手抓出!
“阵成!”
最后一点点宝贵的时间内,终于给天攻大阵一个完美诞生的机会。
猿啸月挟着胤祥,与康熙等人一起,退入了阵后。
佳欣早早随了他们一起。
阵启,光华流转。
唯一来不及退入阵后,与陈火方一并被卷入阵中的,是金风竹——还有,躺倒在那里,已然气绝的裕亲王,福全。
金风竹遥遥望了地上那尸身一眼。
——总以为有朝一日,我死的时候,你会抱我在你怀里。
却没有想到,你先死在我的面前,而没有人再多看你一眼。
就如没有人,再多看我一世。
(2)
大阵启动。
佳欣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阵中景象变得模糊。
陈火方定定立在那里。
天攻——
人攻击人,用刀,用剑。
天攻击你,用什么呢?
他似乎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在战乱中被清兵所杀。死前裸着双腿,爬过来,搂着他,对他说,莫忘扬州。
扬州十日。
十日之间,尽成焦土。
然后南少林的净智法师从死人堆里救了他,带他回到福建莆田。
他成为一名苦行僧。
——原本可以剃度,做个普通的僧人。但他不愿。他赤足行乞,用各种方法折磨自己,因他忘不了,忘不了他的母亲裸着双腿,下体拖着一条条血污和落出体外的直肠,伸手向他而来的时候,他心中的恐惧。
扬州……扬州。
那个时候他只有六岁,六岁。
后来他又一次来到扬州。
在那里他见到一个长得很似他母亲的少女。
那少女偎在清人的怀里,喂他喝酒。
他还记得那少女的名字,叫做涵香——涵着瘦西湖六月里的香气,好美的名字。
却依偎在穿着清朝官服的满人怀中,吃吃笑着。
然后他偷偷看见那少女带那满人上楼,对他分开了自己的双腿。
扬州……扬州。
他闯进去,杀了那个满人,强暴了那个少女。
然后用刀,粗鲁地捅入那个少女的下体,让她变成和二十年前的母亲相似的模样。
扬州……就应该是这样子的吧?
拖着血污和直肠,的扬州。
回去之后,他奸杀那女子的罪名被人发现,被逐出了门墙。
从此天下都是扬州。
他指天地起誓,立会名天地会。
天地会的总舵,其实,就在扬州。
扬州,就是他的天下。
二十八岁的时候,他收养了葛茹。
葛茹小时候是个很可爱的少女,她有瘌痢头,在一群乞儿之间被人嘲笑,紧紧捂着自己的头发。他带她去看大夫,治好她的瘌痢头。可是她的头发怎么也留不长,一直短短的,像个小男孩。
他们一起生活了很久。后来他和葛茹一起,去育婴堂抱来更多孤女,潜心教习。
他刻意地接近女人,对他们好,对他们慈祥,他要从母亲和涵香的噩梦中走出来。
葛茹被送入宫中之前,他用迷香弄昏了她,趴在她的身上,一遍一遍,亲吻她的大腿。
却没有对她做什么。
这也许是他一生中最后悔的事。
“师父。”葛茹忽然从他身后叫他。
他回头,看见葛茹湿漉漉的,站在那里,眉目盈盈地笑着。
“哎……”他很奇怪,为何葛茹脸上脂粉尽褪,也不去重新收拾——葛茹最爱美,当她不再是那个瘌痢头的小姑娘以后,她从来都要以最好看的样子来见人。
“师父!”葛茹娇滴滴地叫,“师父怎么还不回去呀?”
“回哪里去?”
“回家呀——”
周遭景色忽然成了清兵入关之前的扬州。
炊烟繁华。
他眼眶一湿。
忽然心口一痛。
葛茹举着长剑,笑嘻嘻地刺了进来。“师父,回家吧。”她说。
然后他便看见母亲站在那里张望,见到了他,亲热地过来,拉起他的手。
“不要走——”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在他背后。
他回头,看到了涵香。
她岔开双腿,腿间插着那把刀,一步一步跳跃着逼近过来。“你为什么杀我,为什么要杀我?我在笑,可是我不能不笑。我跟了清狗,可是我不能不跟。我什么也不能做,你为什么要杀我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