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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肯特根本没有办法离开病房——虽然有着博罗太太照顾,但约瑟夫。肯特还是不能放心,两个孩子来得不凑巧,恰好碰上了玛丽。肯特在胡乱嚷嚷的当口,她看见孩子们的时候甚至企图带着针头跳下床……忙乱中约瑟夫实在顾不上两个孩子,只是让博罗夫人暂时先把她们带回家……他记得安妮。肯特在转身离开前那张毫无情感可言的死板面孔,还有多洛雷斯那双充满怀疑与惊吓的眼睛……他不应该让孩子们来医院的。
一路上他反复斟酌,把每个词都在舌头和牙齿间嚼了又嚼,他要和两个孩子简单地,但好好地谈一谈,宽慰她们,安抚她们,他不希望,特别是安妮,会因为这次的事儿和玛丽疏远……不管怎么说,玛丽是那么地喜欢这个孩子……还有多洛雷斯,他的小兔子,小狗和小山羊,她一定又伤心又失望,她不怎么喜欢安妮这个姐姐,却一直很希望能够看到小弟弟——以后会有的,一个小弟弟,健康的,活泼的……对吧,约瑟夫。肯特,他喃喃自语,为自己打着气,却没发现自己已经热泪盈眶。
约瑟夫将车子倒进车库,走进房子,他看到客厅里光线闪动,还有人在说话,走过去才发现博罗夫人正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电视机看着,正在播放一个情感类节目,上面的人正吵得不亦乐乎,却一点都没有惊动熟睡的人,约瑟夫。肯特感到十分抱歉,他想要叫醒博罗夫人,想了想后还是住了手,从楼梯下的储藏室里拿了一床毯子盖在她的身上。
他踮起脚尖悄悄地爬上了楼梯,先是打开了安妮的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床单平整干净,约瑟夫紧张了起来,随后想到也许两个孩子会睡在一起,他立刻跑去了多洛雷斯的房间,这个房间也是空的。
肯特家的男主人骤然紧张了起来,她们会在那儿?他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开所有的房间,没有,没有孩子,他冲下楼,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客厅,餐厅和厨房里,没有,都没有,他摇晃博罗夫人,她没有一丝想要清醒过来的迹象,男人就像没了脑袋的蟑螂那样在房屋里面窜来窜去,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跑进厨房,打开了冰箱和立柜,在一无所获(他松了口气)之后,他又奔回了二层,打开了衣橱,检视浴缸,以及床底下。
他没有找到任何东西,约瑟夫。肯特的视线投向了室外,在看到游泳池的时候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游泳池边有几道明亮的痕迹,那是反射着月光的水迹。
约瑟夫喊着两个女孩的名字跳下了屋后的回廊,草地上湿漉漉的,他看不到水迹往哪个方向去了,最终还是一声小小的呜咽暴露了多洛雷斯的藏身之处。
男人扑了过去,他收紧手臂,把小女孩死死地箍在自己的怀里,“感谢上帝,”他喊道:“感谢上帝!”
由衷的庆幸让他一时间除了自己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除了怀里的小身躯什么都感觉不到,等他略微清醒一点了,想要将彼此的距离拉开一点的时候,女儿的小手臂却颤抖着发力,她哭泣着,玩命似地揽住父亲的脖子。
“没事儿了,亲爱的,”约瑟夫柔声道:“没事儿了,你安全了——发生了什么事儿?让我看看你,多洛雷斯,”他伸手抓住小女孩的肩膀,把她推开点,用手指抚开她湿嗒嗒,粘在面孔和额头上的头发,心疼地发现孩子的面孔鼓了很大一块,硬邦邦的,发着烫:“该死,”小女孩的眼圈发暗,和面颊一样肿胀的厉害,他不知道是被打还是哭泣导致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我得先送你去医院,忍耐一下。”他把孩子抱起来,从口袋里拿出电话,他的手指停在“9”上面。
一只肮脏的小手阻止了他。
“别,”他听到自己的女儿哀求道:“别报警,求您了,”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杀了安妮。”
***
哗地一声,约瑟夫。肯特从水里冒了出来,他的肩膀上扛着软绵绵的安妮。肯特。
他把她放在草地上,急切地检查着她的身体——倒不是说安妮还有希望救的回来,如果身体完好,只是溺水的话,这件事情也许还能以意外事故收尾,但他很快就失望了,安妮身上伤痕累累,她的面颊和脖子上有着几个新鲜的小凹坑,就连肯特先生,这种对刑侦毫无概念的常人也能看得出大小正符合一个孩子的手指。
一九八九年,最高法院颁布法令,称判处十六岁的未成年人死刑与宪法不相抵触;在有死刑的三十七个州政府中,二十六个州规定可以判处十八岁以下的犯人死刑,新约克市正属于其中的一个州。约瑟夫记得最小的一个死刑犯年仅十二岁,他不希望自己十一岁的多洛雷斯去争取最小死刑犯的吉尼斯纪录名额,哪怕只是可能。
即便不死,多洛雷斯的一辈子也已经毁了。
他惊觉自己面前的一切正在飞快地清晰起来,抬起头,发现天色已经从水泥灰色转为淡紫白色。肯特先生看看手表,指针正指向五点十五分,很快这条街道上就会出现晨跑者。
“多洛雷斯,我的小兔子,”他平静但快速地说道:“从现在起,你回到你的卧室里去,把自己洗干净,吃点巧克力,好好睡一觉。如果博罗夫人醒了,你也不要出来,什么也不要说。我很快就回来,看着钟,顶多一小时,好吗?”他伸手抚摸了一下小女孩乱七八糟的面孔:“别担心,不会有警察,也不会有……其他的东西,我会解决的。”
“相信爸爸。”他说。
***
t型桥车弯进了一条不为很多人所知的小道,肯特先生在小道的末端停车,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一个大包裹。
他在新约克市出生,成长,直到读大学,工作后才离开,他对这儿很熟悉,早在政府将这片区域划为州立海岸公园之前他就和附近的小男孩们在盐滩、潮沟、泥炭沼泽、沙坝和红树林里建立了无数的根据地,他知道这里充满了危险,在高大的围墙耸立起来之前,每年都有好几个孩子失踪在这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扛着包裹,熟门熟路地穿过木麻黄、湿地松、厚荚相思等乔木群落,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以黄绿色为底的灰绿色斑点植被,那是桐花树、秋茄和白骨壤组成的混合种群,白骨壤是种形状奇特的植物,在没有长出叶子之前,它的茎秆就像是插在灰色沙滩上的根根白骨,青春期的男孩用它的树皮胶来避孕,它的气根很发达,所以能在泥土很少的地方生存,沿着它气根伸展的方向,很容易就能找到沼泽。
约瑟夫知道自己应该很疲倦了,但只要想起多洛雷斯,他就能精神奕奕,力大无穷。
“没人能伤害你。”他嘀咕道。
他找到了一个隐藏得很深的沼泽,在一棵倾倒的粗壮树木下面,这棵厚荚相思最起码还要三年才会彻底腐烂,就算有人来踏青寻奇,也只会在树上走来走去,不会轻易掉进沼泽里。
他打开包裹,扒开漂浮在水面上的植物和藻类,把安妮的身体推入沼泽。
“愿你早日安息。”他说,一动不动地看着孔雀蓝的裙子逐渐被灰黑的污水吞没,直到最后一根蕾丝也消失了踪迹。
肯特先生再度看了看手表,也许他还能早点回去,他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
沼泽不断地冒着泡儿,越来越密集,在数分钟之后,一个几乎有着婴儿头颅大小的气泡浮上水面,啪地一声裂开了,一只刚从蝌蚪转化为幼蟾的海蟾蜍吃惊地呱了一声,跳下树枝,钻进腐土里逃走了。
一只惨白的小手从乌黑的水里伸了出来,随后是另一只。
它们抓住了悬挂在沼泽上方的树枝。
Bendith(班迪斯) 第五十九章 孩子 尾声
大史特莱夫从晨间的灰色雾气中走出来,他比约瑟夫。肯特更为敏捷轻盈,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乌青的沼泽,一霎不霎,两只手自然地垂着,右手里抓着一根劈裂的树枝。
他绕过一蓬有毒的驴蹄草,踩着厚荚相思铺散在白骨壤中的树冠爬上树干,他在沼泽上方站定,低垂着眼睛……两只小手在他的脚下徘徊,泥沼里的仆仆声越来越清晰了,史特莱夫看着沾着苔藓的小指头摸上了自己的靴子,它们就像蛇类伸出的舌头那样小心翼翼地亲吻了一下光滑的黑色皮革面,随即受到惊吓般地缩了回去。
史特莱夫提起树枝,笔直地刺了下去。
树枝在刺入五英寸不到的地方陡然停住,它在空中形成一个半圆弧,唧唧作响,泥沼剧烈地翻腾了起来,沉闷的咆哮伴随着腥臭的水和植物、土壤四处飞溅,史特莱夫牢牢地抓住树枝,一动不动,他慢慢儿地用力,感觉着从树枝末端传来的力道——它越来越小了。
明艳的红色从黑褐色的污泥里咕咕地冒出来。
“要知道,就算是好莱坞,”史特莱夫对着沼泽说:“现在也不怎么时兴一遍遍的死而复生了。”
***
对于博罗夫人来说,这个暑假真是糟糕极了。
暑假前一天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整个灾难的前兆。在此之前,博罗夫人从未想到会有一个孩子,一个刚刚满了十岁的孩子会去诬陷她的老师,而且还是以那么可怕和下作的罪名——她可以说是满怀羞惭地恳求克劳德。史特莱夫先生对此保密……无论事实如何,这都是个不折不扣的丑闻,只要传出去了,就不免会给圣托马斯教会小学带来难以估测的打击与伤害——她原本是想在暑假开始之后的第二个星期给肯特夫人写一封信:有关于多洛雷斯。肯特的,简单点来说,就是学校定额已满,所以在九月份开始的新学期将无法保留多洛雷斯。肯特的学籍……这样在接下来的二个月里,肯特夫妇还能来得及为这个顽劣的小女孩找到一所愿意接纳她的公立学校。
但还没等她动笔,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