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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伸手去拿下面的纸张,却没想到摸到了一块布料,回过神,才看见贾瑾给自己行礼呢。皇帝摸了摸肚子,又看看外面,拿出自己的怀表,看了看,才道:“原来都这时辰了。青和,你也起来吧,陪我一起用膳,完了再给我说说你写的都是些什么。”
李公公得了圣谕,赶紧让小太监们在体顺堂的东间设了宴席,太子和贾瑾陪着皇上用膳。贾瑾不像那些后宫的女子,为了身材和美貌,只吃一点点;也不像那些文官,心思很重,陪皇上用膳都只用小半碗;倒有些像那些武将,放开肚子大吃,不但坦坦荡荡地让宫女给她布菜,还嫌宫里的碗小,添了两次饭才饱。皇帝和太子见贾瑾吃得开心,也觉得难得的好胃口,不但比平日里多用了半碗饭,在贾瑾第二次添饭的时候,还盛了一碗汤慢慢地用着。
等贾瑾用好了饭,漱口、盥手,又上茶果,太子才道:“说起来,儿臣还是第一次跟青和郡君一起用饭呢,倒是难得的好胃口。”
贾瑾笑道:“太子殿下请见谅,臣女这是在庄子上弄出的毛病,不吃这么多,回头臣女就没力气做事儿了。”
皇帝奇道:“这是你在庄子上得的毛病?其他的人也这样吗?”
贾瑾向皇帝行了半礼,才道:“回皇上的话,是的,不止臣女如此,就是那些庄户们也是如此。臣女在庄子上的时候,是跟那些庄户们一起下地忙农活的,平日里就早晚两顿,若是不吃饱,就没有力气干活。所以,臣女在庄子是住了大半年以后,就再也不挑食了,反而养成大胃口,不吃饱,就难受的紧,做什么都没精神。臣女家里还好,怎么也不会短了臣女的吃穿;那些庄户人家可不行了,粮食是给正劳力吃的,女人和孩子就只能吃个半饱,在臣女的庄子起色以前,家家户户都有天天饿着肚子睡觉的人,哪怕是丰收的年份也一样。就是如今臣女的庄子起来了,庄子上还有因为连着三天做米饭而被长辈骂败家的小媳妇儿呢。”
太子很好奇:“那那些庄户们又如何度日的呢?他们可吃得饱?”
贾瑾道:“回太子殿下,以前,臣女跟那些个庄户们以前下地的时候,曾经听见他们说起过。若是他们种的是自己家的地,那么,早上就吃煮得有些烂的米饭,就着野菜,下去那么两碗,若是再多,就要被长辈们骂了,傍晚回家,就喝粥,再做些杂活,灌一些水,然后就半饿着肚子睡觉。若是家里娶了亲的,有人心疼着,去地头送些干粮的人,也有。另外一种,就是给大户人家做工,尤其是农忙时节,抢手粮食的时候,那是急缺人手的。那些大户人家就会在早晚都做上健健的米饭,杀鸡杀猪,做上好些肉食,那是他们除了年节少数能吃到肉类的日子。”
太子道:“那他们岂不是天天饿肚子?”
贾瑾道:“回太子殿下,是的,老百姓们几乎天天都在饿肚子。早上不多吃一点,到了下午就没有力气干活,自然,他们的胃口就被弄得很大,随便哪个庄稼汉子都能吃下两大碗的饭。乡下人的玩也不像这个玩这么小,倒是和这个汤碗差不多大。到了晚上,他们又要节省粮食,就只能喝稀粥,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只能饿着肚子睡觉了。如今倒还好一点,有了红苕,每日晚上做饭的时候顺便烤些红苕出来,临睡的时候吃一点,就不会那么饿了。而且红苕高产易活,每家每户在门前屋后种上那么三五分地,就足够一家子的口粮了。”
正文 第九十节
第九十节
皇帝和太子久居深宫,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原来红苕能在京畿一带被迅速推广开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
太子好奇不已,问道:“难道就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也是如此吗?”
贾瑾道:“回太子殿下,是的,就是好年景也是如此,为的就是能省些钱粮积攒些银钱。对于那些百姓人家来说,虽然本朝的税赋为十中取一,但是还是要应付其他的一些杂税,比方说什么火耗、房费、票钱、升尾,还有什么津贴、捐输之类的。京畿一带因为是天子脚下,又有许多高官贵人的庄子别院,那些官吏们还不敢过分,若是到了其他的地方,那这些杂税就可能被叫得极高,最后,百姓人家要交的税,五中取一已经是个好官清官了,很多地方都是三中取一甚至更高。”
太子怒道:“这些个贪官污吏,居然动这样的手脚,还蒙骗君王,实在是该死”
皇帝端着茗碗,以碗盖轻拂着茶水,淡淡一笑,却不出声。贾瑾看看皇帝的脸色,就道:“太子殿下错了呢,那些官员可不一定都是贪官污吏呢。就是一个好官,人家想做些实事,没有银钱可不行呢。就比方说,雁影湖那里的官员,也算是个好官,可是那里的税收也达到了近四成。那里的雁影湖,常年闹水灾,若是不修整水利,那么岂不是看着洪水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若是那样,朝廷也会责骂那县令没有作为、将之革职查办了吧?就是朝廷置之不理,百姓们也会怨恨。可是若是按照朝廷的正税来收取,然后等着朝廷拨款修建水利,一来时间上课来不及,二来,朝廷为了各地的救灾,银钱上本来就紧张,哪里会为了他们的防灾就拨钱粮,就是拨了钱粮,又哪里够了?”
太子转头看了皇帝一眼,低下头去,思索了片刻,才道:“如此,那雁影湖的县令就另外加了税?百姓可都甘愿?”
贾瑾道:“回太子殿下,那里的百姓见县令亲自监督水利工程,都自愿在农闲的时候,每家每户抽调几个劳力去修水利,女眷们也常常去工地送饭。而且那个盛县令盛大人也是个会事儿的,虽然说为了水利的事儿收了额外的杂税,却在当地招募劳工,按活计隔日计算钱粮,那里的百姓们就踊跃报名,将堤岸水坝什么的都修整了一回,交上去的钱粮虽然大部分买了材料,却还有不少以工钱的方式又回到了百姓们的手里,让那些家境困难的人家也多了一个进项。而且,今年雁影湖粮食丰收,又收留了不少流民,看来,再过几年,雁影湖又会恢复元气,从中等县成为上等县了。”
太子一愣,这些事情却是自己没有想过的,就道:“虽然这盛县令是个好官,但是,私自下令额外征收杂税,却是不该。”
贾瑾道:“是的,殿下。这样的事情虽然好,盛县令又会办事,但是这样的事情却不能大肆的提倡,不然,这天下就乱了套了。”
皇帝突然开口道:“对了,说起来青和不曾去过雁影湖吧,怎么对雁影湖那里的事情知道得这么多呢?就是朕赐给你雁影湖边上的庄子也是不久前的事情呢。”
贾瑾躬身道:“回皇上的话,早在去年的时候,那位盛县令就亲自来过臣女的庄子,为的就是采买水泥兴修水利。臣女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当时接待盛县令的,却是臣女手下的管家。今年皇上赏赐臣女庄子以后,臣女就派管家亲自去了雁影湖一趟,回来,管家派人将雁影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的女儿,也就是臣女的大丫头百枝。”
太子见皇帝又不开口了,自己想了想,又问道:“既然如此,你说这位盛县令的事情不能大肆提倡,又是如何一回事情呢?”
贾瑾道:“回太子殿下,当然不能大肆提倡了。国家定下的赋税,本来就计算好了,支付各种开支是刚刚好的。但是一旦朝廷大肆夸奖盛县令,那么各级官员就会有样学样,也开始巧立名目,无端地加重百姓的负担。”
贾瑾见太子不明白,就道:“这样,臣女就这么说好了,若是官员无能,而下面的小吏厉害,就是官员们有心爱民,也会让小吏们牵着鼻子走。就拿纳粮来说吧。若是官员们糊涂一些,那些小吏们就有得折腾了。特制一个大斗,等百姓们来交粮的时候,将官府提供的斗换了,让百姓们无端多交许多粮食,多交的部分,就进了小吏们的腰包。还有,将粮仓里的粮食在要紧的时候变卖了,然后在丰收的时节多收一些便宜的粮食,他们从中赚取差价。”
太子奇道:“难道下面的官员不时常查看吗?这么就由得那些人做手脚。”
贾瑾道:“粮仓里的粮食,大多是装在很大的木质的两人高数人合抱的大木桶里的,若是有人动手脚,做一块差不多大的圆形木板,正好卡在粮仓的口子下面不到两尺的的地方,那么只要在木板上面堆些粮食就可以瞒过那些官员了。毕竟不是每个官员每次检查都会想到将粮仓腾空了检查,一来那样不现实,没有那么多是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手,二来,那些读书上来的官员很多都没有经过事情,也不会想到这个。”
太子猛地抬头,皇帝笑着道:“那么,青和认为应该怎么做,才能减少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贾瑾猛地在眼前划过当年在粮食局参观的时候,那层层叠叠的码得极高的一袋袋的米粮,当下就离座道:“皇上,请恕臣女斗胆,臣女认为应该减少木质的粮仓的应用,最好还是用布袋或者是麻袋装,就可以很大程度上减少这样的事情发生。臣女计算过,若是装稻米或者是麦子,分成五十斤一袋袋分装,一石正好是三袋,而且,可以将布袋层层叠起,码到两人高,也便于运输,就是检查起来也方便,不会发生像前朝时期那样粮仓里的粮食都发霉病变,只好丢掉了。”
太子道:“粮仓里的粮食发霉,不好吗?那不是说,国家富庶,是个好兆头啊。”
贾瑾道:“太子殿下,虽然风调雨顺、各地粮食年年丰收,但是,国家里的粮食是百姓们交上来的赋税,是百姓们的血汗,不是可以随便糟蹋的,让粮食白白地霉烂实在是太可惜了,还不如用修建水利、设立惠民局等等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