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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雷弩问道。
凯西尔点点头,看着仆人为他拿来温热的湿毛巾擦脸——凯西尔不确定仆人是为了他的舒适着想,还是担心他会把灰烬沾在家具上。他擦擦手臂,露出浅白色的疤痕,然后开始拔掉胡须。
「似乎一般司卡们都听说关于第十一金属的消息了。」他继续说道。「有些贵族也听说了日渐沸腾的传闻,比较聪明的那些开始担心起来。」
「那对我们会有何影响?」雷弩问道。
凯西尔耸耸肩。「我们会散播相反的传言让贵族专注于彼此而非是我。虽然好笑的是,泛图尔大人鼓励我去找出关于自己的消息。一直这样假装实在很让人头痛——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雷弩。」
「这就是我。」他简单地说。
凯西尔再次耸肩,转向纹跟沙赛德。「你们晚上过得如何?」
「很烦。」纹口气不好地说道。
「纹主人有点烦躁。」沙赛德说道。「在从陆沙德回来的路上,她跟我说了跳舞时搜集到的秘密。」
凯西尔轻笑。「没什么引人兴趣的?」
「沙赛德早就知道了!」纹怒声说道。「我花了好几个小时跟那些男人转来转去,吱吱喳喳,结果得来的消息全无价值!」
「算不上是没有价值,纹。」凯西尔说道,扯下最后一点假胡子。「你跟别人有接触,有人看到你,你也练习了吱吱喳喳的技巧。至于情报——还不会有人跟你说重要的事情。你得再等等。」
「还要等多久?」
「你既然身体好多了,我们可以让你开始定期参加舞会。几个月后,你应该就能累积足够的人脉来找出我们需要的情报。」
纹点点头,叹口气,不过她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反对定期参加舞会了。沙赛德清清喉咙。「凯西尔主人,我觉得我必须提一件事。依蓝德·泛图尔大人坐在我们的桌子将近一整晚,但纹主人找到方法让他的注意力在宫廷众人之间看来比较没有那么具有威胁性。」
「是的。」凯西尔说道。「就我所知是如此。你跟那些人是怎么说的,纹?雷弩跟泛图尔是朋友?」
纹脸色略略一白。「你怎么知道?」
「我拥有神秘的伟大力量。」凯西尔挥手说道。「总而言之,现在所有人都以为雷弩家族跟泛图尔家族有秘密生意往来。他们大概会认为泛图尔一直在囤积武器。」
纹皱眉。「我不是有意要让传言变得这么严重……」
凯西尔点点头,搓掉下巴上的胶水。「宫廷就是如此,纹。事情失控得很快,但这个问题不大——只不过也意谓着你跟泛图尔家族打交道时要很小心,雷弩大人。我们得看看他们对纹的话做何反应。」
雷弩大人点点头。「同意。」
凯西尔打个呵欠。「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一晚上又装贵族又扮乞丐让我累个半死……」
「还有一件事,凯西尔主人。」沙赛德说道。「在夜晚将近时,纹主人看到依蓝德·泛图尔大人跟雷卡跟海斯丁家族的年轻大人们一起离开舞会。」
凯西尔停下脚步,皱眉。「这种组合很奇怪。」
「我也是这么想。」沙赛德说道。
「他也许只是想激怒他的父亲,」凯西尔思索般地说道。「在公开场合与敌人交际……」
「也许吧。」沙赛德说道。「但那三人看起来的确是好朋友。」
凯西尔点点头,站起身。「再去多查查,阿沙。有可能泛图尔大人跟他的儿子把我们当笨蛋在耍。」
「是的,凯西尔主人。」沙赛德说道。
凯西尔离开房间,伸展身体,将迷雾披风递给一名仆人。他走上东向的楼梯时,听到匆忙的脚步声,一回身就看到纹急急忙忙地跟来,双手撩高闪闪发光的红礼服爬着楼梯。
「凯西尔。」她轻声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凯西尔挑起眉毛。有事她不想被沙赛德听见?「去我的房间吧。」他说道,她跟上他的脚步来到楼梯上方,进入房间。
「什么事?」他问正忙着关门的她。
「依蓝德大人。」纹说道,头低低的,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沙赛德已经不喜欢他了,所以我不想在别人面前谈起这件事。可是,今天晚上我发现一件怪事。」
「什么事?」凯西尔好奇地说道,靠着桌子。
「依蓝德手上抱着一叠书。」纹说道。
直呼名字,凯西尔不赞许地想着。她喜欢上那男孩了。
「大家都知道他读很多书。」纹继续说道。「可是这些书……他不在时,我翻了几本。」
好孩子。街上的生活至少让你的直觉很不错。
「其中一本引起我的注意。」她说道。「书名是在说气候,但里面的文字是在讨论最后帝国与它的缺点。」
凯西尔挑起眉毛。「它是怎么写的?」
纹耸耸肩。「关于统御主大人既然是长生不老的,他的帝国应该更先进更和平。」
凯西尔微笑。「那是《伪日出之书》——任何守护者都能把整本书背给你听。我以为没有抄本还存在世上呢。它的作者——德鲁斯·库佛继续写了一些更诋毁的书。虽然他没有诋毁镕金术,但圣务官在他的案子中开了先例,仍然用钩子把他吊死了。」
「嗯。」纹说道。「依蓝德有一本。我想其中一名贵族仕女想要找到那本书。我看到她的仆人之一去翻动他的书。」
「哪位贵族仕女?」
「珊·艾拉瑞尔。」
凯西尔点点头。「前任未婚妻。她大概在找可以勒索小泛图尔的东西。」
「我猜她是镕金术师,凯西尔。」
凯西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想着这个资讯。「她是安抚者。她去动书应该是对的方向——如果泛图尔的继承人正在读《伪日出之书》之类的作品,更不要提笨到会带在身边……」
「有这么危险吗?」纹问道。
凯西尔耸耸肩。「普通。它是本比较老的书,而且并没有直接鼓吹反抗,所以应该还可以混得过去。」
纹皱眉。「这本书听起来对统御主大人蛮批判的。他允许贵族读那种东西?」
「他其实不『允许』他们做这种事。」凯西尔说道。「不过他们这么做时,他通常视而不见。禁书是很麻烦的事情,纹——教廷对一本书闹得越大,它就会引起越大的注意,更多人就会想去读。《伪日出之书》是本很闷的书,而光靠不去禁它,教廷就能让它默默无闻下去。」
纹缓缓点头。
「况且……」凯西尔说道。「统御主大人对待贵族比对待司卡要宽容太多了。他将他们视为那些据说协助他打败深闇,同时已经死去多年的朋友跟盟友的子嗣,所以偶尔会在读危险著作或谋杀亲人的罪名上面放他们一马。」
「所以……不用担心那本书?」纹问道。
凯西尔耸耸肩。「我不会这么说。如果小依蓝德有《伪日出之书》,那他可能还有别的书是被明确禁止的。如果圣务官有证据,他们会把小依蓝德交给审判者,不管他是不是贵族。这个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样确保这件事发生?如果泛图尔的继承人被处决,绝对会增加陆沙德的政治动乱。」
纹明显脸色一白。
没错,凯西尔在心中暗自叹口气。她的确喜欢上那男孩了。我早该预料到这点。派一名年轻漂亮女孩进入贵族社交场合?一定会有秃鹰缠上她。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害死他,凯西尔!」她说道。「我以为,也许……既然他在读禁书,看起来又是好人,也许我们能将他当做盟友之类的。」
唉,孩子,凯西尔心想。我希望他抛弃你时,你不要伤得太重。你应该更清楚事情不会是如此。
「不要相信这点。」他出声说道。「依蓝德大人也许在读禁书,但不代表他就是我们的朋友。他这种贵族一直都有——年轻的哲学家跟梦想家,以为自己的想法新潮。他们喜欢跟朋友们喝酒,抱怨统御主,但内心深处仍然是贵族,绝对不会推翻既有体制。」
「可是——」
「不行,纹。」凯西尔说道。「你得相信我。依蓝德·泛图尔不在乎我们或司卡。他是个贵族无政府主义份子,因为这件事很时髦又刺激。」
「他跟我谈过司卡的事。」纹说道。「他想要知道他们是不是有智慧,是不是像一般人那样。」
「那他的兴趣是出自同情心,还是纯粹是知识性的探索?」
她一呆。
「你看,」凯西尔说道。「纹,这个人不是我们的盟友——事实上我记得曾明确告诉过你,离这个人远一点。当你跟依蓝德·泛图尔花时间相处时,你会让整个行动,还有你的团员们都陷入危险,了解吗?」
纹低下头点点头。
凯西尔叹口气。为什么我会怀疑她完全不打算远离他呢?该死的,我没时间处理这种事。
「去睡觉吧。」凯西尔说道。「我们之后再谈。」
它不是影子。
这个跟在我身后的黑色东西,只有我能看得见——它不是影子。它又黑又透明,但没有影子的实际轮廓,它的存在相当薄弱,透明且无形。像是黑雾的形体。
或是迷雾,也许。
Chapter20
纹开始对费理斯跟陆沙德之间的风景感到厌倦。过去几个礼拜以来,她一定走过这条路几十次,每次都看着同样的褐色小丘,干巴巴的枯树,还有干草铺成的草地。她开始觉得她可以辨认出路面上的每一块凸起。
她参加了无数的舞会——但这只是开始。午餐、聚会,还有其他娱乐都同样受欢迎。有时候纹甚至一天要来回两三次。显然年轻贵族仕女除了每天坐六个小时的马车外,没有别的事情好做。
纹叹口气。不远处,一群司卡在运河旁的曳道上卖力地工作,将一艘船拖向陆沙德。她的人生可以更糟。
可是,她仍然感觉到焦躁。已经是中午,但重要的活动得到晚上才发生,所以她除了回费理斯之外,没有别处可去。她不断地想着,如果能用金属大道会有多快。她渴望再次飞纵于白雾间,但凯西尔不愿意继续她的训练。他允许她每天晚上出去一下子好维持技巧,但她不被允许进行任何危险、刺激的纵跃,只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