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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拶恋骸!�
“我便知道没有看错,你是个聪明的女子。”九王爷手抚眉头,轻轻划着,笑赞道。
“不敢。奴婢不过是听闻婉容公主暴薨,第二日甄贵妃便抱恙不出,请辞宫内事务。若非是出了极大变故,以甄贵妃的性子,那是无论如何不肯放权的。”我微笑着为九王爷斟酒,一边侃侃而论。
“没错。明日,赵清章的死讯便会传出。”他浅浅笑着,一口饮尽杯中酒,“寒夜深深,有美酒,有佳人,真是没辜负了这雪夜风光。”
我益发笑得甜美,“可是九王爷谬赞我了。奴婢也不过是些小见识罢了。只是——”
“只是什么?”
“赵清章如何死了?这其中,只怕又和婉容公主有些牵连吧?”
“一向倒觉得你极单纯的,没想到——”他饶有情致地看着我,细细打量:“你也是个聪明人儿。”
“我并不笨,不过是痴心罢了”,我幽幽叹道:“赵清章是为婉容主子死的,那他并没有离开京都吧。只怕必然是当日他约了婉容主子私奔,而八王爷早已知道,所以——”
“不错”,他插过话来,补充道,“我这个婉容妹妹,一向是古执性子,她喜欢上了清章,自然不肯嫁给我们莫特尔君王之弟,所以当日他们确实是约在了京都郊外的红叶寺;打算二更天私奔。”
“只是要怎么掩饰此事呢?”我笑着说,“公主在宫内失踪,只怕不到天明就会被发现。要让全宫城的人都没时间发现此事,那宫内必须要出一件大事,一件极大的事。”
“你接着说”,他笑着,极其畅快的样子。我心内暗道,都是些凉薄的人心,都是些争斗的人兽,又哪里有真心?都是妖孽,白可惜了那位婉容公主,只怕到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而脸上,却不露声色,依旧缓缓而言:“在那一夜,冷宫走水,这样一件大事,还不能转移别人的眼光麽?只可惜这件事情被八王爷提前知道了,所以才失败了。是也不是?”
“不错,你全部猜到了。”他哈哈笑着。
“可惜九王爷这条妙计,就错在一点上了。”我微笑着补充。
“我愿意洗耳恭听。”
“我听说婉容主子一向与八王爷交好,说不定,她身边随伺的宫人中,必定有人早就已经被八王爷买通了,婉容主子失踪,这个内应便立即通知八王爷了。”
“不错。你猜得都对。”
“可惜就有一点我不明白。”
“你说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冷宫大火,是谁下的手?”
“沈纤蓉。”他干净利落地道出了名字。
“我就猜到了是她。可惜她把时间调晚了。婉容主子是三更没的,在红叶寺里没的,而冷宫大火却也奇怪了,也是三更起的。而自宫城到红叶寺,即便是最快的马车,这路上也要花费近半个时辰。若是为了婉容主子争取逃走的时间,那么冷宫大火一定在婉容出宫的时候就起了,可惜偏偏冷宫大火晚了一个时辰才起。这一节,你们不会没算计到。”
“这一点你也看出来了?”
“沈纤蓉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她城府极深,一定不会把时间弄错。所以,这其中有人做了手脚,将时间通知错了,她不过依计行事,却中了旁人的套子,反而让时间错开了。”
“哦”,他双眸寒了起来,面色严峻。
见他这幅表情,我心中已然有数,“只怕这个旁人,就是九王爷您吧。当日您是故意的。以您的能力,不会猜不出婉容主子身边一定有告密者;也不会猜不出八王爷知道此事后的反应。好一条连环计啊,婉容主子私逃之事,足以打击甄贵妃与五王爷的势力;而赵清章与八王爷亲厚,如果能逃出,必然掣肘八王爷;若是逃不出,死在八王爷手上,那不过也是让八王爷再多树几个敌人罢了。鹟蚌相争,必有死伤。而您,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轻而易举作享渔人之利。不然,这样一个漏洞,又怎么能白白地给八王爷捡了去?”
“好个伶俐的人,可惜了八哥却白白没看出你的城府来。”他哈哈而笑,笑声中却微有阻塞,颇见不爽之意。
“九王爷,而今”,我微笑着轻声提醒,“我们可是一帮的呢。”
“哈哈哈哈”,那莫特尔本来一直站在窗畔,默不作声地听我们谈话,此刻却走了过来笑道,“桃叶,我们就扯开了说也好,我已经是要辅佐这位九王爷登上皇位的。”
“桃叶娘子,我们的计划中确实需要你这样一个人来帮忙。”那九王爷此刻也诚恳而道。
我笑了:“赵启将我送给君王,也无非是想要我作密探罢了。而这个潜伏在您身边的人,就是——”
“是谁?”他们两人齐声问道。
“炽香茉。”
“她?”莫特尔大声道,“不可能。这丫头在我身边已经多年。”
我幽幽叹道,“这个世上,有几个人可以抵挡得住八王爷的一个眼神?我是不知道。前儿八王爷来,那炽香茉神色与平时全然不同。八王爷也时时眼神回觑,被我瞧出来了。在我离开宫廷之前,八王爷原就和我说过的,到时候在您这里,会有内应与我联系,我看,这个内应,除了您身边最得宠的丫鬟,又是你们萦族的人,犯了什么疑心,只怕也犯不到她身上去吧,你们说,除了炽香茉,还有谁堪这个重任呢?”
“哼”,莫特尔冷笑道,“他却是会算计。”
不接他的这句茬,我笑生双靥,转向九王爷:“九王爷,你要我帮忙,无非是要我再次回到皇帝身边吧?”
“没错,我希望你能回父皇身边去。”九王爷认真道。
“却不知九王爷有何办法可让我这个已经被送给外族的庶人再回宫城?”我浅笑,眼底满不在意的神情,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般。
“这却用得着我了”,莫特尔君王微笑着插过话来。
……
夜已深,云早散。在天际,恍惚有雪萧萧入乱世。雪落无声,一切皆空。就和这梅花一般,纷纷而绽,随即又必将凋零,萎谢在这深寒之间。
雪地里,有一骑绝尘而去,八王爷赵惠须得赶回城外的营中,他明日才算是正式进城。
而今夜,阴谋已经开始筹划。
今夜,更有多少人不能入眠?
我已无法入眠,那绯红巾依旧笼在袖口——启送与我的念心儿,扯出来,握在手上,上绣牵连不断的回文,间了同心方胜纹,一个一个琐碎而细致地连绵过去,再不间断。
巾犹在,人不若。他和我,都已经不是昔年站在桃花树下的透彻晴明的少年人了。我想,只有爱到极深,才终究会变成恨,那刻骨铭心的恨。这股恨意,让我恨不得杀了他。杀了他,才能一了百了。
杀了他,才能一了百了?
当年我真是这样想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这么一股恨,像是灼烧着的火焰,浓烈而绝厉,赤腾腾地在心间,是魔,心魔,让我也不自禁地就涉足起宫廷内斗,血淋淋地,变成了兽,踏入野兽之道的残忍的人兽,在雪夜里,睁着碧荧荧的眼,要吞吃了这世界般,扭曲而狰狞。
用力地撕着那方绯红巾,就像把他的性命握在手里般,我,想杀了他。
我,爱他。
这个世上,岂非爱与恨都是一般的刻骨铭心?
兄弟再会 •; 暗斗
小楼一夜风流。室内和煦如春,梅花暖帘半掩,道不尽器物风流。桌上设了一盏走马琉璃灯,金雕玉饰,八宝篆顶,流苏垂角,六幅薄如纸的琉璃片上,有墨迹淋漓,正是怀素狂草恣意放浪:“南北西东,明月楼头,只有相随无别离”。在灯光黯淡里,字迹缓缓转着,似诉柔情万千。
“欸……”她吐气如兰,呼出的香气缠绕着,像是隔水温着的安息香,缓荡在空气中,浑若青色的一缕痕,在室内婉转旖旎如画,最后像是水蛇一样扭曲着紧密贴在肌肤上,心头暖洌浓香。
芙蓉帐暖,锦屏影渡。螺钿床上,紫绡低垂。却在这一片荡紫内,有一双银条般的藕臂伸出,悬在我的脖颈间,她的脸,恰芙蓉半展,说不尽粉腻浓香……她缓缓呻吟着,身躯贴得更近,期待更多的亲近。而我,却轻轻推开了。那一霎,我想起黑暗里的那张脸,她的唇在我耳畔,细细地倾吐着思念,就如同端午节间的艾香,存了一年后,只留下了依稀的香气,迂缓而零落的气息,我想伸手抓住,却不能。
“香炽茉,起来吧……”我缓缓低唤,带着几分无奈的感触,一壁披上白绫绸衣。“不要”,她一洗平日的爽直性子,依旧软若轻绸般紧拖着我的手臂,不住呢喃,“好人儿,你不想知道我带了什么消息与你麽?”
我不由爽然失笑,手已按上她的唇,“你想说,自然就会说的……”见我一副不在意她的样子,她早已忍不住,自床上坐了起来,搂着零乱的衣裳,赌气般地道:“你的宝贝九弟,已经提前回来了。他昨夜已偷偷与我们莫特尔君主见过面了。这个消息你也不在意?”
“你回去吧。我真有些累。”我默然回答,“真有些累”。“你这人,白撇得人有上梢来没下梢……”她絮絮地抱怨着,却依旧乖乖的穿好衣服,一幅不开心的样子,随即走出门去,偏出门后又回头浅浅笑,“你那个桃叶,我看也不过这样,何必心心念念成这样?”
口中全是妒忌之意。
我仰面重重倒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室内的水安息香,掩不住适才靡丽的气息。偏偏我却无半点兴致。那一日与晚娘分手之后,我仿佛再也提不起对女人的兴致。夜色阑珊里,依稀有寂寞生出,像缭绕的香气,这样的寂寞不胜,就像那时候失去了母亲一般。我心头涌起了害怕: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我一个人在宫廷之内,就如同走在汪洋大漠里,母亲的死,就像是恐惧、烦闷、忧伤,变成了一个吞吃人的巨兽一般在我的身后,我走在黑黑的大漠里,不能回头一般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