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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她有些头疼。她走下城楼,慢慢向回走,才走进设置酒宴的厅堂,一抬头,眼前的景象顿时令她吃了一惊。
目之所及,渭城一干守将俱是东倒西歪倒伏于桌椅之上,只有李天泽和一干大夏侍卫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她迅速寻找刘安的身影,快步到他身边,见他也是无知无觉地伏靠在桌上。她一把扶起刘安,伸手去探他的脉搏,“安哥哥,你怎么了,你醒醒!”
“放心,他们都没事。”李天泽言语波澜不惊。
“这是怎么回事,你,你干了什么?”苏瑶吃惊地看向他。
“只是在他们喝的酒中加了一些安眠的药而已。”
“什么?你……”
苏瑶霎时惊怒。之前的那些酒,是刘安亲自督人准备的,绝不会有问题,那做了手脚的,一定是李天泽命令侍卫端上的大夏美酒。
难怪他来者不拒,与渭城诸将连杯畅饮,喝得众人都兴致盎然。原来就是为了能水到渠成地用那些大夏的美酒作为回敬。他做得这般自然,天衣无缝,任谁也没有防备。他在泾水岸边陈兵多时安然不动,也没有在川中巨震渭州空虚之时乘人之危,救护天朝亲王,千里护送,又是如此热诚以待。他平易近人,使人如沐春风,无论渭城哪一级的守将向他敬酒,他都一概含笑应承。令谁也不会防范他回敬的那些酒,令谁也想不到他李天泽送上的酒里居然会动了手脚。
苏瑶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开始发软,那些酒她也喝了,其中有一杯还是李天泽亲自来敬的。只不过她中途出去透气,喝得不多,所以才会比那些酒酣耳热之际已兴致高昂开始贪杯的将领们发作得慢吧。
苏瑶慢慢放下刘安,感觉到自己脸红耳热心跳急促。她不再看李天泽,用手撑住了桌子,低声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她听见李天泽对侍卫说话,那声音她听来是那么冰冷无情,仿佛寒冬里的冰雪,瞬间就凝注了她全身的血液,“把他们都绑了,控制渭城守军,打开渭州城门,让城外待命的夏军进渭州城。”
她感觉李天泽一步步走近了她,她眼角的余光已经可以看见那一抹她熟悉的衣襟。
“瑶儿,我早就和你说过,渭州我志在必得。”
苏瑶只觉自己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她想起来渭州之前景仁和她说的那些话,想起渭州城中,那些与她一起誓死守城的将士。她说过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将渭州牢牢守住。可如今却这样轻易地就把渭州放在了李天泽的手中。他一定还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此时此刻,渭州的所有守将却都丧失了战斗力,包括她自己。
“你竟然如此卑鄙行事!”苏瑶忍不住骂道,她觉得自己的手脚越发绵软,头脑也开始昏沉,也许下一刻,她也会颓然倒地,不醒人事。
“瑶儿,我和你说过,我要站在最高处的。渭城我势在必得,难免不择手段。”李天泽的声音里平静无波,苏瑶没在那声音里听到一丝愧意。谁都以为大夏和天朝的战争就要结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转变。原来他说到做到,不过是换了个方式,用了足够的耐心,不费气力地就将自己想要的东西囊括在自己手中。诚如他当日对她所言,兵不血刃。
苏瑶使劲用手撑住桌子,费力地转过身,靠着桌子看向李天泽,李天泽的身影在她眼前已有些模糊。她似乎还有话要和他说,但是心里堵得紧,微张了口,却什么都说不出。那撑住桌子的手忽地一软,身子就往下坠去。李天泽伸手一把扶住了她,她倒下去的时候本能地扶在了他递过来的手臂上。她意识到自己扶在了他的手臂上,想挣脱却没力气,而且李天泽似乎也是用力扶住了她,没有让她挣脱的打算。她觉得心里越发堵得慌,却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她觉得自己快要活活憋闷死了。她一张口,猛然就咬上了李天泽的手臂。
她用尽了全力,死命地咬住不放,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的怒意和悲伤尽数在这一处缺口发泄出来。
“殿下!”
眼前的这一幕,让李天泽的侍卫吃惊地便要上来拉开苏瑶,李天泽却急急地喝道:“退下!”
有血珠隔着他的衣服慢慢渗了出来,李天泽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只用力扶住了苏瑶,任自己的手臂在她的口中渐渐血肉模糊。
“只要你能解恨,即便要我的命,又有什么关系?”他缓缓地看向她,眼底终究是带了悲戚。
☆、第七十六章
萧合达领十万夏军进入渭城,渭州城陷的消息不啻于川中巨震,令天朝上下大为震惊。萧合达对李天泽钦佩得五体投地,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就这样不伤一兵一卒拿下了渭城。他在李天泽面前提出要即刻率兵攻入关中,拿下长安,攻占洛阳,然后直接兵进天朝帝都。李天泽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心中不甚感慨。只待烟尘报天子,满头霜雪为兵机。萧合达早就摩拳擦掌想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了。
自己离开大夏的时候,舒齐放已被囚禁。虽然舒齐放为了夺权一手挑起这场战争,但是大夏在他手里确实比以前更为强大,军队的实力也今非昔比。如今自己拿下渭州,入主中原也许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他来渭城之前,大夏王已令他全权负责大夏国一干军政事务。他是未来大夏的君主,他早晚站在大夏的最高处。兵进关中,他是不是就站在了更高的地方。可是,站在更高的地方,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殿下?”萧合达看着一言不发的李天泽不禁低声询问。
李天泽收回思绪,对着眼前这位颇为亢奋,急欲率兵直下天朝江山的大夏猛将道:“萧将军,我不想兵进关中。”
“那殿下预备……”
“议和。”
“议、议和?”
萧合达没想到李天泽会在这个时候说议和。大夏要和天朝议和,那是天朝求之不得的事情,在大夏与天朝开始这场战争的任何一个阶段,天朝都是乐意立即停战,和大夏议和的。可是如今,渭州也在大夏的手中。渭州是什么,那是可以洞开关中,兵进中原门户的锁钥。渭州在手,拿下长安就不费吹灰之力。就算你李天泽不情不愿走到这一步,如今对大夏来说,却绝对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好时机。历尽千辛,好不容易握着一把可以进入绝世宝藏的锁钥,打开了门 ,却不进去。入宝山而空回,萧合达有些想不通。
“殿下真的确定要与天朝议和吗?”
“是。”李天泽的语气已不容置疑。
天朝得到大夏要议和的国书惊讶得欢天喜地,朝廷立时派参知政事贺宏商,枢密使韩重为议和使臣,前往渭州。
只要大夏能停战退兵,天朝给出的议和条件相当优渥。除了每年给大夏银万两、绢万匹、茶万斤等大量的岁赐之外,甚至连一向禁止的大夏对天朝的青盐贸易,也可在西北之地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允许局部地区交易。而李天泽的议和条件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夏从此不再对天朝称臣。
这个条件令天朝的议和使很是头痛,连夜飞书入帝都,求取皇帝的意见。皇帝的意见是宁可增加给予大夏的岁赐,也不能答应大夏不向天朝称臣的条件,这是天朝的底线。当年好不容易打得大夏俯首称臣,若是推翻了这一层关系,让天朝的面子往哪儿搁。给再多的东西都没有关系,那些终究算是天朝对大夏的赏赐。虽然将动用更多的民脂民膏,但天朝的脸面终须保住。
议和的条件谈不拢,谈判就陷入僵局,并且逐渐在僵局中拉锯。
李天泽已经与贺宏商和韩重一连谈了三天,无论天朝增加多少谈判的筹码,他始终只坚持这一个条件。
贺宏商和韩重看着因连日谈判劳累脸色明显苍白的李天泽,他们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大夏的王子,放着这么多实惠的好处不拿,非要一个虚名。
“殿下,我已转达了圣意,朝廷可以再追加对大夏的岁赐,但是大夏向天朝称臣不能改变。”贺宏商再次看向李天泽,言语中故意加重了“岁赐”二字的分量。
“贺大人,我已说得十分明白了,大夏也只有一个不称臣的要求。至于皇上若还有其他的好意,我代大夏的百姓们表示感谢。”
“殿下,这,这真是让我们很为难啊!皇上他……恐怕不会同意。”韩重为难地说。
“两位大人,若实在是为难,不妨就回京复命吧。不日,我将亲率大军至帝都,拜见皇帝陛下,投递国书,恳请议和。”李天泽一句话终于结束了一连几日的拉锯,言下之意甚是明了,要么就同意大夏不再向天朝称臣的条件,要么就直接兵临帝都,让刀枪说话。
李天泽先一步站起身,拂袖而去。贺宏商和韩重看着李天泽疾步而出毫无回旋余地的背影,不觉都冒了热汗。看来皇帝交给他们的谈判任务是无法完成了。
萧合达随着李天泽疾步而出,把两个天朝使臣直直晾在屋里。转过几道回廊,李天泽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手扶墙,一手抚胸,整张脸瞬间苍白得吓人。
“殿下!”萧合达连忙扶住了李天泽,他知道李天泽自领兵一来,身体便一再出现状况。泾原路上攻城略地,过定川,至泾水,又暗中日夜兼程赶回大夏天都山行宫,然后亲自护送天朝亲王,杯酒笑谈中拿下渭城,再到如今连日拉锯地谈判,哪一样不耗费他的心力和体力。如今,他的身体怕是已撑到了极限,不然也不会如此步履匆匆离席而去。
果然李天泽一头冷汗,强压了很久的剧烈咳嗽从胸腔中猛冲出来。他想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