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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那番“如若实在嫁不出去就嫁他”的言论,我不禁偷笑了起来,几个师兄都好不正经,等如花再大些我得好好跟他说说啥叫娶老婆,免得再闹什么笑话。
正想着,不知谁推开了风仪堂的门,走了进来。咦,这背影好眼熟,似乎是大师兄?
“儒华,辛苦了。”果然是大师兄!原来师父的惊喜大师兄也有份,我高兴得差点直接推门出去,一脚踢到柜子里的一把短剑,发出嗑嗒一声,他立刻转过身来,一身天蓝色的新袍子缀了宝蓝色的勾边,眉眼冷冷地看向我这边,露出一分狐疑的神色。
他几步走到柜子旁边,捡起一道玉佩。我一摸腰际,确然少了一只玉佩。不等他再有动作,只听得门吱呀一响,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长何,儒华。”是师父的声音!我心里窃喜,想着师父总算来了,看来惊喜就要出场了,不知道到底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竟然要召集大师兄和如花。
“繁华宝剑,可有藏好?”
“师父,宝剑藏在密道的暗格里,绝无他人知道。”夜长何背对着柜子,低头道。
“宝剑虽然一时半会不会被发现,可苍山派被封,总还是难办些的。”师父捻着胡须,缓缓说道。
“不如徒儿扮成贼人夜袭苍山派,再引官兵出去。”夜长何的声音,迟疑地说。
我心里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些对话不该让我知道,原来偷剑的贼人就是师父他们!
只见师父缓缓走到屏风后面,随后又从屏风后绕出来,对着面无血色的如花说道:“儒华,你也知道,为师养了小十三那么久,花了很多多心思,甚至不惜叫你和长何去接近她,就是为了西莲王的宝藏。可她天资太差,那么多年来除了蠢就是笨,实在一点宝藏的讯息也找不出。”
泪水毫无预兆地划过脸庞,我忽然觉得心很痛,狭小的柜子这样叫人窒息,我难过得几乎要推开门跑出去,抓住他的肩膀喊,师父,你一定是骗人的,对不对?
我轻轻推了推柜门,却发现夜长何背抵在门上,他发现我了,现在竟然还不让我出去?
“长何,你过来。”师父站在如花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残忍。
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在颤抖,那些神情我从来没有在师父脸上看见过,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儒华,一会笄礼开始,你就和长何一同出去指月迟,就说他偷了繁华剑,企图送出去卖给东郁的白貔貅。那个组织什么都敢买什么都敢卖,传说就连西莲王的死,都跟这个组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们这么说,朝廷会相信的。反正月迟本就想做这门生意,为师不过是叫他背这个黑锅罢了。”
“可是师父,二师兄是东郁的世家子弟……”如花很是迟疑。
何问天朗声笑了起来,他目光落在如花身上渐渐发冷,“儒华,月迟已经瞧出了无痴大师是为师下的毒,而他虽然看似意在繁华剑但更看重红豆,为师要他去联系西莲的势力他却迟迟未动,既然无法收为己用,不如趁早除掉。”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如花的脑袋,“至于红豆那丫头,往后可以用她来威胁西莲的势力。你大师兄会依照为师的吩咐,娶了她,将她就此留在苍山。”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
你问我愿不愿意,你在无人的山路上牵我的手,全部都是骗局!
夜长何,我在心里念过几百遍几千遍的名字,如今却这样苦涩心痛。我可以一直远远地看着你,你可以永远也不回头看我一眼,但你不能骗我,真的不能!因为我也会心疼,我也会难过,我没有那么坚强!
我看见夜长何的背脊微微一颤,但瞧不见他此刻的神情。
既然如此,为何发现我却不说?如果何问天知道我藏身在此会如何呢?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还是把我囚禁起来,成为一个真正可悲的人质?
这时,如花忽然双膝在地上一跪,抓着何问天的衣摆道:“师父,徒儿求您放师姐离开!西莲的宝藏我一定努力查找,门派里的杂务我都愿意做,只求师父放了师姐吧!”
何问天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如花,“你,喜欢她?”
如花这个傻子!何问天说什么也不会放我走的,即使你做到最好,他都不会动念放我离开苍山派。因为利益就在那里摆着,我是西莲王的女儿,想要要挟西莲,自然只能把我牢牢控制在手。
“你依赖她,把她当成亲姐姐。嗯?”何问天嘴角勾起一个近似残酷的笑容,看着如花,思索良久,“儒华,为师确然改变心意了。”
“师父?”如花眼中燃起一道希望,他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何问天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
然而,何问天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说道:“长何,杀了他。”
“师父!”
“苍山派的弟子就应该是一支听话的好剑。你从你师姐那净学了些没用的懦弱东西,现在竟然替她向我求情?你这个路边的弃儿在我这里有何情面可讲?如果不是我喂养你长大,你已经死了!还不动手?!”何问天最后对着夜长何吼了一句。
一直沉默的夜长何缓缓拔/出宝剑,剑尖直指如花,没有丝毫慌乱和颤抖,就好像每次练习一样,沉稳冷静。
“大师兄!你劝劝师父吧,师姐是无辜的,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飘渺无踪的宝藏把她牵涉进这场血腥风雨?儒华的性命是师父搭救回来的,师父想要回去,儒华无话可说。可师父说过,行无义,必自毙!为何要做这些事,造这些孽?”如花面露悲怆,对着夜长何,脸上写满了不甘和不明白。
他一定想不通,为什么师父要杀他,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而我却看懂了。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人,他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他为了利益为了虚荣,可以是世界上最慈爱的师父,也可以是肆意取人性命的修罗。原来我一直都是那么蠢,一直都看不出端倪。月迟和融一丘都说得对,全世界人都知道何问天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只有我不知道!
就在我脑中一片混乱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夜长何极快地刺出一剑,贯穿了如花的腹部。
不要!我几乎想要失声大喊,可我已经动弹不得,我的嗓子木然地哑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怔在了这个又小又黑的柜子里,微微颤抖,面对这一场杀戮,我发现自己竟然无能为力!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武功盖世、智谋滔天,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金手指,我不需要一场华丽的江湖盛宴,我只想要一个平淡的梦,梦里有温润的大师兄,懂事的小师弟,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平和,就如同是午后的清风,可这个梦竟然如此难如登天!
我看着如花手抓着剑,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嘴里还在喃喃地念:“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
如花歪斜地躺倒在地上,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一片殷红中我仿佛又看见了娘亲当年倒地的身影,同样是不甘而又绝望。他倒在地上,眼睛里流了泪,默默地看向我,嘴巴张了张却无力再说什么,夜长何这一剑刺得既快又准,他很快便没了声息。
何问天此时又走到屏风后面,突然出剑向着有大箱子的地方刺了下去,我捂住嘴巴,一动都不敢动,要知道,我差点就藏在里面了!他一脸冷意地收剑,还打开箱子看了看,在看见空箱子的时候脸色才微微缓了一缓,随即一抬眼,却是向着我藏身的柜子走来。
第十六回 梦过苍山
如花死前牢牢拉住夜长何的手问他为什么,可夜长何什么也没有答,只是蹲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何问天向我走来,每一步仿佛都踏在我心头,曾经最珍惜最信赖的人,原来都是一场空梦而已。
“师父。”夜长何忽然抬起头,喊了一声。
何问天顿步侧过头去,询问地看着他。
“儒华的尸首,要如何处置?”
“连同一些线索一起交出去,就说他与月初里应外合,盗取繁华宝剑。”何问天轻描淡写地扫了如花一眼,说完又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就要来开柜子门。
“那么繁华剑……?”
“自然找个由头说是他们转送了出去。苍山镇上的玉器铺子不是白貔貅的一处暗点么?也一同报出去就是了。长何,你怎么突然多了这许多问题?”何问天转过身看着他,语气中是满满的狐疑。
“徒儿愚钝。”夜长何地下头,低声道。
何问天冷笑一声,“哼,为师看你并不愚钝,你回去好好找红豆谈谈,为师看这丫头心里喜欢你,娶她应该不难。去掉月迟这个心腹大患,繁华剑自然可以寻到机会出手的,东郁那边,应该已经寻好了买家。”
话音刚落,风仪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人紧跟着闯了进来,看了一眼如花,扭过头来望向何问天。
“何掌门?月迟送上门来了,只怕掌门擒拿不住!”来人正是月迟,他手里拿着一把我从未见过的银白色的短剑,剑风强劲地刺向何问天面门。
“你会武?”何问天危险地眯起眼,闪身避开那一剑,毫不犹豫地出剑回挑,两人一时在屋中战在了一起,夜长何也挥剑加入了战局,虽然是二对一,月迟竟然丝毫没有吃亏,反倒把身前护得滴水不漏,游刃有余之中还屡屡出剑袭向那师徒二人。
此时的我,脑海中满满都是方才的对话,我摇了摇头想要忘掉,可是它们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我耳边,这一切全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成全的是这对师徒的狼子野心!偏偏还搭上了如花的性命,我心痛得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使劲推开柜门,跌在了地上。
风仪堂中的另外三人看见突然出现的我,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惊讶,谁又能想到,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一直站在那个柜子里,听尽了所有的残忍。
何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