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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汪孟邹没有提胡适帮陈独秀去美国的事,但告诉他陈独秀住在川东江津县黄荆街83号。
战后世界大势(1)
1941年3月,陈独秀收到一张5000元汇票,是朱家骅托张国焘转寄的。
潘兰珍高兴地伸出一个大拇指和一个小拇指说:“这下好了,张先生寄来5000元,杨鹏升寄来1000元。
陈独秀说:“鹏升寄来1000元,没有提何事用,不能动它。
朱家骅这5000元不能要。
他给张国焘写短函说“却之不能,受之有愧,以后万为我辞”,将款退了回去。
这时高语罕来坐,潘兰珍抱怨陈独秀退款。
高语罕站在潘兰珍一边说:“仲甫到老还是犟脾气,死要面子。
一日,罗宗文县长来坐,他想要陈独秀的字。
“听说你送了不少对联给别人,村民盖房,你也送了字,你也送一幅给我吧?”陈独秀想了一想,写了一个条幅。
上书:“穿花蝴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传说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邀。
”客人走后,陈独秀对潘兰珍说:“松年讲得对,他们是要我的名。
夏天,陈独秀听到老乡李光炯4月8日在成都去世的消息,十分伤感。
李光炯1870年生,比自己大9岁。
早年,李光炯办安徽公学时,和陈独秀共过事。
1936年,陈独秀在南京狱中时,李光炯来看他。
想不到是他们最后的一面。
当时陈独秀很悲观,李光炯反劝说:“生死未卜。
那时李光炯也体弱多病,这会竟先自己而去。
几日后,陈独秀梦见李光炯推门而入,惊讶地问:“闻君病已笃,何遽至此?”
李光炯紧握陈独秀的手,笑而不答。
梦醒后,陈独秀吟诗《悼老友李光炯先生》:“自古谁无死,于君独怆神。
撄心唯教育,抑气历风尘。
苦忆狱中别,惊疑梦里情。
艰难已万岭,凄绝未归魂。
秋天,陈独秀写诗给杨鹏升:连朝江上风吹雨,几水城东一夜秋。
烽火故人千里外,敢将诗句写闲愁。
9月,陈独秀和潘兰珍又移住鹤山坪。
这时,石桥镇已破了陈独秀家中失窃案,被窃衣物大半追回,但印章及手稿已黄鹤一去不复还。
小偷交待,当时打开箱子,见是书稿,怕暴露自己,一把火烧了。
陈独秀原也不指望追回失物,现在见追回了大半失物,唏嘘了半晌。
不久,陈独秀同时收到江津转来杨鹏升3封信和某先生600元钱,但信上仍然没有讲某先生是何人。
现在,陈独秀和潘兰珍每月要花600元,主要靠北大每月的300元。
他不打算用某先生这笔钱,想将来回重庆用。
陈独秀对潘兰珍说:“你先忙去吧,我给鹏升回一封信。
他的夫人上月11日生了一个儿子,我给他恭贺几句。
潘兰珍见说,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不是滋味。
陈独秀看了一下,突然一笑,说:“我看你是想要一个孩子?”这年潘兰珍三十三、四岁。
潘兰珍急了,说:“看你扯到哪里去了,松年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哪能生孩子。
再说,也不是我要的事。
潘兰珍13岁受骗怀孕,得病后已不能生育。
潘兰珍出去后,陈独秀写信给杨鹏升,想请他用大笔书一幅直幅,再请其夫人画一张画。
后又一想杨夫人在月子里,便打消了这一个念头。
写完信,陈独秀找出一篇油印的《中国古代史表》和写直幅的大白纸,一起寄给了杨鹏升。
年底一天,朱蕴山带几只鸭子来看陈独秀。
临别,朱蕴山请陈独秀题诗留念。
陈独秀写了一首诗:“贯休入蜀唯瓶钵,山中多病生死微。
岁晚家家足豚鸭,老馋独噬武荣碑。
贯休是五代名僧。
朱蕴山说:“前三句好懂,后一句怎么讲?”陈独秀说:“欧阳大师有一本《武荣碑》,我见了后写了这首诗送他,他便把《武荣碑》借给我了。
朱蕴山走后,在成都读书的杨鲁承孙女杨树君也请陈独秀为她题字。
陈独秀乘兴写了一首诗,开头是“相逢鬓发重重老,且喜疏任性未移”,陈独秀解释说:“最近我的一位老朋友廖先生从苏联回来见到我,我写这首诗赠给他,意思是虽然我们的两鬓都白了,但高兴的是意志和性格都没有变化。
现在我把这首诗转送给你。
杨树君高兴地说:“明白了。
1942年元旦后,陈独秀喜欢在日光下漫步,看着异乡的山水,偶尔吟诗几句,排解寂寞。
1月7日,陈独秀抄录近作,寄台静农:“峰峦山没成奇趣,胜境多门曲折开。
蹊径不劳轻指点,好山识自漫游回。
苏德战争爆发后,陈独秀才发现自己把战争双方阵线估计错了。
他在书信中把苏德视为共同敌人,其中有的已见报端。
思考了几天,陈独秀写了《战后世界大势之轮廓》。
信纸是杨鹏升寄来的军队八行书稿纸,格子间距大,适合陈独秀昏花的眼睛。
他分析要么日德胜利,要么英美胜利,或握手言和。
他不提苏联:“美国胜利了,我们如果能努力自新,不再包庇贪污,有可能恢复以前的半殖民地的地位,倘若胜利属于德、意、日,我们必然沦为殖民地。
战后世界大势(2)
这篇文章五六千字,时写时辍,直到腊月二十五日才写好。
3月30日,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学习组作《如何研究中共党史》讲话时,第一次肯定了陈独秀:“陈独秀是五四运动的总司令。
现在还不是我们宣传陈独秀历史的时候,将来我们修中国历史,要讲一讲他的功劳。
虽然王明早已失势,但陈独秀的确犯了不少严重错误,加上战争环境,所以毛泽东说:“将来我们修中国历史,要讲一讲他的功劳。
陈独秀没有听到毛泽东对他的重新评价,等待他的是自己文章发表后的风波。
3月29日,江津县举行市民大会,纪念黄花岗72烈士。
县长罗宗文主持大会。
请各方代表讲话时,辛亥革命的元老、双目失明的凌铁庵老人在女儿搀扶下,走到前台,指责陈独秀,说他在3月21日《大公报》上发表《战后世界大势之轮廓》,散布悲观情绪,不利于抗战。
凌铁庵是安徽定远人,辛亥革命后,任第5师师长,1913年任讨袁护国军淮南司令。
事后,《江津县政府公报》报道了此事。
其实,《大公报》刊登陈独秀文章前部分的次日,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战时新闻检查局就以“内容乖谬,违反抗建国策”为名,禁止刊登下半部分。
陈独秀不服气,断断续续写了三四千字的文章《再论世界大势》,推断大战后人类将丧失数百年自由、民主,进入法西斯的专制时期。
文章给《大公报》后,该报拒绝刊登。
4月初,陈松年带来了杨鹏升的信,里面又有某先生1000元钱。
这次杨鹏升告诉陈独秀,某先生即“晋公”。
陈独秀对陈松年说:“这个晋公与我素昧平生,却三番五次寄钱,算起来,已寄了2200元了,如何是好?”陈松年劝父亲说:“以后再感谢人家吧。
陈独秀就手给杨鹏升回了一封信,叫陈松年代寄。
暮春,陈独秀将去年秋天在江津城写的诗《对月忆金陵旧游》抄给台静农:匆匆二十年前事,燕子矶边忆旧游。
何处渔歌惊梦醒,一江凉月载孤舟。
陈独秀诗稿上注道:“辛巳秋作,壬午暮春写寄静农兄,独秀自鹤山坪。
遗言(1)
1942年5月初,陈独秀对潘兰珍说:“听罗宗文县长说,玉米缨能治心脏病,你找人去要一点。
潘兰珍回来说:“人家讲现在蚕豆花开了,喝蚕豆花可以治高血压。
陈独秀病急乱投医,说:“是吗?你去搞一点蚕豆花,我今天就开始喝。
5月10日上午,陈独秀喝了一杯蚕豆花泡的水。
喝下后感到腹胀不适,当晚睡觉不安。
原来,蚕豆花被雨浸后发酵生霉,陈独秀没有在意,结果喝了带菌的水,中了毒。
三天后,陈独秀稍好些,起来给Y(何之瑜)写信,把他写的几篇论世界大势的稿子寄了去。
这时,包惠僧从重庆来看陈独秀。
潘兰珍忙到石桥镇买了一点猪肉,中午吃土豆烧肉。
陈独秀因为高兴,多吃了一些。
包惠僧见陈先生病了,没有多坐,吃过午饭就走了。
晚上,陈独秀腹胀难忍,不能入睡,半夜全吐掉了。
此后一个星期,陈独秀耳鸣加剧,四肢无力。
5月17日傍晚,陈独秀上厕所时,因便秘,晕倒在地。
一个小时后才苏醒过来,全身冒冷汗。
两个小时后又晕倒,开始发烧。
潘兰珍看先生昏过去了,吓得哭了起来。
第二天,邓仲纯、陈松年、何之瑜三人急忙赶到鹤山坪。
陈独秀仍处于昏迷状态,邓仲纯忙给他打了一针,灌了一些药,陈独秀稍好。
邓仲纯和何之瑜商量,给重庆的周伦、曾定天两医生写信,请他们来看病。
两位医生没有来。
只是提出了诊治的意见,并赠送了药品。
5月22日,陈独秀接连三次昏倒。
邓仲纯打了强心针,陈独秀才苏醒。
次日,江津县医院西医邹邦柱、康熙光到鹤山坪,给陈独秀用了肝油腚通了大便,但病情并没有好转。
5月25日上午,陈独秀知道自己不行了,对何之瑜说:“我要和你分别了。
谢谢你照看我。
何之瑜鼻子一酸,说:“应该的。
休息了一会,陈独秀说:“我的书,由你经手,送给北大。
何之瑜连忙点头。
陈独秀�