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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尉迟丹,在钧阗的大营里,咬舌自尽了。”
若廉垂下眼帘:“呵呵……好啊……都死了……”
“何若廉,我恨你!”玄信正视着若廉,这句话说得甚为平静,“我虽然对这江山没有兴趣,可是对你……我恨你!你是我的最后一个筹码……”
若廉淡淡地看了玄信一眼:“你打错算盘了。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你以为还能用我来威胁钧阗么?呵呵,我告诉你吧,尉迟大哥是给我求情去的,他死了,一定是钧阗已经把所有的路都断了……没用了玄信,他不爱我了……”
“不管有用没用,总要最后再试一次。其实……我还有个打算……也算是个不情之请。”
“你说吧。活到这个份上了,我把一切都看得淡了,什么仇恨爱恋,我都不在乎了。如果若廉能帮得上你,我尽力。”
“是思莲。思莲是无辜的,如果钧阗占了天下,你可不可以让钧阗不要折磨她,放她一条生路。如果……如果做不到,你要亲手杀了她,不要让她多受苦楚。”
“钧阗不至于吧,纵是恨你,也不至于对一个五六岁的女童下手。”
“呵呵,你可知道他是怎么对待钧阈母亲的么?也六七十岁的老妪了……”
“那不一样,那人伤害过他和他的母亲。”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玄信道:“何若廉,你的那幅画在我这,可以送给我么?”
若廉惊讶地抬起头来,玄信拍了拍手,一个仆人将一个卷轴送进屋来。
若廉将卷轴打开,年轻英俊的玄礼跃然纸上。
“你将来将我与这幅画合葬吧,要怎么毁我的尸身都行,别毁这幅画。怎么样何若廉,我也算是你的知音了吧。”
“呵呵,这个要求果然是不情之请啊,我画了一辈子,只剩这一幅,竟还归了你。好吧,我答应你。”
思莲自远处跑来,一下扑到若廉腿上,若廉将她抱起来。思莲看着玄信道:“五叔叔!你没有欺负若廉叔叔吧……”
玄信看着若廉:“我爱的人怎么都那么爱你呢……”
“呵呵……有用么?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玄信一笑:“何若廉,你还爱他么?”
“谁?”
“哈哈哈哈……”玄信凄然长笑,“没有谁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若廉看着玄信远去的背影,也不禁凄然一笑。
“五叔叔哭了。若廉叔叔,你为什么不哭?”
“我没有想哭啊……我也哭不出来……”自从在丑奴墓前流出血泪,若廉就再也无法流泪了。
“可是你看上去好难过,比哭出来还难过的样子……”
若廉点了点头:“你五叔叔在笑他傻,我在笑我傻,我们俩想的好像不是一个人啊……”好人坏人,奸人痴人,唯情一事,最是伤人……
第032章
年关之际,烽火连天。自冬深至年关,战事一直未停,如今钧阗的大军已逼到红襄禁宫之外。
若廉抱着思莲坐在深宫院落,静静地看着滚滚的炮火。
“若廉叔叔,他们是不是在放烟花啊?”思莲问道。
“是啊……在放烟花。”若廉看着升腾而起的狼烟,点头道。
“可是这烟花一点都不好看!”思莲嘟起小嘴。
若廉笑了:“丫头,小小年纪就如此挑剔了,大起来可怎么得了。”
“思莲!”玄信的声音响起,若廉回头,只见玄信手持那幅画轴来到他眼前。
“怎么,你终于走投无路了?”若廉的面上泛起一丝微笑。
玄信轻蔑地看了若廉一眼:“错!我早就告诉过你,是我无心恋战。”
“呵呵,你的理由真是牵强,无心恋战,又为何要战?”
“钧阗马上就要进宫了,你可有些期待么?”玄信依然从容地问道。
若廉见他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也轻笑道:“玄信马上就要到地府去会兄长了,你可有些期待么?”玄信的笑容僵住了:“何若廉,你一直是个厉害角色!”“五世子过奖了,若廉不过一介草民而已。”“五世子……”一个称呼,将二人带回十年前的玄府,一生往事仿佛都在眼前重现。
玄信笑了一下:“何若廉,你很了不起,你让天下最强的两个男人,一个爱你,一个恨你!”
若廉亦笑道:“若廉又何尝希望如此,如今,爱我的怨恨于我,恨我的有求于我,这样的结果虽然是个笑话,却是用我一生的幸福快乐换来的。”
两个男人在生死瞬间谈笑风生,怨也罢,恨也罢,多少仇恨,都于风中飘散。
“何若廉,我虽然恨你,但说实话,我却对你很钦佩,很嫉妒。你看似柔软,实则坚强,什么样的打击也不能令你臣服。正是佩服你人品,我才能将身后之事,和唯一的骨血托付于你,玄信做过颇多对不起你之事,但你要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原也没有什么。但因最后这两件事,玄信倒要谢你一谢。”
若廉朗声道:“你也不用客气!你毁我一生,我在心里仍然万分恨你!纵是将你食肉寝皮,也难消我心头之恨。我是没有能力杀你,但天有正道,报应不爽,你终于走到末路。应你的那两件事,却并非是因为你。思莲是一个无辜稚童,我自不会忍心见她受害,而这画是我毕生所爱,既然今日得遇知音,若廉只是仿古人摔琴谢知音而已,你也不必客气,你在我眼中,自不如我的画珍贵。”
玄信一笑:“好,我没看错你。果然没有惺惺作态,我女儿跟着你长大,我也可以放心了。”
思莲一直在听着两人说话,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看若廉又看看玄信。
转脸对着思莲,玄信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父爱:“思莲,爹爹要去了,你以后好好地听若廉叔叔的话,来,你叫一声爹!”
思莲却不啃叫,只是那样愣愣地看着。良久,思莲方道:“你不是我爹爹!”
若廉见玄信脸上显出失望之色,叹了一声:“思莲,他就是你爹爹,你叫他一声吧。”
思莲倒颇听若廉的话,想了一会儿,才怯怯地道:“爹爹……”
玄信凑过去,在思莲脸上吻了一下。
“好!好一幅天伦之乐的绝佳场景啊!”钧阗面覆兽皮自廊下走出,若廉转脸望去,两人虽咫尺相对,两颗心却已经隔山隔海。
玄信笑道:“何若廉,我现在无论说恨你还是说爱你,只怕都会害了你了。”
若廉道:“这不是正合你意么?你这人心肠也真毒,临死还要害我一次。”
玄信正色道:“这次我可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这个时候钻出来,我还没有和我女儿告别完呢。”
钧阗打断道:“好了!这不是你们卿卿我我的时候,我是来索命的,你们也不用告别,一家三口下去团聚吧!”
若廉听得一惊,这钧阗真是要将他们都杀掉么?杀了自己也就罢了,这小小女孩又身犯何罪?想要出言辩解,玄信却先他一步道:“钧阗!你也太不像个男人了!连妇孺都不放过吗?我早已活够了,但求你放过我女儿。”
钧阗颇有兴味地打量了一下若廉怀里的思莲:“你的女儿吗?很好!我可以饶她一命。”
玄信高声道:“她是你仇敌之女,你自不会好生待她,我只求让她有口饭吃,可以平淡地度过一生就好,但你若让她为奴为婢甚至沦为娼妓,那我倒不如现在带她走了!”
“玄信,你的要求还挺多的嘛,好,我就依你。我是不会跟你的‘妇孺’一般见识的,你的这个妃子是我的一位故人,我也会暂时留他一命,与他好好地叙叙旧。”
钧阗面覆兽皮,看不出表情,听语气却极其讽刺,若廉淡淡一笑,两个人走到如今这份上,哪里还谈得到什么感情……
“玄信,你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但你想不想听听我有什么要求?”
“你说!”
“我要你在你的‘妇孺’面前被凌迟处死,你可愿意么?”
玄信纵如此狠绝,此刻也有一丝犹疑。若廉大声道:“钧阗!思莲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她若亲眼看见爹爹被凌迟于眼前,那会成为她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惨景!你这样安排,未免太没人性了吧!”
“思莲?好名字,好名字啊!”钧阗冷笑道,“何若廉,这孩子不会是你生的吧?我听尉迟丹说你吃了个什么千年蝾螈的,不会变成了妖怪,生了小崽子出来吧!”
听钧阗如此口不择言,若廉怒极反笑:“哈哈!我生?我的小妹夫真会和我这大舅哥说笑!我是生不出了,我只指着你抱外甥了!”
这两句话出口,却是将两个人的情分毁到了极至,钧阗绷紧了身体,浑身散发出一股杀气。
四个人就这样对峙着,本不相干的生命在这里胶着,本深相爱的两人却在这里决裂。
良久,钧阗吩咐道:“来人!将玄信给我拖出去!”
玄信走到若廉身边,耳语道:“何若廉,最终还是我赢了。你不会死的,礼是我的了……”说着将手中的画轴交到若廉手中。
若廉惨然一笑:“你去死吧,你以为我还爱他么……”
这二人彼此恨入骨髓的问答,在钧阗眼中看来却如此暧昧,宛如爱人诀别一般。
第033章
玄信被处以凌迟之刑,死后剥皮剖心,曝尸三日。钧阗本意是将其丢到乱葬之地,但若廉竟带了那画去给玄信收尸。
若廉找了个皮匠,将玄信的尸身大体合拢,又带了件衣服,多给了几个钱,让那皮匠为玄信穿了。此生最大的仇敌临终落得如此下场,若廉却并未觉得长出一口大气。他雇了几个人,将玄信的尸身送到玄家陵园,按顺序埋在了玄礼身边,还将那幅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