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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剑-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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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石星听至此处,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所以云状元要托老伯帮忙。” 
  丘迟说道:“不错,云重和令祖本来也是并不相识的。他是”佩你爷爷的气节,是以不 
愿令祖受王振之辱。” 
  陈石星大为感动,说道:“云状元和丘老伯的高义古风,真是足为后辈楷模,令人钦 
仰。” 
  丘迟喝过了酒,继续说道:“当时已是将近三更时分,事不宜迟,我就和云重说道, 
好,这事你交给我办好了,你赶快回去吧,免得给王振的爪牙发觉你的行踪。 
  “云重一走,我匆匆忙忙的写了一封信,告诉令祖,王振要抓他,叫他赶快逃走。 
  “我到了那间小客店,令祖正自独对青灯,还未睡觉。我用江湖人物惯用的留刀寄柬之 
法,飞刃入室,把书信穿在刀尖之上插在他的床头。 
  “令祖看了我写的信,惊疑不定,连忙叫醒你的爹娘,大家商议。他们是住在相连的两 
间房间,里面有门相通的。 
  “你爹爹说,王振手段毒辣,尽人皆知。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难得有这位义 
士通风报讯,咱当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今祖说媳扫的身体不大好,我只盼能够在此休养些时,如今仓惶出走,只怕会累病了 
她。 
  “你爹娘都说事有缓急轻重,要是犹疑不决,王振当真派人来抓,那时咱们三人义不受 
辱,那只怕连性命都要赔在里头,还能保得什么身体平安。 
  “令祖叹了口气,说道:没有办法,那咱们只好马上走了。 
  “我看他们肯走,这才松了口气。不料他们刚刚溜出后门,王振派来的爪牙也踏进前门 
来了。 
  “为首的这个鹰爪来头可是不小,他是锦衣卫都指挥章铁夫,练有铁砂掌的功夫,在王 
振手下,武功可算得是数一数二的。他带来的两个锦衣卫士,则是擅长于用暗器的人。 
  “我一想要是给他们发觉令祖逃走,令祖跑得未远,一定会给他们追上,救人须求彻, 
要让令祖能够平安脱险,就非得拖延他们一些时候不可。 
  “于是我偷偷进入令祖那间房间,穿上令祖由于匆匆出走未及带走的一件衣裳,躺在床 
上,蒙头大睡,故意发出鼾声。 
  “章铁夫果然中计,推开房门,喝道:“陈琴翁,你敬酒不吃那就只能请你吃罚酒啦, 
起来吧,乖乖的跟我走!他一揭开被窝,我就给他一掌。 
  “他的铁砂掌果然厉害,但还是给我的掌力抛出房门,摔了个头破血流。” 
  陈石星听得眉飞色舞,斟满了酒,与丘迟干了一碗,叫道:“痛快,痛快!” 
  丘迟继续说道:“可笑章铁夫那两个手下,还不知死活,同时出手,居然敢用喂毒的暗 
器打我,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他们的暗器反震回去,结果受了暗器所伤的不是我 
而是他们。我也不管他们死活,立即离开那间客店。那时已经找不着你的爷爷了。” 
  陈石星道:“他们知道是你干的么?” 
  丘迟说道:“黑暗中他们根本就没见着我,不过我知道章铁夫是个大行家,他的铁砂掌 
被我所破,迟早会猜得着是我干的。”说至此处,哈哈一笑,跟着说道:“就这样,我从一 
个御林军的军官变成了这间茶馆的老板,每天喝喝自己酿的酒,倒也乐得逍遥。” 
  陈石星道:“丘老伯,你为晚辈一家断送了前程,你虽然是施恩不望报,晚辈可是过意 
不去。” 
  丘迟一皱眉头,说道:“你怎么也说这样的俗话,什么前程,在那样混浊的官场中,岂 
能容我施展抱负?想要‘前程’只有昧着良心干伤天害理的事而已。我早就想离开的了。现 
在过的这种日子,可要比做什么御林军的军官惬意得多。唯一感到遗憾的只是我没能向云重 
辞行。我也是当天晚上溜出京城的。” 
  陈石星道:“可惜你现在过的这种日子也给我累得不能过了。” 
  丘迟笑道:“这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虽然不做茶馆老板,自己酿的酒还是每天都能喝 
的。” 
  “从此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云重。不过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未到半年,我倒是见着了 
你的爷爷。” 
  他似乎是在回忆当时见面的情形,又再喝了三碗酒后,方始说道:“我这间茶馆开张未 
久,那天有三个外地口音的异乡人进来喝酒。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爷爷。上次在客店里我虽 
然没见着他的脸,但他是背着这张古琴的。跟着他的一对中年夫妇也都带着乐器。小兄弟, 
不知你是否知道,你的娘亲也是一位擅于弹奏琵琶的女乐师。” 
  丘迟接着说道:“小兄弟,其实你曾经到过这里的,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二十年前,我还没有出生。” 
  丘迟笑道:“不错,你是还没有出生,不过你已经在妈妈肚子里了。”陈石星一想,笑 
道:“不错,我今年虚龄正是十九岁。” 
  丘迟继续说道:“那天他们进来喝酒,可把我吓了一跳。” 
  陈石星道:“为什么?” 
  丘迟说道:“你爷爷和爹爹都是形容憔悴,我看得出来,你爹爹似乎身上还有内伤,令 
堂大概是有三个月身孕的样子,脸上也是带着病容。” 
  陈石星好生难过,想道,“他们被奸宦逼害,天地虽大,却不如何处可以容身,怎能不 
精神颓丧,只怕没有病也要气出病来。唉,想不到我还未出生,就连累爹娘如此受苦。” 
  丘迟说道:“小兄弟,当时普天下的百姓,谁不受那奸宦的逼害,事情已经过了二十 
年,你也不必如此难过了。”一声长叹过后,喝了满满的一大碗酒,继续说道:“我招呼他 
们坐下,心里可在踌躇,要不要和他们说明真相?谁知我还没有说话;你的爷爷却也知道我 
是谁了。” 
  陈石星诧道:“爷爷那天晚上并没有见着你,他又怎么知道?” 
  丘迟说道:“我刚刚从御林军军官变成茶馆老板,自是难免有点牢骚。茶馆开张之时, 
我写了一首陆游的词作为补壁。” 
  说至此处,他把挂在墙上的一张熏黄的残旧布幔揭赵,只见里面罩住的是一副条幅,写 
着南宋词人陆游作的“诉衷情”词。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做何处?尘睹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 
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陈石星恍然大悟,说道,“爷爷认出了你的笔迹?” 
  丘迟说道:“不错,令祖眼力端的厉害,我给他通风报讯那封短柬他一直留着,只凭这 
封短柬,就熟悉了我的书法。给他看破,我也只好承认了。 
  “在京师那晚,我们其实并未会面,这次方是正式相识。一相识大家就像老朋友一样谈 
起来了。 
  “谈起来我才知道,原来你爷爷一家三口,非但给王振逼害得不能在京师立足,要想流 
浪江湖,也是难以容身,就在两天之前,他们还碰上王振的爪牙。” 
  陈石星道:“我爹敢情就是给王振的爪牙打伤的。” 
  丘迟说道:“幸亏他们碰上的那个爪牙不是锦衣卫的高手,他要捉你爷爷,你爹和他拼 
斗,受了一点内伤,终于将他赶跑。但令堂受了这场惊吓,却得了病。我本来要留他们多住 
几天,把身子调好了才好走的,他们害怕还有王振的爪牙追来,怎样说也不愿意再连累我, 
那天我们只得畅饮一场,听你爷爷弹了一曲,就分手了。” 
  陈石星心里想道:“怪不得爹娘早死,原来都是给王振这厮害的。” 
  丘迟说道:“王振在土木堡事变之后,不久也就死了。你爷爷想必是因事过情迁,不愿 
与你再提。” 
  陈石星道:“可恨这奸宦早死,我不能亲手替爹娘报仇。那个章铁夫呢?” 
  丘迟说道:“章铁夫倒还活着。不过听说他已换了一个主儿。他的新主人是九门提督龙 
文光。” 
  陈石星恨恨说道:“刚才来的那个‘龙公子’,就正是龙文光的宝贝侄儿。可惜这次他 
只是带了呼延四虎出来,章铁夫没有给他‘保驾’。” 
  丘迟叹了口气道:“天下的好人是杀不尽的,坏人也是杀不尽的。今后你行侠仗义是应 
当的,却也不必老是记挂着报仇了。唉。朝廷的乱七八糟,何尝不也是像二十年前的样 
子!” 
  叹息过后,丘迟继续说道:“那天你爷爷临走的时候,也曾给我留下一幅字迹,你要看 
么?” 
  陈石星连忙问道:“在哪里?” 
  丘迟揭起另外一张残旧的布幔,现出和右面这张一般大小的条幅,书法苍劲,正是他爷 
爷的笔迹。写的也是陆游的一首词,词牌名“鹧鹕天”,词道: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斟残玉瀣行穿竹,卷罢黄庭卧看山。 
  贪啸仗,任衰残,不妨随处一开颜。原知道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少!” 
  这是陆游晚年之作,虽然息影田园,仍有不甘老骥伏枥之志。“玉溪”是美酒的别名; 
“黄庭”本是道家的经典,《唐书·艺文志》,据云老子著有《黄庭经》一卷。在这首词中 
则是指晋代书法大家王羲之手书的《黄庭外景经》,即世传王羲之书此以换鹅者。 
  丘迟以军官身份埋名匿迹,做了荒村的茶馆的老板,天天喝自酿的美酒,等于是另一种 
方式的隐士;而他又是文武全材,喜欢字画。所以琴翁写陆游这首词送给他,对他的身份也 
是颇为合道的。 
  丘迟说道:“令祖那天在微醉之后,颇有几分感慨,他说他也很想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过 
这下半生。看来这一首词,他固然是写来送给我的,但他的心境却也正是和这首词的作者陆 
游相同,这些年来,他在桂林七星岩下隐盾,也可说是得偿所愿了。” 
  陈石星叹道:“人间哪得有桃源,我的爷爷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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