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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当晚上,沈婳愣是到后半夜才睡着。她对李济庥其实真真是有些不舍得,这毕竟是她人生的头一回。自她出生起,李济庥便已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十四载来在她生命里扮演了不知多重要的角色,可现下,他们俩就要越走越远了,这就是命了,他们有缘无分,那么便结束吧。
沈婳真的落泪了,哭的伤心,连翠茸翠藤都被吵醒,不安的来问她是怎么了,沈婳只道是想念家中父母了。
其实翠茸翠藤又何尝不想回去篱城,她们都是沈家的家生奴才,父母亲人都在篱城呢,便顺势劝沈婳回去,沈婳便顺口答应下来。
可是第二日沈婳却又压根不提这事了,翠茸翠藤瞧着她没事人一样悠闲的,也不知她打的什么算盘,待到第三日她俩才憋不住了问出来,说小姐你不是想着回篱城么?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呀?
沈婳一脸愁苦模样,说她若走,絮娘必定得派人跟着她,可她不想要尾巴。
翠藤便出主意,说那小姐咱们悄没声的走呗。
此言正合沈婳意,便又问道怎么个悄没声法?可翠藤说不出来了,她想不到一个万全的主意。
沈婳琢磨了琢磨,说选个日子你们俩同沈梓郁的小厮小庄,你们仨先走,但莫要被絮娘知晓了,一切都得暗中进行,待你们仨走几日了,她再同沈梓郁走。
翠茸翠藤便这么应下了。
两日后,翠茸翠藤借口出去买东西打后门出去便再没回来,小庄是那日一大早出去便没回来。后门的人对这些都是不上心的,因为谁晓得人家是不是从正门回来了呢?再且人家主子又没来报人口丢失。于是翠茸他们仨是自由了,在沈梓郁的安排下坐上了回篱城的马车。
现下就沈婳独自待在这里了,沈梓郁夜里来陪着她,沈婳是直等了三日,才在第四日傍晚的时候扮作了男装,就随着沈梓郁出去了,她是扮的小庄,由于天色已擦黑,看门的人是既没瞧出来也没多想。
沈梓郁末了还甩给他们几个一两银子,说是今晚上梁老板的戏,他一定得去捧个场呢,还说若是回来晚了,央几位大哥千万莫同他六姐说。
那几位看门人会意的起哄笑闹,说七公子放心,他们嘴可紧着呢。
沈梓郁谢过他们便出了门,两人一点没耽搁的直接去了码头,谁料梁松畹竟亲自来码头送他们了。
曾是惊鸿照影来(七)
沈婳忙要他到偏僻处来说话,因为现下虽然说天色已麻黑,但梁松畹可是这秣陵的名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万一被人认出来便麻烦了。
梁松畹没问她究竟是为何这般匆匆忙忙又是偷偷摸摸的要走,只是叮嘱他们姐弟俩一路保重。又将他自家去买的一些干粮交给沈梓郁,说是有个准备总是好些。
沈婳感激不尽,将自家腕上李济庥送她的那只白玉镯子取下来交给梁松畹,拜托他想方设法的让这只镯子出现在从秣陵去篱城的路上,而且一定不能要人知晓是他梁松畹出手的。
梁松畹会意,说他定当尽力。
沈婳感激不尽,她真是不知自家前辈子积了什么德,竟有人这般尽心尽力的帮助她,她心里头千言万语的,却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说了一句后会有期。
梁松畹的眼神在夜色的掩饰下什么也瞧不出来,只听得他的声音有些萧索。沈婳也顾不得这许多,有些人,注定是要负的。
沈婳同沈梓郁登了船,他们是下等舱,因为下等舱人多且杂,人多的地方可是个好的藏身之处。可是底下环境实在恶劣,更有老鼠之类的东西出没。沈婳害怕瞧见老鼠那种贼眉鼠眼的模样,总觉着那些老鼠是要来咬她似的。她缩在一角,紧紧地抱着自家。沈梓郁不住的同她说没事的,有他保护她呢,可沈婳依旧是怕。
其实沈梓郁也是心里头没底,虽说他有些功夫防身,可这也毕竟是他头一回出远门,而且还是前路未知的这一种。可他毕竟是男子汉,他觉着自家绝对有必要担当起保护沈婳的责任。
沈婳这里是上了船走了,可絮娘那里还不晓得呢。每日洒扫竹园的下人才开始时也并没有在意此园中已是人去楼空,因为这园子自打李济庥走后,便只剩了沈婳主仆仨,她们又不怎么出来的,饭食什么的也都是翠茸翠藤她们自家在这园子里的小厨房里做了。
直到两日后来送东西的下人送了东西进来唤人,才发觉这园子里已空空如也。他们忙去禀告了絮娘。
絮娘急急前来,瞧见屋子里四处都被拾掇的干干净净,她打开妆奁抽匣,沈婳的一应饰物都堆得满满当当,又去开了箱子,也见着沈婳的衣物都在呢,叠放的整整齐齐。
絮娘奇怪了,这人是上哪去了?她在屋里头四处转了转,瞧见书斋的镇尺下压着一封信,上头并没有署名,没有写收信人,也没写写信人。
絮娘拆开来瞧,上头只有只有六个字,“勿谓言之不预也。”
絮娘心惊,这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有人将沈婳劫走了?是李济庥的仇家么?絮娘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忙让人唤了沈娆跟沈梓郁来。可来的只有沈娆了,遣去唤沈梓郁的人回来说,七公子也已多日未归了。这可让沈娆跟絮娘两个慌了。一追查下去,查到那日守门的几个人身上,他们老老实实说了那日沈梓郁同他们说的话。
可线索到这便断了。沈娆想不通,他们这防守如此严格的,怎会有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将五个大活人给劫走了?
曾是惊鸿照影来(八)
絮娘倒还冷静,要人一层层吩咐下去全城搜查,这几日可有可疑人物出现在篱城,一壁又飞鸽传书告知已在丹都的李济庥,而且也将那封六字书附上。
李济庥当时正在木水痕床榻前,那个小婴儿正躺在木水痕身旁,李济庥在陪着木水痕说话,又逗着他儿子玩,一家人倒还真是其乐融融的模样。
慎之是急急的冲进来,差点在门槛上卡一跤。
李济庥瞥他一眼,“什么事要你这般慌慌张张的?”
慎之坑坑巴巴的道,“秣陵来的……加急,少堂主您……您赶紧去瞧瞧吧。”
“究竟是什么事?”李济庥瞧着慎之的神色,头脑里极快的运转着,究竟是什么急事,能让慎之这般急急惶惶的,是越王?还是,沈婳?
想到这,他立马站起来,都顾不得同木水痕说一声,便大跨步向外走。慎之立马起身跟在他后头出去。
木水痕有些莫名其妙,但瞧着慎之的神色慌张,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吧,否则慎之一向谨言慎行的,怎会在适才如此的慌乱?可是,这究竟是何事呢?
木水痕瞧瞧她的儿子,小家伙咿咿呀呀的的,她拿手指去摸他的小脸蛋。这可是她用命换来的。那日她踩在楼梯上踩空了,大出血,还好有惊无险,到底是母子平安。为此,李济庥一回来便给永泰寺捐了一笔数目不菲的香火钱,又给殿中菩萨重塑了金身,一表他对菩萨保佑的感激之情。又打了金锁在永泰寺开了光,给他儿子带着。待木水痕也是,加倍的好,以此补偿他这几月没在她跟前陪着。
而木水痕终究是原谅他了,其实在见他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头的怨念便消失的一干二净。这就是女人,总是狠不下心来的。
那厢李济庥一出去便直接向书房去,那里比较安全。李济庥进去一坐下来便问慎之,“究竟何事?”
慎之自衣袖里取出絮娘的信跟那封六字书。李济庥先是瞧的絮娘的来信,瞧见上头说沈婳跟沈梓郁无故失踪,连带着翠茸翠藤小庄也都消失了。再一瞧另一封信上的“勿谓言之不预也”,那分明就是沈婳的字迹,这是什么意思?她因何留这一句话?李济庥紧盯着那六个字,似乎打算要将那几个字看穿。
依如此看来,沈婳该是自个走的,她这又是玩的什么把戏?絮娘已发动凌南堂的力量出去寻了,还没有消息传来。
李济庥捏着沈婳留的那封信在屋里走了个来回,“这丫头,究竟是要做什么?加大搜索范围,我倒要瞧瞧,她给我出的什么幺蛾子。”
慎之道,“少堂主,难道不会是咱们的对头什么的下的手么?”
李济庥听毕又拿起那封信来瞧,也是,也有可能是他的对头逼着沈婳这么写的,那这事可就复杂了。
李济庥蹙眉,“飞鸽传书回山庄,加派人手。”又道,“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动我李济庥的人?”他冷哼一声,“若是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叫他拿命来赔!”
慎之要明璃进来吩咐了他去办事,又听李济庥发怒道,“絮娘是做什么的?五个大活人没了她竟一点不晓得,她还打不打算在凌南堂待着了?你告诉她,赶紧不遗余力将人给我寻回来,一根汗毛都少不得,否则我拿她是问。”
曾是惊鸿照影来(九)
慎之不敢劝也不敢替絮娘说好话,只能应下来,他也埋怨絮娘呢,怎能如此的不小心?竟能让沈婳失踪了,絮娘难不成不晓得此事的严重性么?这么一来,怕是就算后头她将人寻着了,少堂主也不会轻饶了她。
李济庥心里头焦急,他也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是闹得哪一出?一涉及到沈婳的安危,他便有些大脑空白,怎样也想不通这来龙去脉。他此时恨不得是身在秣陵,而沈婳已在他跟前,那他不消说一定会好生训斥沈婳一顿,真是不知安生,闹得鸡犬不宁的,他真想将沈婳……将沈婳怎样?他想不到了,直觉着心里头是又气又恨,而且是愈想愈怨。忽而将沈婳那封信捏作一团,对慎之道,“备马,我要即刻回秣陵。”
“少堂主……”慎之虽知他心里头急,但他才来丹都,怎能又走呢?木骋怀那里才刚刚抚慰敷衍好,“少堂主莫急,再等等絮娘的消息吧,六小姐走不远的,明日说不准便会有好消息传来。”
“明日?哼,絮娘既是已有了这样大的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