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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电话前,接通检察官办公室,我听见他和马克汉约在史杜文生俱乐部午餐。
“在史泰莱兹艺廊看见的那个雕像怎么办?”我记起早晨到凡斯家的目的。
“今天我没心情管希腊的事。”他回答,又专心看起报纸来。
如果我用“讶异”来形容我的感觉可能太轻描淡写了,在我和他共事这么多年里,从不曾见他为了另一件事而将对艺术的热爱暂搁一旁,而且任何与法律扯上边的事绝对不会引起他丝毫兴趣,因此我想一定有些不寻常的念头在他脑中酝酿,所以我噤声不语。
马克汉比约定时间稍迟抵达俱乐部,凡斯和我已经坐在我们最喜欢的角落里。
“伟大的执法者,”凡斯欢迎他,“除了那些新而有力的证据被发掘对近期内案情将会有重大突破的胡说八道之外,真正的情况到底如何?”
马克汉笑了。
“这表示你每天都有看报纸。你对这些报导有何看法?”
“毫无疑问的,老生常谈,”凡斯回答,“他们形声绘影,在那些有的没有的事件上大作文章,但都没抓到重点。”
“真的?”马克汉语气诙谐的说:“可以请教一下,什么是你所说的重点?”
“以我这个外行人来看,”凡斯说:“我认为艾文那顶假发是个明显的重点。”
“班森将它视为第二生命,……还有呢?”
“还有梳妆台上的衣领和领结。”
“另外,”马克汉开玩笑的加上一句:“不要忽略玻璃杯里的那排假牙。”
“高见!”凡斯轻呼,“是的,它们也是现场的重点之一,我保证那位无人可比的希兹根本不曾注意到这些,其他的哲学家们也一样粗心大意。”
“昨天的搜证工作未能令你留下深刻印象,我知道。”马克汉说。
“正好相反,”凡斯宣布,”印象深刻到令我惊慌失措,整个程序像是一出可笑的荒谬剧:重要的证物全部被忽略,至少有一打的疑点全部指同一个方向,但却没人注意到;大家都忙着做愚蠢的例行工作,检查烟头和窗户。对了,那些窗户——非常漂亮……是在佛罗伦斯铸造的。”
马克汉哭笑不得。
“警察做事很仔细的,凡斯,”他说:“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线索。”
“我十分佩服你对人性的信赖,”凡斯喃咕,“请你也同样信任我。你究竟对班森一案知道多少?”
马克汉犹豫不决。“这可是要保密的,”终于他开口,“今早在你打电话来之后,我派去追查班森感情生活的探员回来报告,他已找到提袋和手套的主人——手套上缩写字母帮了他很大的忙。他发掘了一些关于她的事情,正如我猜测的,她是那晚班森的女伴,一个演音乐剧的女演员,玛瑞欧·圣·克莱尔。”
“真不幸,”凡斯吸了一口气,“我但愿你的手下没找到那位女士。我虽无幸结识她,但我会送上一封慰问函……我想你一定对她穷追猛打了吧?”
“我当然一定会问她一些问题,如果你指的是这个。”
马克汉心事重重,午餐后来的时间里我们很少交谈。
饭后我们在大厅抽烟,垂头丧气站在附近窗前的班森少校看见马克汉便走了过来。他是个年约五十岁、圆脸、面容严肃,身材挺拔的人。
他对凡斯和我稍微弯腰行礼后便立刻转向马克汉。
“马克汉,昨天午餐后,我便不停思考,想到一个名叫林德·范菲的人和艾文走得很近,或许他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消息。昨天我没有想到他,是因为他不住在城里,好像在长岛市附近——华盛顿港一带。只是一点小线索,事实上我真的想不透这件可怕的事是如何发生的。”
他毅然吸了口气,试着平息起伏的情绪。
“这是一个很好的线索,少校,”马克汉说。在信封的背后记下那人的姓名、地址,“我立即着手进行。”
在这段简短对话过程中,凡斯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这时转过头来对少校说: “欧斯川德上校呢?我在你弟弟的公司见过他几次。”
班森少校比了一个手势以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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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搜集资料(3)
“他只不过是个认识的人罢了,完全帮不上忙。”
接着,他问马克汉:“我想,现在如果问你发现了什么是不是还太早?”
马克汉拿开嘴边的雪茄,在手指中把玩,沉思了一会,“也不尽然,”他说:“我们找到星期四晚上和你弟弟一道晚餐的人了,而且我还知道这个人于午夜时分与他一起回家。”
他停顿下来,好像在思考是否应该继续,然后说道:“事实上,我并不需要更多的证据,手上有的这些已经足够让审判团起诉。”
少校晦暗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感谢上帝,马克汉!”他说,手掌放在检察官肩上,“放手去做——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催促着说:“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在俱乐部待到很晚。”
他转身走了出去。
“对一个痛失亲人的少校问这么多问题似乎有些不人道,”马克汉说:“但是,世界还是得继续前进。”
凡斯打了一个哈欠。
“为什么——奉上帝之名?”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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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凡斯提出看法(1)
六月十五日,星期六,下午两点
我们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抽烟,凡斯懒洋洋望着窗外麦迪逊广场,马克汉凝视着壁炉上方老彼得·史杜文生的油画像。
凡斯转过头来对检察官露出一丝揶揄的微笑。
“依我看,马克汉,”他慢吞吞的说:“你们这些刑事探员实在太轻易被那些所谓的证物所误导。你们发现一个脚印,一辆停在门口的汽车,或者一条绣了姓名缩写的手帕,便开始无休无止的追查。难道你不知道这件案子不可能凭着表面证物和推测的证据就可以破案的吗?”
我想马克汉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批评和我同样吃惊,以我们对凡斯了解的程度,知道他这么说的背后有特别的含意。
“那你是对所有实质的证据不屑一顾吗?”马克汉有些不屑的问。
“没错,”凡斯冷静的宣称,“那些东西不但毫无益处,还可能会带来麻烦……你知道你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当你们调查一件案子时,脑子里已经有一套固定的模式,以为嫌犯若不是个笨蛋便是大盗。请问,难道你从没想到过,如果警探能够发现一条线索,嫌犯一样也看得见,难道他不会销毁证据掩人耳目吗?你没想过,一个手段高明的凶手,难道不会故意留下线索让你们上当吗?这些警探好像不承认表面证据可能经过设计,目的是误导你们办案。”
马克汉严厉的反驳,“假如我们对这些表面证据、有利的状况和趋近合理的推论视若无睹,我看破案的机会就更渺茫了……这些不是你们局外人能懂的。”
“错了,而且大错特错,”凡斯冷静的说:“局外人还是能够了解的,犯罪就像艺术品一样,没有看见犯罪的过程,就如人们都未亲眼目睹创作艺术的过程。如果鲁木斯在画安特卫普大教堂那幅《基督下十字架》中途有事外出,现在的警探是不是因此而断定那幅画不是鲁本斯本人的创作。这种判断结论十分荒谬,即使推论合理,但那幅画除了鲁本斯外,不可能有别人画得出来,为什么?因为画家独一无二的技巧和天赋就能证明一切。”
“我不是一个艺术鉴赏家,”马克汉提醒他,“我是一个实事求是的执法者,判断一件罪行时,我偏好确实的证据而非抽象的假设。”
“你的偏好将会带来许多谬误。”
凡斯点上一根烟,对着天花板吐出一个烟圈。
“拿目前这件案子来说吧,你在被误导的情况下花了大量人力找到杀死班森的嫌犯,然后你告诉少校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起诉。没错,你手上是有不少所谓确实的证据。但事实是,你根本找错了人,你让一位可怜的女士即将受虐,而她和这件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马克汉尖锐的反击,“我让一位可怜的女士即将受虐?目前我和我的助理掌握了一些对她不利的证据,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理由可以相信她是无辜的!”
“很简单,”凡斯说:“真凶还未现身,是因为此人十分聪明狡猾,知道你和警探找不到任何证明他涉案的证据。”
他自信的说出这一段话,令人没有反驳的余地。
马克汉轻蔑的笑了起来,“没有一个凶手能够如此心思细密到面面俱全。即使再无足轻重的小案件在事件发生前后都会留下许多蛛丝马迹,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论凶手经过多长时间和多么周详的计划——总会留下一些疑点,而这些疑点在关键时刻便会出卖他。”
“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凡斯重复,“不,亲爱的老友,‘恶有恶报’是幼稚的迷信,我能够理解一般人这种‘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传统观念。但是——天哪——你若也这么想,事情可就不妙!”
“别让它破坏你一天的情绪。”马克汉不怀好意的说。
“就拿那些每天发生在各处,而警方无法侦破的案子来说吧,”凡斯不理会他的嘲笑继续说:“这些让全国顶尖的探员头大不己的案子,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能被破获的案子全是由笨蛋计划的,这就是为什么一个资质普通的人再度犯案时,通常都能够全身而退,不会有被发现的危机。”
“那些未能侦破的案子主要原因是运气欠佳,不是因为高度的犯罪技巧。”马克汉轻蔑的说。
“运气欠佳——”凡斯提高声音,“——那是借口,‘无能’的同义字。”一个聪明人是不会将一切怪罪于运气欠佳……不,亲爱的马克汉,未能侦破的案子完全是因为犯罪者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