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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会儿——”基弗动了动身子想站起来。
“请原谅,我全讲完了,基弗先生。我要敬酒了,祝你成功!你得了满分。你追逐奎格而且击败了他,你把自己的衬衫保持得白白净净并浆得挺硬。史蒂夫永远完蛋了,但是你将成为‘凯恩号’的下一任舰长。你可以到老才退役,而且会得到许多厚厚的称职报告。你将出版你那证明海军已经糟透了的小说,你将挣上百万的美元并且娶赫迪·拉马尔为妻。你不会收到谴责你的信件,只会收到小说的稿费。所以你是不会在意我在口头上谴责你几句的,这是指什么呢?我为史蒂夫辩护因为我发现不该受到审判的人在受到审判。我为他辩护的惟一办法就是替你击败奎格。我被逼到这一步实在感到痛心,而且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这就是我喝醉了的原因。奎格应该受到我更好的对待,我欠他一份人情呀,你明白吗?他阻止了赫尔曼·戈林用我母亲去洗他那肥大的屁股。
“所以我不吃你的饭,基弗先生,也不喝你的酒,只是祝酒完了就走。为你,‘凯恩号’得宠的作家先生,为你的书。”
他将黄色的酒泼在了基弗的脸上。
少许的酒溅到了威利身上。事情发生得太快,坐在餐桌另一端的军官们还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事情。马里克站了起来。“看在基督的份儿上,巴尼——”
律师用颤抖的手把自己推回到椅子上坐下来。基弗自动地掏出了手绢轻轻擦了擦脸,目瞪口呆地看着格林沃尔德。格林沃尔德说:“基弗,这事你打算怎么着吧,我在大厅恭候你。我们可以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我们都醉了,这是场公平的搏斗。你多半会打赢我,我打架很蹩脚。”
其他军官开始焦急地互相嘀咕起来,侧过脸向基弗看了一眼。格林沃尔德大步地走出了房间,在门口附近绊了一下,小说家站了起来。一阵难堪的死寂,仿佛刚才有人狗血淋头地大骂了一通。基弗向四周看了一眼,发出一阵笑声,谁也没正眼看他。他坐回到椅子上。“真倒霉,可怜的家伙只不过发酒疯了。我饿了,到了早上他会过来道歉的。威利,叫他们上菜吧。”
“好的,汤姆。”
除了餐具碰撞声和偶尔有人低声评论之外大家吃饭吃得很快很安静。基弗切蛋糕时稀稀落落地响起了几声凄凉的掌声。喝完咖啡聚会就立即散了,在杯盘狼藉的餐桌上还有五瓶未打开的香槟。
威利从包间出来时好奇地扫视了大厅一周,但飞行员已经走了。
37
凯恩舰哗变VII “凯恩号”的最后一任舰长
38 神风突击队
威利在战争期间遇到的所有人之中,印象最深的是奎格舰长,以后也永远如此。但是还有一个人对他的生活和性格的影响甚至更大,一个他从未谋面也不知其名的人。威利·基思遇到这个人的第二天——那是在1945年6月下旬——他就提笔给梅·温写了一封长达八页的信,求她嫁给他。
这个人是一名神风突击机飞行员,在冲绳岛他为了烧毁锈迹斑斑的老旧的“凯恩号”而毁灭了自己。
当时基弗是舰长,威利是副舰长。那位解决麻烦问题的能手,怀特舰长,已经花了5个月的时间恢复了这艘处于无政府状态的扫雷舰的正常秩序,而且已经调去大型舰艇继续其一度中断的事业。这些旧式舰艇的指挥权渐渐落入了后备队年轻军官的手中。6月1日威利已晋升为高级尉官。一些陈旧的扫雷舰甚至让中尉当了副舰长。
显然人事局已经认定将“凯恩号”的官兵分散开是消除奎格时期痛苦的最好办法,所以四分之三的水兵更换了。法林顿是哗变事件后留下的惟一另外一名军官。马里克在无罪开释一周后即调离了该舰,被派去指挥一艘步兵登陆艇,这一耻辱结束了他转为正规海军的美好希望。没人知道奎格的下落。
现在威利管理着这艘军舰。基弗像奎格一样退到后面当了甩手掌柜——所不同的是他潜心于写小说而不是玩拼图游戏。威利很走运,怀特舰长喜欢上了他,对他进行了全面的培训,让他当了两个月主管工程的军官,两个月的舰务官。在提升他为副舰长的公文下达之前他曾担任过枪炮指挥官。那段时间,基弗还是副舰长,总是闷闷不乐的,在舰上很少见到他的影子。他始终没有完全擦净巴尼·格林沃尔德泼在他脸上的那片黄色污斑。新来的军官和水兵全都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基弗和威利不在场的时候,哗变和军事法庭总是大家无穷无尽闲聊的话题。“凯恩号”上的人们总的感觉是小说家不可信赖而且极其古怪。威利虽说更受人喜爱些,但是由于他在哗变中所起到的作用也遭到轻蔑。
基弗偶尔出来指挥驾驶时总是很紧张,不耐烦,粗暴,而且不停地敲打支柱大喊大叫要下面立即执行他的命令。他操纵不好舰艇,曾十几次撞瘪过供油舰和后勤舰的船帮。于是大家便随意地传开了,说那就是他老让基思先生指挥驾驶的缘由。
然而,神风突击机撞击时正是基弗在指挥驾驶。
“看,它来了!”
站在右舷一侧的额尔班发出的喊叫声几乎带着欢笑。但是随后的一瞬间基弗的声音却明白无误地带着惊恐:“开始射击!全部火炮开始射击!”就在同一瞬间,不是遵照舰长的命令而是自发地,舰上所有的20毫米火炮顿时开火了。
当时威利正在海图室里沿着航线标明方位。“凯恩号”正在前往中城湾为水雷舰队领取邮件的途中绕行于冲绳岛的南端。事前没有空袭警报。当时是上午10点,天空布满了灰色的云层。海面平静而寂寞。
威利扔下手中的铅笔和平行直尺,飞速地穿过驾驶室跑到右舷一侧。一道道粉红色弯曲的曳光弹的点线弹道直射向船头前方大约1000英尺上空背衬云层呈棕色的那架神风突击机。它正笨拙地左摇右摆地斜着向“凯恩号”俯冲下来。它是一种小而轻薄的样子陈旧的机械。当它飞近时,它的机翼似乎在不断向外伸展,而且两个红色的圆球看得清清楚楚。四条子弹弹道集中向它射击。飞机吸收了所有的子弹,平静地飘下来。现在已显得相当大了,是一架摇摇欲坠、飘忽不定的老式飞机。
“它要撞击了!”基弗和额尔班扑倒在甲板上。飞机仅在几英尺外向一侧倾斜过去。威利透过黄色的座舱盖晃眼看见了戴着护目镜的飞行员。“疯狂的傻瓜。”他心里想着,接着蹲了下来,脸对着甲板。他以为飞机是直冲他来的。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神风突击机才撞到舰上。当威利蜷伏着身子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涂了蓝色油漆的甲板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系列栩栩如生的清晰的念头。最重要的一点——这一件事改变了他的一生——是他为未能与梅结婚而感到撕肝裂肺般的痛苦与悔恨。自他抛弃她之后他一直很成功地摆脱了对她的思念。每当他感到疲惫或烦恼时这些思念曾涌回他的心头,但他都像对待伪劣产品一样竭力把它们摆脱掉了。现在占据着他心灵的那种对失去的快乐的强烈的向往之情和以往是不一样的。它是真情实感啊。威利以为这次完了,再说眼下这种使他瘫倒在地的恐惧已经压倒了他再不能见到梅的那种懊悔。
飞机撞击时发出的一声巨响就像公路上两辆车对撞时发出的轰响,一秒钟之后便听见一声爆炸。威利的牙齿顿时咯吱作响,脸上好似挨了一拳头,耳朵里也嗡嗡响。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看见一股蓝灰色的烟雾从厨房甲板室的后面缭绕升起,而枪炮水兵却仍旧一堆一堆地伸开四肢分散躺在那儿呢。
“舰长,我去传达紧急战备状态,然后去舰艉就位,看看情况如何——”
“行,威利。”基弗爬了起来,用颤抖的双手拍去身上的灰尘,由于刚才弄丢了帽子,头发耷拉着盖住了眼睛。他的神色惶惑而茫然。威利跑进操舵室,按下了扩音器的控制杆。操舵手和舵工以惊恐的目光看着他。“大家注意!”他高声而快速地讲道,“我舰中部遭到神风突击机的撞击,全舰进入A级状态。前部和后部的消防队紧急抢险立即出动——”一缕缕蓝色刺鼻的浓烟冒进了驾驶室,像干卷烟一样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咳嗽了几声又继续说:“向舰桥报告你们的损失情况。根据需要打开一切泡沫、喷淋和二氧化碳灭火装置。守候在弹药库冲水阀旁边——咳,咳——但是接到命令才能放水冲——”
他急速地扭转过红色紧急战备状态警报器的把手,随着警报声走出驾驶室来到船舷一侧。一团浓烟夹着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使他一惊愕。橙黄色的火焰往上窜得跟厨房甲板室后面的桅杆一样高,而且向前面的舰桥蔓延——风从船艉吹来。一团团的浓烟从火焰中升起,从船舷的侧翼上方滚过。“我以为你到船艉去了呢。”基弗带着怒气大声叫道,烟雾中显出他模糊的身影。他和舰桥上的几个人正在穿救生衣。
“明白明白,长官。正要去——”
威利用胳膊肘和肩膀又推又顶地才从那些拖着水龙带、挣抢着救生衣或只是跑来跑去、乱转乱嚷嚷的水兵中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