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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气室-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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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姆顺着围墙一直往前走,到头后又转身九十度继续他那习惯性的动作,边走边数着步数。五十一英尺乘三十六英尺。他的四室为六英尺乘九英尺,法律图书室为十八英尺乘十五英尺。会客室中囚犯待的一侧为六英尺乘三十英尺,曾经有人告诉他毒气室为十五英尺乘十二英尺,而毒气问本身只是一个四英尺见方的正方形空问。 
  在被监禁的头一年里,他还曾沿着院子的四周小跑过,以便能够出出汗和使心脏受到锻炼。他也曾向蓝图里投过篮球,由于一连几天都没有投中一个,以后就放弃了。后来,他终于停止了一切锻炼活动,只是利用这段时间来享受囚室外的自由。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养成了站在围墙边上向外张望的习惯,他的目光越过绿地投向远方的树林,那里有他幻想中的各种各样的事情:自由、高速公路、垂钓、美食,偶尔也会想到性。他似乎能看到他那个位于福特县的小农场就夹在不远处的两片树林之中。他幻想着自己在巴西或阿根廷或其他的什么逍遥自在的地方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 
  接下来他会止住遐想。他的目光呆呆地注视着围墙外面,好像会出现奇迹把他从这里带走。他几乎总是独自一人边踱步边抽烟,他最剧烈的活动就是下跳棋。 
  牢门又一次打开,汉克·亨肖从里面走了出来。帕克给他取下手铐时,他的眼睛用力眯起看着地面。待手铐取下他马上揉了揉手腕,然后又伸了伸腰和腿。帕克走到一个长凳前把一只旧棋盘子放在上面。 
  两个狱友注视着帕克,一直目送他离开。然后他们来到长凳前跨骑在棋盒两侧各自应坐的位置上。亨肖数着棋子,萨姆小心翼翼地把棋盘在长凳上摆放好。 
  “该我执红子了,”萨姆说。 
  “你上次就是执红,”亨肖盯着他说。 
  “我上次执黑。” 
  “不对,上次我执黑。这回该我执红。” 
  “你瞧,汉克,我只有十六天活头了,我说执红就应该执红。” 
  亨肖耸耸肩让了步,两人小心谨慎地把棋子摆好。 
  “恐怕你还想先走吧,”亨肖说。 
  “那还用说,”萨姆边说边将一只棋子移到一个空格里,两人的比赛就此开始。正午的阳光照耀着四周的土地,他们身上的红色囚衣很快便贴在了身子上。两人穿的都是橡胶拖鞋,没有穿袜子。 
  汉克·亨肖今年四十一岁,已经在死监里蹲了七年,但至今还是没有指望进毒气室。由于在审判中出了两个很要命的差错,没准亨肖会很体面地得到平反并走出死监。 
  “昨天的消息可不大好,”萨姆正在琢磨下一着棋时汉克·亨肖说。 
  “是啊,是有些不妙,你说呢?” 
  “的确,你的律师怎么讲?”两人在说话时目光都没有离开棋盘。 
  “他说只要我们努力就还有机会。”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亨肖边说边走了一步棋。 
  “可能是说尽管他们想毒死我,但我会以上吊的方式回老家。” 
  “那孩子心里有没有点数?” 
  “噢,有的,他很聪明,有我们家的遗传,你知道。” 
  “只是他太嫩了。” 
  “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受过良好教育,在密执安大学念书时是班上的第二名,你瞧,他还是法学评论的编辑。” 
  “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很出色,他会想出办法来的。” 
  “你真这么认为吗,萨姆?他能想出办法来吗?” 
  萨姆突然吃掉了两个黑子,亨肖诅咒了一声。“你真是太可怜了,”萨姆笑了笑说,“你上次赢我是什么时候的事啦?” 
  “两周前。” 
  “瞎说,你已经有三年没赢过我了。” 
  亨肖走了一步试探棋,却又给萨姆搭了桥。五分钟后这盘棋走完了,赢家又是萨姆。他们清理了棋盘后重新开始。 
  十二点整,帕克和另一名警卫拿着手铐出现了,开心的时刻到此结束。他们被带回囚室,里面正在开午饭,伙食是蚕豆、豌豆、土豆泥和几片烤面包。萨姆将盘内食物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然后便耐心地等着警卫来带他。他的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拳击短裤和一块肥皂。该是他洗澡的时间了。 
  警卫来了,把他带进设在牢房一头的小浴问。根据法院的命令,死囚犯每周可以有五次时间很短的洗浴,就像警卫们常说的那样。也不管他们想不想洗。 
  萨姆飞快地洗着,他用肥皂洗了两次头,然后又用热水冲淋。浴室里还算干净,这间浴室由他们这一排的十四名囚犯共用,所以洗澡用的橡胶拖鞋总是穿在脚上。五分钟后水停了,但还有些残余的水滴,萨姆在龙头下面又多呆了几分钟,眼睛一直盯着浴室内有些发霉的瓷砖。死监内有些事他是不愿意错过的。 
  二十分钟后,他上了一辆囚车去往半英里外的法律图书室。 
  亚当正在里面等着他。警卫给萨姆卸下手铐并离开房间后,亚当才脱去外衣并把衬衣袖子挽了起来。他们互致问候并握了握手。萨姆很快坐下并点燃了一支烟。“你去哪儿啦?”他问道。 
  “很多地方,”亚当说着也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上周三和周四临时有事去了趟芝加哥。” 
  “和我的事有关吗?” 
  “可以那么说。古德曼想审查一下这个案子,还有其他一些事。” 
  “这么说古德曼还没有罢手?” 
  “眼下古德曼是我的老板,萨姆。如果我想保全我的工作就必须向他汇报。我知道你恨他,但他很关心你和你的案子。不管你信不信,他真的不想眼看着你给毒气熏死。” 
  “我不再恨他了。” 
  “为什么改变了想法?” 
  “不知道。当一个人和死神靠得这样近时,他会思考很多很多事。” 
  亚当真希望他能多说些,但萨姆放过了这个话题。亚当望着正在吸烟的萨姆,他尽力不让自己去想乔·林肯,也尽力不去想萨姆的父亲在那次葬礼的酒后殴斗中被痛打至死,他不想让莉在福特县跟他讲的所有那些悲惨的故事再来纠缠他。他想把那一切都从心里驱逐出去,但他做不到。 
  他曾对她发誓不再提及那些过去的梦魇。“我想你已经听到了有关我们受挫的最新消息,”他边从公文包中往外拿文件边说。 
  “不会总是这样,对不对?” 
  “是的,只是暂时的,我已经向第五巡回法院提出了申诉。” 
  “我在第五巡回法院从未打赢过。” 
  “我知道。但在这种时候我们无权选择复审法院。” 
  “眼下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有几件事可以做。上周二我同联邦法官们开完会后正好碰到州长,他想私下同我谈一次。他把他的私人电话号码给了我并约我给他打电话讨论全部案情,他说他对你这件案子的内幕尚有疑问。” 
  萨姆瞪着他。“疑问?都是因为他我才会给关在这里,他巴不得早一天弄死我。” 
  “也许你说的没错,可是——” 
  “你保证过不同他谈话,我们签的协议明确禁止同那个蠢货进行任何接触。” 
  “别生气,萨姆,是他在法官的办公室外面拉住了我。” 
  “真奇怪他怎么没有召开记者招待会讲这件事。” 
  “我警告过他,行了吧。我让他保证不向外人讲这件事。” 
  “那你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让那个混蛋保持沉默的人了。” 
  “他对赦免死刑的事仍然没有封口。” 
  “他亲口说的吗?” 
  “是的。” 
  “为什么?我不信他的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萨姆,而且我也不完全把他的话当真。但那能有什么坏处呢?请求举行赦免死刑听证会有什么可怕的?他的照片当然可以上报纸,电视摄像机也会多对他进行一些报道。但如果能够有机会让他听听我们的意见,那么即使他能从中捞到些好处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行,我决不同意。我不允许你请求召开赦免死刑听证会,说破天也不行,一万个不行。我了解他,亚当,他是想把你诓进他设下的圈套中。那是个骗局,是做姿态给人看的。一直到最后他都会做出一副很痛心的样子,尽一切可能从中捞取资本。被判死刑的是我,可他会比我更受瞩目。” 
  “那有什么坏处呢?” 
  萨姆用巴掌拍起了桌子。“也不会有任何好处,亚当!他不会改变主意的。” 
  亚当在拍纸簿上写了一会儿。萨姆轻轻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枝烟,一边用手指梳理着还有些湿的头发。 
  亚当把笔放到桌子上望着他的当事人。“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呢,萨姆?放弃吗?承认失败吗?你自以为对法律有多深的了解,那么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干吧。” 
  “嗯,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我想也是。” 
  “向第五巡回法院提出上诉有一定的意义,但似乎没有多大希望。依我看,可以利用的材料不是很多了。” 
  “除了本杰明·凯斯。” 
  “是的,除了本杰明·凯斯。他在初审和上诉期间做得很出色,我们差不多成了朋友,我不想咬他。” 
  “这是死刑案中的惯例,萨姆。人们总是会找法庭辩护律师的茬儿,以他们辩护不力为由提出上诉。古德曼说他也曾想那样做,但被你拒绝了。几年前就该那样做了。” 
  “不错,他确曾向我恳求过那样做,但我回绝了。恐怕我有些失算。” 
  亚当坐在椅子边沿上记着笔记。“我对初判记录做过研究,我认为凯斯没有让你出庭作证是个失误。” 
  “我本打算向陪审团陈述来着,记得我对你讲过这件事。道根作完证以后我觉得有必要亲自向陪审团解释一下,炸弹的确是我安放的,但我根本无意杀人。那是真的,亚当,我没有想过要杀任何人。” 
  “你要出庭作证,但你的律师没有允许。” 
  萨姆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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