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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死缠绵-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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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个永安宫外踏青来!”门外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那声音俊朗无俦,清若松林浅涛,却不是熟习的人。是谁?我不由得好奇,不知这小酒肆来了什么风雅的新客?转身一看,却是两个绝色俊美的男子,一白一青,斜倚了门廊,正在那里喝彩。其中一位身穿绣金白袍的,尤其出色,二十四五上下,秀眉斜飞,星眸里淡淡一汪水色,眼神翻转处,恰似春江新韵,流光溢彩。我身旁那两个小丫头——小环与琳琅,都早已怔忪住,呆呆地只顾着瞧。而那个青衫男子,望着我,脸上也流露出惊愕之色。
  现在回想,我知道了,那青衫男子必是觉得,我怎么就会和赵启那么像呢?可惜,当时我太年轻了,什么也没有看见。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和琳琅、小环一般,呆呆地,痴痴地。
  那个时候,我真的是太年轻了,完全不知道怎么掩饰心情,也没有看出启眼中轻掩的取笑。我只是一味地支使着陶家爷爷,特特翻出屋后小院的老竹桌椅,在店前靠了桥的地方,轻抚开花瓣落英,收拾一樽蓝桥风月梨花酒,摆下菜蔬、时新果品、按酒,尽使朱红盘碟。携了琳琅,挽着小环,五个人一道,浅斟低唱。
  朦胧酒气中,琳琅握着我的衣袖,附耳悄语,“桃叶,你像极了这位公子”。我听不见,只是贪恋着,这杯中的美酒,这眼前的人。我眼中看见他的笑,像桃花初放,这般的华美。我耳中听见他的笑,如檐前铁马,厉乱声中,吹散一夜柔情。我举起杯,深深地嗅下去,我醉欲眠,却舍不得君去。第一次喝这么多酒,第一次谈这么多话,收拾了自小到大所有的趣事笑话,拿来佐酒;眼睛却定定地,格外清澈。
  直至夜已深。小环在侧已经坐立不安,只是一味地说,该走了,再不走,只怕老爷知道了。我不理会,我怎么舍得。他却潇洒立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桃花树,任浅红深红洒落,他带着若隐若现的笑容,看不出一丝的心情,遥遥向我招手。
  而我那时候一定是昏了神,却又带着喜悦,走上前去。
  落英纷纷,洒落一身。花瓣轻飏在身间,却不能扰乱我的视线,我痴痴地望着,他乌黑的长发,用串了珍珠的金冠束起,衬着脸庞益发白皙,眼睛却像是夜色下的满天繁星,坦荡而清澈。我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情不自禁,不由微微转折,轻舞腰肢,长袖流转,撷取桃瓣纷纷。
  “姑娘的歌,荡人心魄。姑娘的舞姿,更是动人。只是,夜已深了呢。”他轻轻地道,嗓音柔和,吐气如兰,有淡淡的薄荷香气漂浮在空中。
  我停下来,望着他,轻轻地道,“是呵” 。
  “酒已足矣。”他怅然若失般地低叹。“那——酒醉欲眠君欲去?”我不禁一阵惆怅,低下头来。“临走之刻,只是想知道姑娘芳名”;他定睛看着我,脸上仍旧挂着潇洒自若的笑。
  第一次将自己的名字告诉陌生男子,多少带了羞怯在内。我低头握着手绢,半响不语,方抬头轻轻地道了一声,“柳烟波回桃叶渡。妾小字桃叶;父亲姓谢,名讳是上君下生。家在京中嘉晴巷,门口双石狮的便是。”随后又心急地补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下次何时再见?”
  他朗声轻笑,带着无谓的神情,“知否?知否?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在下赵启,那位青衣朋友,姓李名清章,是我极好的知交。明日我即要动身前去边疆,若幸得不死,来年春时,不负卿卿所约。”稍微停顿,他复深深望着我,柔声道,“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说罢,随即自怀中掏出一条绯红巾,轻轻递到我手中。
  仿佛得了什么保证似的,我顿时红晕上脸,低头久久不语。稍刻,微微抬头觑他时,他与朋友早走得远了,徒留了一个背影给我。清瘦,英挺。
  第二日,听得说八王爷赵启替父出征,远渡昭倭,讨伐萦族乱党。于是心知肚明,昨日里的翩翩年少,就落在了这位八王爷身上。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那个背影,我记挂了一年。赵启,这个名字,我也念叨了一年。
  我迭起旧时杏黄衫,与绯红巾一并珍藏起,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他明年这个时候,会来么?
  桃花树下,不由得笑,不由得轻笑出声。等了一年,终是等到了他。

  念珠阁内·幽媾

  绯红巾,浅桃色。软软地团在掌心,像是一只鸟儿,初生的鸟儿,软黄色的吻轻啄在掌心,是全然无害的轻触,却勾起多少,旖旎的往昔。
  那一日,清章约了了我去金明池前的梨花陶家喝酒,却不妨桃花树下,遇见了那个女孩子,那个和我仿若双生的女孩子。那一日,桃花为风而动,我看见殷赤的桃瓣缓缓飞落,落在她的发间;她的零碎的细发也在风中微微荡漾,仿佛在亲吻着微风一般。我忍不住唇边的微笑,柔柔地将这方绯红巾塞入了桃叶的手心里。在淡薄微醺的酒意里,我看见她冲着我微笑,灿烂如花般,有柔情缓缓而生。那一方绯红巾呵,记取多少相思成空。
  而今我早已死去,只有灵魂飘渺,应是惯看了“眉雪老僧时辍帚,落花深处说南朝”的故事,却还是记得,那一片荡漾在春色里的绯红巾,以及那个在桃花树下俏丽起舞的女孩子,她的眼睛,明亮的像小鹿的眼,带着湿漉漉的水色。
  那是我的妹妹桃叶,我深深爱过、伤害过的妹妹。
  而我,京都赵启,活着的时候是夜月国皇上赵慰第八子。父皇有子二十一人,我排行老八,不是皇长子,底下也有不少兄弟姊妹。民间流传,夜月之国,东抵秦岭哉西临洱海,北启高远兮南抵昭,皇生二十一子兮皆俊才,才情卓绝者有哉,风姿俊秀者有哉,政务精通者有哉,精于骑射者有哉,威加海内兮定天下;我,不是那才情卓绝者,不是那风姿俊秀者,不是政务精通者,更不是那精于骑射者。我只有一张脸,一张长得像母亲的脸。按理再怎么宠,也终归宠不到我身上去。
  但好笑的就是,我是父皇最钟爱的儿子。宫中规定,除太子外,皇子自五岁起即须离宫,于别苑居住。而我,却独独享受到这般殊荣,一直长至二十岁才离宫别居八王府。很多宫人私底下纷纷传说,当年那个妖魅,容貌竟然将那所有的粉黛比将下去,即便死了十多年,也还是让皇上无法忘情,看八王爷得宠的样子,还不就明白了?皇上一直记挂着桃花夫人呢!有的宫人甚至在暗地里流传这样地说法,只怕当日那场劫难中,她未必死了,甚至还活着,只是容颜尽毁,皇上秘而不宣不已。
  对于这样的流言,我总是晒笑。这个他们一直心心念念的女人,就是我的母妃;十六年前,锦新殿上一把大火,所有的人都烧成灰烬。我因偷偷逃出宫玩,被父皇罚站于乾清宫前一夜,方逃过这一劫。母妃,早已是死了呢。
  然则,随着岁月的流逝,母妃绝代的风华,却长长久久地留存在宫里每一个人的心中,甚至于那些后进宫的女子们,无一不将她视作艳绝倾城的妖孽,一个让四方爱慕、甚至惊动了萦族王子的妖孽。她们甚至在低低谈论起母妃的时候,还会不禁地左顾右望,生怕这个妖孽会突然出现在她们的背后,伸出魔爪,狞笑着,吞噬她们的肌肉,舔吃她们的白骨,直到最后,一口吞吃掉她们的灵魂。那些老一些的宫人,甚至私下里悄悄地议论,我的容颜虽稚,眉目间却仿佛和桃花夫人无二。
  我的容颜,和母妃一般无二?
  我曾经无数次地在铜镜中细细端详自己,是的,我的容颜,和母妃一般无二。所以在我生命的二十七年中,才会有三分之二的时光,在父皇身边,稳稳地做太平皇子。
  可惜,在我十五岁之后,母亲死后的第七年起,我三分之二的时光,都在父皇身边,痛苦不堪,却不能言语。这一切都归功于,我长得太象母妃了。
  我不像五哥玥深通政务,我总是没有太多的权力欲望;我亦不如就九弟惠,早已扬威军中,少年有为。我只知道,整个宫廷内掖,有太多的千叶桃花,为父皇戏称为“助娇花”;亦有太多的女子,莺莺娇软,燕燕轻盈,烟视媚行,如娇花盛放,只待我的采摘。
  我第一个欲望启蒙的老师,是皇上那些年颇宠的沈婕妤。
  在我临死的那一刻,我是想起了沈婕妤的。如果没有她,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而那场可耻的乱伦,发生在我十五岁生日前一日。那是个充满欲望的夜晚,沉寂的像死一样,却又压抑着,无可控制般的欲念;像洪灾时的黄河之水,水面直抵堤坝,卷起千层浊浪,惊涛拍岸,只待宣泄;却又无从找到突破口。
  那一夜,我是如何走进那个久已冷寂下的念珠阁的?它的主人刘贵妃臻姬早已被打入冷宫,阁内荒废已久,庭院中到处是长草枯藤、寂静无声。只有苍白如美人久病的绸帘,频卷西风,在厅堂间猎猎舞动,卷起一室的苍凉冷淡。
  那时的我身量未足,个子大概还稍比沈婕妤矮一点。我跑着,经过那些帘子,被它们卷在怀中,薄绸紧贴着脸,密不透气。我追着风,挣扎着,想要突破这帘子的羁绊,感觉热乎乎的喘声在胸口膨胀,膨胀,直欲爆裂般。而一霎那,耳畔却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像是一个女子的呻吟,不辨字音,模模糊糊,极端靡艳,似大欢喜,又带着浓浓的痛楚。我像是迷失了本乡的异客,浑然不知此生此世,茫然若失中,风卷起帘幕无重数,我轻轻地自那些白绸中挣脱,心中带着难以言叙的迷惑,盲目地向廊后走去,本能地想探知,这里出了什麽事?
  一道银色的闪光忽闪而过,雨马上要下了,浓浓的水腥气扑鼻而来,这个乌黑而沉郁的世界,透着死亡般的沉寂。朦朦胧胧,我仿佛看见厅堂深处,更深处,暗无天际、仿佛大得可怕的床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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