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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响,他大笑着,爽然:“寒门亦有才俊,林某非久居人下的碌碌之徒。若八王爷信我,我必以萦族统帅之性命为八王爷寿!”
天启十七年七月,炎阳数日不下,天大旱,酷热。此时的我,身在昭城外俊峰处中军大营。月初,我师大败萦族海盗,我师水军一战而捷,灭敌船三百艘,俘敌近千人;萦族王莫特尔之弟莫柯亦为副将林恩生擒。
中军帐内,我和九弟正在闲谈。“昔日两国争战多年,互有胜负,此战不在削弱萦族势力多少,而关键始终在莫柯被俘。”九弟此次战罢,极是喜悦,“八哥,料来这次萦族王莫特尔必将俯首称臣,以换取他弟弟一条性命了。”
“也罢,倒是等等看,所有后话暂且等莫特尔所派的使者明日来了再说罢。”我躺在美人椅中,一脸的悠然,不久前柳太守为我寻来的丫鬟阿奴正在为我敲着双腿解乏。那老小子见我出的主意儿好,二者上书请表后,皇上也批了拨款建设高塔的款项,从此他私囊中饱,自然要谗媚于我了。何况我好色之名,举国皆知;这才数日,便已经送了我十数个绝色的歌姬,特别是其间一个十五六岁的歌女名唤小莲儿的,尤为出色,出落的姿容秀丽。
“哥哥你的信息总是不灵,你不知道清章已经前去迎接萦族使者凯之了么?”惠冷笑着诘问。
哥哥?嗯,每当他讥讽于我的时刻,就喜欢这般称呼。我摇摇头,舒展舒展半躺在美人椅中的肢体,随即用套着双洒花金底大红拖鞋的脚轻轻踢了一下阿奴,“阿奴,你暂且退下吧。叫外面的那些子仆役也都散了吧。小莲儿身子一向不好,叫她别在外头贪玩儿。大晌午的,这会子我倒真是有些乏了。”一见阿奴退出,我随即站起,轻掸衣裳。嘴上逸出一抹淡笑,“我看这几个月来你倒是和清章怪亲近的。”
我随手自小几上拎起把白团扇,轻摇,一边轻读上面的诗,“七宝画团扇,灿烂明月光,与郎却耽暑,相忆莫相忘。这鬼天气,倒真是热?”
“清章一心好学,想多了解些打仗的事。我看他也是李司空之子,总要卖点面子——”他强自笑着,神色却不免尴尬。
见他如此,我暗地里不由得好笑,抽身上前,我在他耳畔低语,“傻弟弟,别打量谁是傻子?现在是在外面,父皇管不到你。可惜父皇老人家最恨就是娈童癖妾之类,昔日大哥诚不就是为了这事,几乎被父皇废黜了那尊贵无比的太子之位?今日你是真不知清章的意思还是假不知道?小心点的好呀,别闹到父皇耳朵里就麻烦了。”看着他又气又愤的神情,我爽然大笑,“我不会说出去的。清章的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知道,不过装傻罢了。别惹他,这孩子心眼活络着,九弟你——”
“我们私交一直也算好,现在算我奉劝你一句话,那太子之位,虽诚哥哥再不争气,我也不做指望,再怎么也到不了我头上,搅那趟浑水有什么意思?却是你——今日大功,父皇必然看重,言行举止,你且注意些罢!”
“别再说了!”他一张脸涨的通红。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我严肃道,“我真心为你考虑——九弟。”却不料猛然间一双唇重重压上。我头脑一片空白。怎么回事?
伸手,他刷地拉下我束发的金冠,发丝凌乱,墨黑的发梢像迷离的海底水藻,满铺;眼眸一时被遮住,暗无天日。在这样的暗无天日中,有漆黑的火焰,小小儿一朵一朵,竟如盛开在夏天的莲花,轻轻地燃烧。
我感觉到他的手指,狠狠地在我的衣襟上滑动,他在搜寻我的衣带。随后,我感觉到衣裳已经滑落,轻微的撕裂声,这件新裁的莲花彩纹绸衣已经完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的妖孽,像你母亲一样,什么也不用做,凭什么就轻而易举夺得了所有的爱宠?”他嫉恨地叫,在我的耳边。
“清章?我不喜欢他。我眼里没有他。只不过是他竟然爱我而看不上你罢了!”
“清章,他算个什么东西?”
“我不过为了比你强一些罢了!我甚至连出身都比不上你!”
“哥,你是个妖孽?我不了解你……”
“我们都要都抢的东西,你弃如敝履?你——”
“哥,从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的可笑?”
“我这样的对你的心思,你不知道?”
“我就是想战胜你,看那清章,你最好的朋友,却喜欢我这一副男子的气概!”
“哥,我慕你久之……”
像是模糊在深夜里的一道旧影,我在那些纷杂的言语中,一似看见了母亲的容颜,那般的娇羞与艳丽,不,这甚至是在我的心灵世界中的另外一张脸,这张脸已经消失了七八年,现在却清晰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是这是沉沦物欲的地狱大门门楣上的死亡女神,她面带着微笑,是忘却的深渊中的一抹艳光,在日复一日的浪荡的生活里,在搂抱着爱人销魂的夜晚,在满怀憧憬的时刻,在生死攸关的危机关口,她的脸,始终都是在发生着变化,变得更加丰富多姿、深刻而复杂;欸不,她不再是母亲的脸,而是超乎万物非人之脸,或者就是那个兼顾死亡与重生的女神。天啊,原来死亡和欢愉竟然都是一回事!你可以称之为爱情或者欢娱,也可以称之为坟墓和腐朽。
我的头脑中一片的嗡乱,就这仿佛就是地狱大门开启的那一霎间,你分不清,这般的暖热,是来自地下的岩浆与滚火,他的每一丝亲触,都如此暖热灼炙的叫人,透不过气。我无法呼吸。
半响,终究挣扎出轻轻叹息一声。我不再做反抗。又有何意?他自小在军队里历练,从来比我强健,我哪里抗得了他?僵直了的身体,只是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身体上细细的摩挲,他自小不得父皇宠爱,才这么点大,手上就全是老茧了,可见征战的辛苦。
我的身体,赤裸地坦陈在他眼前。我仿佛不忍再看似的,闭上了双眸。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呵?眼帘前,是母亲的笑意……母亲啊,你既是幸福之源,也是悲伤与死亡之泉,你永远在生,也永远在杀戮。你的身上,从来是,从来是慈爱与杀戮合二为一麽?那是不是,是不是父皇在赤裸的我的身上,也找到了你相似?你哀艳绝伦的相似?
他的唇吻轻递上,微含着我的睫,热烘烘的气息吹来。我再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安静的任身后的弟弟拥抱着自己的身体;任由他轻吻着我的锁骨,直至身体的所有细微。
……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人轻轻放手。我听到微弱的声音,啪一声轻响,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是那团扇掉在地上了吧?还是——
真像,真像,真像心碎的声音。我轻轻地在心里说,傻弟弟,即便你从来没有没有把我当成哥哥,即使你从来看我不起,我心里,终是有你这个弟弟。
我没有回头去看身后起身的人,只是弯身拣起地上衣物,缓缓穿上,推门而去。
不曾说过一字,不曾回头一次。我想,我想让我那样笔直的,像一颗松树一样、什么也无法使之弯折的脊背,想有这样一幅画面,留在惠的脑海。
从此,我要为自己一争。这样可怕的欢娱与杀戮,我还能如何?除了杀戮,我找不到其他超生解脱之路。
帐外,清章站着,只是望着我,没有一句话。来了多久,我不知道。只看见他已经来了,在帐外,远处是萦族的使者。
我微笑了,疲惫地说,也不顾他们能不能听见我低沉的嗓音:“刚刚我和小莲儿在帐内呢,这个绝色的美人儿呵!没想到,九弟也看中了。和他分享同一个女人,很有意思。你们等一会再进去吧。”
“霭姒骊——”远处萦族使者惊讶地喊,一边向我跑来。
霭姒骊?什么意思?我不想知道,低头看着已几乎被撕扯成两半的长衣,略带了些血印,皱巴巴的,我挥了挥手,轻而固执地再说一次,“你们,等一会再进去吧。我要去,歇着了。”
当夜,中军帐内,红烛如烧。
九弟惠、清章、柳镇一行人正严肃而认真地商讨。我却一旁负手而立,冷冷地站在灯光泯灭处;新换上了一件雪白纱衣,垂垂广袖微有飘动,头上是一顶玉冠。就像个谪仙一般。然则谁又知道我内心的污秽与肮脏?
“昔日霭姒骊是私逃出宫廷,恰在京都游玩的王子发现后随即带走,你们的皇,凭什么发兵征讨我们萦族!谁让他管不住他的爱人!在我们萦族,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算是夫妻!”使者大声以萦族的方言嚷道。
“霭姒骊?不是说当年的姚妃曾——”九弟的声音。
“九王爷不知,这霭姒骊在他们萦族的话里,就是海之神的意思。”清章作为稍通语言的翻译,专职为我们讲解。
正听到这话,我不自觉轻轻走近,以手轻撩着广袖,随意伸手取了灯挑剔了剔小几上油灯内的灯芯,烛光一跳,室内顿时益发亮堂了些,我站在明处,漠然问,“海之神又是个什么?”
一张雪白淡漠的面孔,出现在灯光下,眼睛微微带着水色,一定是极度妖娆漂亮,从来就是妖孽呀我,美得像是灰烬,妖艳绝伦的灰烬。
“你是霭姒骊的什么人?真像!今日在帐篷外看见,我几乎以为自己神经错乱了!”那萦族使者凯之竟然痴痴地睁大了眼睛,激动地大声说,“在我们萦族,海的神祗,就是绝色倾城的霭姒骊,她的一道柔光,就宛如月色下平静如镜的海,她的一抹微笑,就是那吹过海面的最温柔的细风,可是,一旦她的眼中射出冷冽的寒意,那般的眼波,就是大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