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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一晃而过。
危峻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病房。
这地方仍然是那样鬼气森森。奇怪的是他却产生了一丝留恋。
在这阴霾的楼房里,曾经埋藏过爱情……生命……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咦,这是最后一天了,该下班了,那女人跑哪去了?
算了,不找她了,自己走吧。反正明天……在另一个科室里,还要再见。
走下楼梯,穿过操场……他站住了……一颗大树之后,站着刚刚寻找的女孩。
还有谢逸秋。
他悄悄将身影隐在树后。
“……你觉得主任真的会因为儿子爱上了精神病人就违反自己的职业操守去威胁病人,甚至还诱导病人自杀吗?江林峰说,他最恨的是主任完全没有对愿生的死表现出丝毫的愧疚,主任真的如此道貌岸然?”
“呃?我……我不知道……”
“愿生悬梁自尽那天,是你值班吧?”
“嗯。我很抱歉……”
“那根愿生用来自尽的据说是床单结成的绳索,后来却不翼而飞。去哪了呢?江林峰不可能拿走,因为那有可能是让警方发现愿生是被诱杀的证据,他应该希望警方注意到这可能是想害愿生的人提供或者替愿生遮掩自杀意图的工具。宗医生开始不会想到愿生自杀有特别原因更不会拿,其他人也如此,那它到哪去了呢?
“愿生选择了一个极好的时机自杀,一个她爱的男人,一个爱她的男人,只要他俩在,势必受到最大的关注。她很聪明,选择了你值班的时机。可是,就算没有人协助她,给她提供自尽的工具,她用床单来自尽,也没那么简单吧?
“可是不能用刀、药一类的来自杀,因为病人不可能接触到如此危险的工具,那样就会很明显是有人从中协助。而最受怀疑的首当其冲是医生。太聪明了,用床单上吊,在一个不够关注她的医生值班时。
“可到底是不够关注还是故意纵容?”凉玉的目光,如刀一般射在谢逸秋脸上。
两人对视良久。
“谢医生,你喜欢宗旭,对吧?”凉玉忽然笑了,尽管笑意并未反射到眼中。
“可他却不曾在意到你对他的情愫。因为,他全心全意都投射在愿生身上。而愿生,竟是一个精神病人。
“宗旭那样不擅掩饰自己情感的人,你一定也和江林峰一样很容易发现他对愿生的感情,况且你对宗旭,应该早就十分在意。早在学校,你就发现他对愿生的追求了吧?
“同样貌美德端的你应该也是个骄傲的人吧,却没想到会在感情上受挫。当你知道她还是精神病人这个事实的时候,那种不甘心的感觉,一定让你抓狂吧?
“你去找愿生,对她说一些威胁的话,比如告诉她所在的工作单位她是精神病患者。愿生受不了压力再次发病住院。可是你也再次发现,这根本不会让宗旭对她死心!你的嫉妒和怨恨,终于达到了顶峰!
“你开始诱导愿生自杀。”凉玉轻轻地说。
一直保持沉默的谢逸秋脸色已一变再变,却还力图保持镇定:“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孩的嘴角露出冰凉笑意。
“别紧张。我并不是在指控你。没错,我刚才所说的全部,都不过是我个人的揣测,没有任何证据。”
对方的脸色稍稍缓和。
“而且,在我慢慢了解了愿生之后,”凉玉忽然摇头,“我又有了个很奇怪的想法。”
“也许愿生刚开始是确实发病了,可入院一段时间后,她清醒过来。却开始感到更加绝望。
“原以为毕业后开始工作,少些压力就会渐渐康复的她,发现原来自己还是那么脆弱,如何能够承受进入社会后更加激烈的挑战?她对自己的病感到绝望。虽然也许并不知你为什么要威胁她,但你说要公开她的病情,不仅对她自己,对对她一往情深并且希望和她共度余生的江林峰更是莫大的伤害。
“她可以忍受别人伤害她,却不能让人伤害她心爱的人。怎样才能让江不受伤害?只有自己离开。善良的愿生,她却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多么错误……
“怀着死的信念,她开始引着你诱导她自己……”凉玉下了结论。
对方低下头。两人之间弥漫着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沉默。久久。
谢逸秋终于开始说话。
“没错,我是喜欢宗旭。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在他身边。这将是我对他、对自己一生的承诺。”女人一字一顿地道,语气比凉玉更冷,“你刚才所说的一切,既然知道是你自己的妄自揣测,那就最好不要到处乱说,否则,我也绝不会放过你。”姣好的脸蛋上有阴影一闪而逝,最后只剩下若无其事的笑容:“宗旭有我。不管怎样,他有我。”
这女人……危峻心脏一阵收缩,目光却没有错过女孩嘴角露出的冷冽讥诮。
“放心。我,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女孩倾身过去,凑在警告者耳边,危峻需得屏息凝神,才听得清寒之音在女孩口中跳跃:
“你将永生守在一个不会爱你的男人身边,眼睁睁地看着,被夺走了幸福的你最爱的人,和你一起,一生将要活在苦痛的深渊。”女孩在夕阳余晖之下仰天而笑……危峻从未见过女子有这般张扬神态……“这才是愿生,不,是你自己,对自己的恶诅。”
女孩说完,眼光一转,看着树后已目瞪口呆的危峻,嘴角上扬,露出促挟笑意。
然后她抛下已石化的女人,往医院门口走去。
“明天去衡山医院报到,你可不要迟到啊……”路上,危峻没话找话。
“你才是。”凉玉笑着接口。
“呃……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突然会改变主意管这闲事了。”
“哦。那是因为有人冲着人家大喊大叫的模样又难看又好笑。”
“……”危峻决定闭嘴。也许还是申请不要和她一个组实习好些?
然而他转过脸去看见女孩儿抿嘴忍笑的样子……
好吧。也许,和她在一起实习一年,并不是真的那么惨……
后记:
我从不吝以最坏的打算去揣测人类的恶意。
然而又真的相信人性的温暖,值得那真心关注的人,用永生去回报和感激。
而黑暗与清明之间,我们总是可以有所选择的。
在凉玉与新伙伴之间,爆发的冲突却让两人靠近。
却不知凉玉难得一见的让步到底是出自何种目的呢?
可以想见,他们并不是同一类的人。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才突然觉得自己需要去了解身边的人?
我不知道危峻会如何适应和接受凉玉的存在。反之亦如是。
但,他们二人之间,绝不存在感动。
因为,即使晴空暖日,也融化不了那颗顽固的心。
要记得。她并非坚冰。
她乃凉玉。
《旁观者系列05顽疾》
“如果有一样东西,让人不惜抛弃了身份、财富、名誉、地位,也要去得到,你觉得,那会是什么呢?”
“呃……是信念吧。”我沉思了一会儿,答道。
他似乎是对我的回答有所意外似的,倒愣了一愣,既而笑道:“小女孩,你果然不一般呢。”
“哦?为什么?”我不动声色地问。的
“因为拿这个问题去问与你同龄的女孩子的话,她们绝大多数的回答,都应该是‘爱情’呢。”
“哦。爱情,也是信念的一部分吧。因为同样包含了希望和勇气。”的
“没错没错。”他哈哈大笑起来,“小医生,和你聊天很有趣呢。好啦,你该去工作啦。”
以上,和我进行这番对话的对象,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而从他对我的称呼来看,读者应该毫无疑问——没错,他是一名病人。
这是我来到医学院附属教学医院实习的第2个星期,所在的科室是肾脏内科。内科的实习几乎都是被查房和写病历充斥着,如果还有什么是有趣的话,和这样的病人聊天可谓是其中一部分了。
当然我并没有完全把他当成一名简单的病人看待。中科院知名教授的身份让这位名叫曹岭的科学家成为病房的上宾,并因此可以享受高级单人病房——我爱来找他聊天的原因,一半是因为他学识的渊博,另一半便是为了床畔舒服的沙发。
身患糖尿病数十余年的曹教授,身体已经被病魔侵袭到了绝境——他的肾脏器官已经接近于衰竭。不需要再花大量的笔墨来描述他的苦痛,只需看一眼他黑黄的面孔和疲惫的眼神,就明白他正经历着什么。我退出病房,轻轻叹息。身为医者,却只能看着病人逐渐被病魔吞噬而无能为力,这种滋味也不太好受。
穿过走廊,一眼看见危峻又在和小护士调情。他泡妞的招数好像没有什么翻新,却总是有傻乎乎的女孩上钩。作为和我一起实习的医学生,他对自己的本分工作未免也太懒散了些。
我眼光一转,已看见住院总医师——同时也是我们的带教老师,正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走出来,于是轻咳一声——就看见危峻立马变了一幅脸孔——“28床的生化报告出来没有?”
住院总医师毫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穿过。危峻舒一口气,对我露出感激笑容——然而前者突然毫无征兆地回头:“同学,28床并没有做什么生化检查。”
显然是看穿了实习生小把戏的医生并没有继续说什么责备的话就扬长而去了,留下一脸猪肝色的危峻恨恨地道:“这冷面木头,和我有仇么?”
端木辰,我们的住院总医师的名字,似乎在学校里我就已经有所印象了。而其表情缺缺的面目也确实无愧于“冷面木头”这个称号。我在暗笑危峻给他起的绰号实在恰如其分的同时,不知怎的,内心又有隐隐的不安。如果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