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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也许是无济于事的,”切加勒痛苦但毫不讳言地说:“它是个贪得无厌的淘气鬼,既任性,又暴躁。几乎毫无智商可言,你不能劝服它。也安慰不了它,只能如它的意,要不然就是天翻地覆——前几年还能用食物打发,现在却不行啦。它想要更好的肉——你能想得到吗?据说你妻子的妹妹是能这么干的——让她来感觉一下我的痛苦吧,它甚至会吃掉我呢,它什么都吃。我的面颊,我的鼻子。我的舌头,我的手指,我的肝,我的肠子,我的yinjing还有我的脑子,细嚼慢咽,精心品味,每一种有每一种的味道,每一种有每一种的疼痛,有的又酸又尖,有的又苦又钝,有的又涩又麻……它想吃些小零嘴儿的时候就磨碎和腐蚀我的骨头和牙齿,吸里面的骨髓,打出洞来,吱吱作响,你要我怎么忍受呢,好吧,好吧,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给它呗,”医生充满诱惑地说道:“就给它呗,说不定你还能活上个十来年,你可以再有一个儿子。”
“它才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呢,”切加勒平静地回应道,“而且撒沙。霍普金斯一定会对我,以及我代表的一切充满了厌恶。”
“一个孩子的厌恶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呢?”医生补充道:“即便加上我,两个人,对庞大的马索耶来也不算什么。”
“对马索耶或许是无所谓的,但对我的马索耶就不一定了。”切加勒说:“……我阴险狡诈的老朋友,你干的不错,你让我自己说服了自己,让别西卜活着吧——我已经没有活到另一个能够继承我的思想与作为的儿子长大,或是看着我的马索耶成功地在西大陆的金字塔尖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可能了,就让别西卜活下去吧,但请你保证,你会在必要时助他一臂之力。”
“我的孩子会的,”医生语调轻柔地说:“他爱他的朋友。”
“你却对你的朋友不怎么样。”切加勒抱怨道。
“这可未必,”霍普金斯医生说:“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个注重友情的人。”
***
撒沙沿着“树脂”流下的路径向上追寻,“树脂”的质量(准确点来说,是感觉中的质量)随着上溯的程度越发轻薄,到了最后,几乎就和周遭的一切混在了一起,如果不是它们仍旧对撒沙的力量依依不舍的话,就算是对异能者的力量极其敏感的撒沙也未必找得到它。
正如物质世界,一个精神世界想要侵入另一个精神世界的时候,它必定会与另一个精神世界有着密不可分的接触,即便它们之间的组成成分并不是分子和粒子,而是物质世界中无法理解的虚无缥缈之物——就像物质世界中的一切都被质量,能量与动量所控制一样,老安德里亚娜的力量固然占据了主导者与控制者的位置,却也无可避免地遭到了别西卜的反噬,虽然这个反噬的力量小的微乎其微,但还是有的,而撒沙要做的,就是融化在这道细小的力量里,进入老安德里亚娜的世界。
别西卜微弱无力的挣扎还不至于引起老安德里亚娜的警觉,但为了保险起见,撒沙并未撤销自己的能力——举个例子,就像是蜱虫在叮咬人类的时候会释放出麻醉剂那样,他的力量也会让别的力量与力量的主人处于一种半麻痹的状态,而察觉不到他在干什么。
从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里潜入到另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里是一件非常奇妙与危险的事儿,何况他还是和这两个世界毫无关系的第三个人,或说意识。
有人曾经试图称量出灵魂(或说人类意识体)的重量,并信誓旦旦地认为它的重量只有三克,但这个理论安东尼。霍普金斯向来就是嗤之以鼻的,他对于灵魂,或者说,人类思想体的认知大概要远高于任何一个人类,他在获得异能前就能构建起坚实的记忆宫殿,并指导另一个人那么做,还能将两个宫殿连接起来——稳定地连接起两个人的意识世界,鉴于世界上只有两个人那么做并他并不想将之公开的关系,这个可能会造成学术界与宗教界大震动的事儿迄今为止还只是个秘密——重要到人们甚至可以忽略掉他可怕的罪行。
他有个迄今为止可能是最为坚韧的灵魂或说意识,能够在他人的精神世界里构建起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这才是保证了他即便被发现了也能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的好东西。
——曾经有一部电影绘声绘色地描写了一群人是如何进入另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里(他们将之描述为意识世界,不过这真的无关紧要),他们所以为的人类意识世界都清晰的像是现实世界,这点姑且不论,不过其中一点必然是错的——在主人察觉到自己的精神世界遭到侵袭时,他/她并不会幻想出一打又一打手持火箭筒的钢铁侠,一般人只会在慌乱与惊恐中将自己的世界陷入到一片混乱之中——精神世界是四维的,具体表现在它不受任何现实世界定律的影响,你站在一面墙壁之前,可只要你愿意,就能看到墙壁的另一面,上面,下面——你也可以飞行,可以喝下钢铁,冻结火焰,融化光,粉碎星辰,随心所欲地创造黑洞与白洞,乃至于让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充满了各种物质、形态与规律的大漩涡……而且它很快,非常快——比人类所知的任何一种物质的速度都要快,哪怕主人只是个正在被迫午睡的小孩子。
试想一下,就算你的意识能够强韧到幻想出一艘全副武装的军舰,但在最基本的引力与空间都不存在的时候,军舰又有什么用处呢?
安东尼。霍普金斯不止一次地侵入过他人的精神世界,有些是自愿的,而有些毫无知觉,并且能够在做完想要做的事情后安然退出,他把这个教给了他的儿子。
撒沙站在老安德里亚娜的世界里,她的世界就像是一团烫过的芋头粉团,半透明,一些地方呈现出白色,另一些地方是紫色或是红色。
老安德里亚娜也照顾过他,从他来到海神岛,直到他离开,别西卜得到更多,但现在,他们一个几乎被老安德里亚娜杀死,而另一个则在准备杀了她,这不能说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一团暗绿色的东西靠近了撒沙,撒沙低下头,没费多少力气就辨认出了那是什么——一丛带着枝叶的橄榄,非常新鲜,叶片的颜色要比果实深,然后他又看见了一只缺了角的胡桃木凳子,一把看上去很像是有着宽厚橡胶手柄的水果刀——wasp军刀,别西卜的私藏之一,也就是他曾经向撒沙展示过的压缩空气刀,大约是在两年后的夏天,一头虎鲨的垂死挣扎彻底地弄坏了这把刀,别西卜把它扔进了海里;紧接着撒沙又看到了一尊圣母像,彩绘木胎,老安德里亚娜放在门厅的那一座,需要注意的是它已经伴随着那场大火和老宅一起消失了。
这些都是老安德里亚娜的记忆。
ps:不好意思,原先的那章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了,所以……只好重写了这一章……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抱歉
吱呀吱呀吱呀。
老安德里亚娜坐在那把摇椅上,它慢吞吞地,有气无力地摇动着,深褐色的木料上闪烁着人和猪的油脂,也有羊和鱼的,从它被敲上最后一个榫头起——它就经常被抹上油,它被放在厨房里,走廊里,卧室里,庭院里,老安德里亚娜走到哪儿就把它搬到哪儿,它坚贞地履行着自己的义务,但也只能这样了,只能这样了,太老啦,太老了,它已经不能像是在半个世纪前那样摇动的又轻盈又安静了,太老了,而老安德里亚娜的年纪比它还要大,它是她的订婚礼物,她的未婚夫,一个精干黝黑的海神岛小伙子只在婚前见过她三次,这已经很有点过分啦,但谁让安德里亚娜是最小最受宠爱的女儿呢,第一次她得到了一块丝绸的头巾,红的就像是她的嘴唇,第二次就是这把椅子,是橄榄木的,小伙子亲手做的,第三次是一枚金戒指,小伙子是来告别的,他要到西大陆上去干活了,和她的兄长一起,他承诺会给自己未来的妻子带来一整套的金首饰,耳环、手镯、项链,或许还有宝石和钻石。
他走了,再也没回来,因为有人袭击了他们用来走私橄榄油的车子,车子翻了,着火了,安德里亚娜的兄长当即毙命,那个小伙子被压住了,没人能帮他爬出来,他的一个朋友给了他一枪免得他活活被火烧死,所以他们连他的尸体也带不回来。
他们在海神岛上给他建了一座空洞洞的坟墓,里面放着他的一整套衣裤,还有那条红色的丝绸头巾,安德里亚娜比许多海神岛上的女人更早地尝到了海神岛上特产的苦涩果实,她的手上戴着那枚金戒指。坐着那把椅子,学会了钩针编织,整天整天的,她不再接受小伙子的求爱,转而将自己的精力与生命全部奉献给了当时的“唐”。
那时的切加勒还是个赤着屁股的野小子呢,和现在的别西卜也没什么两样。
她钩呀钩,织呀织。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编织了多少东西。她什么东西都编,牡丹花的坐垫,六角的头巾和披肩。茶杯垫,小包和大袋子,拖鞋,沙发巾。椅垫,地毯。玩具……还有各种各样你想象不到的东西,穿着珠子,混着丝线和丝带,色彩缤纷。小的可以藏在手掌心里,大的可以覆盖一整辆汽车,她给自己织。也给别人织,“唐”的。他的儿子们的,切加勒的,梅亚雷的,别西卜的,佩皮的,贝普的,安普的,神父的,霍普金斯们的……她的速度是那么的快,捏着钩针的时间还不到其他女人的一半的一半,却编织了有她们两倍之多的东西。
她准备给别西卜织一顶海藻绿的帽子,宝塔花样,她不知道他还会剩下多少,但最少的,她还保存了他的衣服,这顶帽子可以放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